無憂書城

段子陽站起來焦躁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想要用僅有的理智克制著自己的崩潰,但仍然如同一隻困獸一般。

石海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與賴曉雅和平離婚已經將近兩年的時間,賴曉雅也曾經說過他們在此之後再無交集,他為什麼突然間從一個毫無存在感的透明人化身為了一個刀刀見血的惡魔?而他為何又能準確得找到自己殺害了魏囡後這個節點動手,才能確保以此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

難道是因為魏囡已經知道了自己將要謀殺她的計劃,於是她主動赴死並聯合石海導演了這場大戲,就是為了將自己一起拖入地獄?

段子陽瞬間感到頭皮發麻,一種發自心底地恐懼直衝自己的天靈蓋。他耳旁似乎再次迴響起了魏囡臨終前那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如今,段子陽才聽懂那笑聲背後的寒意。

自己雖然是那場意外的生還者,但是性命早已經捏在了她的手中。而她雖然死在那如同棺材一般的車中,但是卻一直像是幽靈一般,利用石海借屍還魂,將自己糾纏至死!

自己不會讓她如願的!段子陽渾身的關節彷彿都擠壓在了一起,咯咯作響。

恐懼刺激著段子陽的大腦快速地旋轉著,他忽然想到無論如何魏囡都不會想到賴長軍對賴曉雅的感情如此之深,會在石海殺死賴曉雅之後,不惜為愛女鋌而走險,也要自己親自手刃仇人。如果賴長軍知道了綁架殺害自己寶貝女兒的人正是自己早已掃地出門的前女婿,他該會是如何震怒呢?

新聞上只說自己是因為涉嫌殺害綁匪同夥而被通緝,並沒有說是因為殺害魏因,這是不是說明賴曉雅的手機還在石海手上,若自己能在警察找到自己之前,借賴長軍的手殺死石海,拿回賴曉雅的手機毀滅證據後,自己就可以去警察局自首了,將一切罪責都推到石海身上。就算警方已經掌握了賴曉雅的手機,他也可以解釋說自己原本已經放棄了謀殺計劃,屬於犯罪中止。而魏囡是故意赴死,聯合石海想要設計自己,詐騙保險金,自己戴罪立功找到石海為由,請求法律的寬大處理。

無論如何,自己絕對不會按照他們兩個人給自己設計的劇本走向自我毀滅的結局。

段子陽想明白了一切,他心裡豁然開朗。於是,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按下開機鍵,撥通了賴長軍的電話。

一個小時後,賴長軍派了一輛車來到光明街區,將段子陽給接走了。

段子陽坐在車裡,一路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逐漸明白了他們要將自己帶到之前賴長軍指定的據點,郊外廢棄的倉庫。

果不其然,車輛停在了倉庫門口。這時,幾個彪形大漢還沒等段子陽自己打開車門,就走到車前猛地將門拉開,一把將他給拽出了汽車。

「你們輕點。」段子陽頓時疼地齜牙咧嘴,「我要見賴總!我有話要跟賴總說!」兩個大漢不理段子陽,像是抓捕犯人一樣,扭著他的胳膊將他送進了倉庫。

倉庫里,賴長軍背對著他站著,他身邊還站著火哥,正一臉怒容地注視著自己。段子陽掙脫兩個大漢的束縛,想要走到賴長軍面前,但又被身邊的兩個人給攔下。「賴總,救救我!」段子陽央求著賴長軍。

賴長軍這才緩緩地轉過身來,看著段子陽。段子陽看到賴長軍的臉色鐵青,像是暴風雨前陰沉的天空般凝重。段子陽預感有些不好,但還是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解釋著。

「賴總,您千萬別信新聞里說的話,真的不是我綁架殺害了曉雅,您想想就知道了,我怎麼可能會這麼做呢?我沒必要這麼做啊!」

「警察難道會冤枉你嗎?你說不是你,那你說是誰!」賴長軍惡狠狠地盯著段子陽,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是石海!」段子陽幾乎是喊出了這個名字,「是他嫁禍給我的,是他將我給電暈,我親眼看見的!不信您看。」

段子陽說著掀開自己腰上的衣服,露出那個新鮮的電擊灼燒的疤痕。「他在哪兒把你給電暈的?」

「就是在海濱都會的兇案現場啊!」段子陽剛說完就後悔了。「你怎麼會在兇案現場?你給我解釋解釋?」賴長軍問道。

段子陽瞬間汗如雨下。對啊,他該怎麼跟賴長軍解釋,自己出現在了兇案現場?看來自己現在只有將自己殺死魏囡後被石海敲詐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賴長軍,才能洗清自己綁架殺害賴曉雅的嫌疑了。

兩害相擇取其輕。再說了,他殺死魏囡賴曉雅也有責任,他只不過是聽從賴曉雅的命令,證明了對她的愛而已。

「因為…因為他拿走了曉雅的手機,而手機里的聊天記錄記錄了我和曉雅密謀殺死我前妻和我女兒的證據。他以此威脅我,讓我跟他私下交易,取回手機。我也是上了他的當啊,才會中了他的圈套!賴總,我真的是無辜的!」

段子陽瞬間癱在地上痛哭失聲,賴長軍聽罷面色如土,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

周圍空氣安靜得可怕,段子陽偷偷瞥了一眼賴長軍,心跳如鼓。此時周圍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一臉質疑地看著段子陽。這時,火哥突然跳出來,指著段子陽破口大罵。

「你放屁!老子早就看你不地道了,你竟然敢污衊曉雅?曉雅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怎麼可能會和你密謀殺人?你騙老子守在那世貿廣場,被警察抓走,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你竟然還敢在這兒滿嘴跑火車!」

「賴總,我真的沒有撒謊啊!我這麼做也都是為了維護曉雅啊,您可千萬要相信我啊!」

「軍哥,他之前能欺騙你一次,就能欺騙你第二次!這種能殺死自己妻兒的人簡直畜生不如,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你可千萬不要再相信他了!」

段子陽頓時大驚失色,他沒想到火哥一副要致自己於死地的模樣。他趕緊看向賴長軍,心快要從嗓子里跳了出來。

「我早該想到是你!」賴長軍雙目睜圓,怒視著段子陽,「不然誰會知道我勾結官員,還能拿到證據!」

段子陽聽了大驚,嚇得趴在地上,像是一條喪家犬一樣爬到了賴長軍的腿邊,抱住他的腿,慌張地解釋道:「賴總,你聽我說,真的不是我!您想想,石海是不是也可能知道這些呢?」

「石海那小子被我早就收拾得服服帖帖了,這兩年了都跟死了一樣,跟我們沒有半點聯繫!你就算栽贓也要找對人吧!」火哥氣得大喊道。

「8月4日那天晚上,你在哪兒?」賴長軍突然問了一句,瞬間將段子陽給問問懵了。「8月4日?」

「就是曉雅被殺死的那晚,你在哪兒?」賴長軍又重複了一句。

「我..」段子陽快速地回憶著,他想到了八月四日那天晚上,他以加班為借口,一個人去了浪橋隧道反反覆復推敲演練著6日要實施的謀殺計劃。

「我一個人去了浪橋隧道..」

「誰能證明?」賴長軍睥睨地看著他。

段子陽心裡咯噔一下,心裡越來越虛。「賴總,沒有人能為我證明,但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賴長軍瞪了段子陽一眼,一臉嚴肅地說:「你知道8月4日石海在哪兒嗎?

段子陽聽了搖了搖頭。賴長軍接著說道:「他來找我,說他最近愛上了一個女人,有了想要再婚的想法,想向我借錢買房子。那晚我倆聊到了很晚,他才離開。你說我到底該相信誰?」

「當然是相信我了。」段子陽嚇得瑟瑟發抖,「就算他來找您,也不能確定他就不是綁架殺害曉雅的兇手,他還有個同夥,同夥可以幫他完成這一切!」

賴長軍冷冷地看著段子陽垂死掙扎,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如果你知道石海和曉雅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你就會知道,如果是石海他早就動手了,不必等到現在!更不會低三下四來求我借錢給他!」

段子陽瞬間像是被人打了一記悶棍,腦子「嗡」得一下。讓他震驚的不是石海竟然在那個時間就想到了今天這步,提前埋下了自己不在場證明的伏筆,而是賴長軍的心裡已經做出了判斷,他相信的人是石海。

一種全盤皆輸的恐懼瞬間爬滿了段子陽的心頭,他意識到了自己剛才說出賴曉雅和自己密謀殺人的事情根本就是錯的,他低估了賴長軍對賴曉雅的寵愛,他不願意相信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心腸如此歹毒,就算他相信,他也決不允許在她死後,讓她的名聲有任何污點。

無論如何怎麼走,都是死棋。段子陽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石海了解賴長軍。他緩緩地抬起頭,正撞上賴長軍目露地凶光。

「你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賴長軍毫無感情地說道。

段子陽瞬間被他這句話嚇得兩腿發軟,癱倒在地。火哥見狀,沖其他人使了一個眼色,其他人立刻心領神會,都離開了倉庫。頃刻間,倉庫里只剩下賴長軍和火哥還有段子陽三個人。

火哥直接上前從後面用塑料繩扣控制住了段子陽的手腳,然後用膠帶熟練地將段子陽的嘴給封住,段子陽奮力想要掙脫,但卻無濟於事。他趴在地上,如同一隻待宰的獵物般,喉嚨里發出低聲的嘶吼。

「我說過,我一定要親手殺掉害死她的兇手,為她報仇!」賴長軍此時雙眼通紅,似乎已經陷入了某種癲狂,他撿起凳子上準備好的一根繩索,拿在手中。

「你怎麼讓她死去的,我也會讓你怎麼死去!」賴長軍邊說著邊將繩子繞過段子陽的脖子,段子陽大驚,不停地扭動做著垂死掙扎。

「曉雅,爸爸今天給你報仇了,你在那邊也能瞑目了!」

賴長軍說完使出渾身的力氣勒緊了繩子,段子陽瞬間感到了一陣窒息,他使出全力掙扎著,一旁的火哥卻上前按住了他的雙腿。

一種大腦將要炸開地疼痛憋得段子陽的目眥欲裂,滿目通紅。

恍惚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令他感到恐懼窒息的水下,那輛狹小灌滿水的汽車中。而這次不同的是,魏囡宛如人魚一般游出了汽車,她自由地在車窗外游弋著,而他則是被困在了副駕被卡死的安全帶上,看著自己連同這輛汽車沉入無盡的黑水之中…

彌留之間,他似乎看到一道光突然照射在自己眼前,將他帶回了這個破舊的倉庫。倉庫的大門轟然打開,他看到了雷靖帶著眾多警察魚貫而入。

段子陽無力地閉上了雙眼,因為他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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