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距離泫市市中心向東大概三十公里外的光明街區一點都不光明,因為它是一個屬於三不管地帶的城中村。

光明街區佔地大概有二十平方公里,在這裡居住的人口少說也有三十幾萬人。這裡原本屬於臨市的地界。在十年前劃歸到泫市後,泫市百姓都不太認它從此也屬於泫市的一部分。因為這裡原本就是出了名的貧民聚居區,說它是村子吧,但它沒有土地,住在這裡的住戶連想回家種地的退路都沒有。但你說它是城鎮,卻完全沒有幾個像樣的小區,大多數住在這裡的人住得都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修建起來的平房。

再加上這裡不靠山也不靠海,沒有太多的開發價值,僅有的幾個願意投資開發這裡的開發商都在跟當地住戶談判拆遷賠償的時候被他們獅子大開口,嚇得連夜放棄開發計劃。從此,這裡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名聲算是傳遍了整個泫市,就更沒有開發商願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久而久之,光明街區漸漸被市裡的領導遺忘了,像是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子一般不受人待見。就連周圍的警察局一聽是光明街的報案,都是你推我,我推你,互相推著皮球,能不出警就不出警,不願擔這責任。再加上因為這裡距離泫市火車站很近,房租便宜,去往市區有公交直達,也有黑車專門沿街拉活,交通也還算方便。因此有不少外地來到泫市打拚的外來者,首選在這裡落腳。這也導致了光明街區魚龍混雜,外地來的流動人口過多,治安不好。晚上一過九點,街上就沒幾個人了。

而這天晚上,卻有一個人走在光明街空曠寂寥的街道上,聽著不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步伐顯得沉穩有力。

只見這個人渾身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衣,帶著鴨舌帽,一副口罩將他的臉也裹得嚴嚴實實。他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料外賣盒,像是一個送外賣的快遞員。

他心無旁騖地拐進一個小巷,在搭建的亂七八糟的棚戶區里熟練的穿梭著。終於,他在一個巷子最深處的平房門前停下,看到房間窗戶里透出微微的燈光,他左右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別人,才輕輕地有節奏地在破舊的木門上敲了幾下。

房間里沒有回應,但不到幾秒鐘後,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一道縫隙。他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後,快速拉開木門,閃身走了進去,然後輕輕將門給關上。

這個房間一共只有十平米的樣子,只放著一張破舊的木床,和一個爆皮破舊的沙發。房間里一片凌亂,地上滿是喝完的啤酒瓶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張破舊的茶几上放著吃完還沒收拾的外賣飯盒,旁邊的煙灰缸里插滿了燃燒殆盡的煙屁股。整個房間煙霧繚繞,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見此景,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你怎麼才來,想餓死老子啊?」

還沒等他開口,他身後傳來一個兇惡的聲音。他還沒轉身,只見王鐵新就從陰影里走出來,一把搶走他手裡的外賣,自顧自地坐在茶几上打開。

「操,怎麼又是紅燒茄子蓋飯?」王鐵新直接將手裡的筷子一扔,火氣瞬間上來了,「天天把老子關在這老鼠洞里就算了,還天天讓我吃這個?在監獄裡還每天不重樣呢,這日子是人過的嗎?」

「最近事情比較多,去的時候只剩下這個了。最近風聲緊,你再忍忍。」他壓低聲音勸說著。

「我他媽要忍到什麼時候?」王鐵新站起來瞪著對方,「你他媽的大晚上還帶著個口罩,裝什麼裝,誰認識你啊!」王鐵新氣得直接上手將他臉上的口罩給摘掉了。

石海的臉一下子暴露在王鐵新面前。他看著情緒有些失控地王鐵新,面容比之前更加蒼白冰冷。

「你鬧夠了沒?!」石海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目光狠辣地瞪著王鐵新。王鐵新瞬間也被他這個目光鎮住,一時也說不出話來。石海看他冷靜了下來,直接又一把推開他。

「趕緊吃,吃完了早點兒熄燈睡覺,過兩天我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干。」石海沒好氣地說道。「你給段子陽打電話了?他同意了?」王鐵新頓時兩眼冒光。

「他有的選嗎?」石海瞪了王鐵新一眼,「除非他想把自己送進監獄,讓警察知道他是個殺人犯。」

「嘿嘿,那這次還是兩百萬?」王鐵新湊上來,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樣。

「之前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石海顯得有些不耐煩,「保險金就只有二百萬,再多他也拿不出。」

「行,二百萬就二百萬,咱們還像之前一樣,一人一半。」王鐵新開心地又坐回到了茶几上,隨便在一堆雜物中翻出了一雙一次性筷子,端起來剛才還嫌棄的盒飯,開心地邊吃邊又說道:「等我拿了這兩百萬,就能回家蓋房娶媳婦兒了。要說還多虧了你,還是你夠狠,知道我這妹妹的命能值這麼多錢。」

石海忽然眼中閃過一絲陰冷,動了動嘴唇,但沒有說話。

自他從魏囡口中得知,段子陽給她買了這份保險的事情之後,他就思考起了現在這個計劃。現在距離實現自己的目的越來越近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產生任何動搖。

當他決定綁架殺害賴曉雅,問賴長軍要二百萬的贖金的時候,他就以事成之後分一半的贖金為誘餌,說服了王鐵新成為了自己的同夥。由於他對賴曉雅平時的生活習慣和愛好都非常熟悉,因此他沒有選擇跟蹤賴曉雅進行綁架前的踩點,這樣他就不會在事發後警方調查賴曉雅生前監控

錄像的過程中暴露自己。

接著,他用一個陌生號碼給賴曉雅打電話,說自己有些事情想找她幫忙。這是他倆離婚後兩年里,他第一次主動聯絡她,這一定能激起她的好奇心。然後,他就將她約到一個復興路附近的一片老城區里的一個住址,這個住址位於一條狹窄的小巷,附近居住的大多都是一些泫市本地的老人。在租下這個住址之前,他就已經多次觀察過四周了,沒有監控,而且因為巷道狹窄,車輛也進不來,賴曉雅必然會將車子停在復興路附近的停車位,然後步行進來。

石海跟她約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左右,那時候這裡居住的老人們差不多都已經就寢了,再加上約定的住址位於這條小巷的底端,也不怕有人出現。他只需要等著賴曉雅親自送上門來,走到他布下的陷阱里。

這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賴曉雅一來到門口就被王鐵新從後面捂住嘴,勒住脖子拖進了房間。王鐵新將賴曉雅給綁好,按照他之前的吩咐錄下了她向賴長軍求救的錄音,然後當晚就將賴曉雅給殺死了。殺人的方法專門選用了勒死的辦法,這樣不會見血,就少去了不少善後,清理現場的麻煩。而他自己當天並不在現場,已經提前為自己做好了不在現場的證明。

接著等到了後半夜,他才悄悄趕來。他和王鐵新趁著夜色,將賴曉雅的屍體給裝進了提前準備好的一個街道上隨處可見的垃圾桶內,裝扮成早起收垃圾的人,將賴曉雅的屍體給搬運到了早就停在巷口大街上的車上,然後直奔留雲山景區。

兩人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兩人二話不說將屍體搬到了一處山坡上,然後挖了一個坑將她埋在了這裡。埋好後,兩個人就趕緊趁著山民都還沒有醒來,駕車離去。

隨後兩人就打掃完現場,快速退掉了復興路巷子里的房子,接著石海又在光明街區給王鐵新租了一個落腳的地兒。因為這裡租房子不用看身份證,不用實名登記,大家都只為了賺錢,從不過問來客的身份來處,從事什麼職業,非常安全。

他們大概等了十天左右的時間,才用賴曉雅的手機給賴長軍打了那通勒索電話。他其實手裡根本沒有賴長軍官商勾結的黑料,但這不重要,他太了解賴長軍了,他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只要他謊稱他有,他一定會因為心虛信以為真,再加上賴曉雅還在他的手上,他絕對不會選擇報警。況且他手下還有火哥那群地痞,他那麼剛愎自用的人,一定會相信靠自己的能力救出賴曉雅。只要他不報警,那賴長軍就已經落入了石海精心編織的圈套里來了。

接著發生的事情都完全如石海意料的一樣,他提前將鐵鉤埋在了高架橋下,到了約定地點後,他開著一輛車停在高架上,拿著一個帶著假髮的假人假裝賴曉雅還活著引誘段子陽,然後他在段子陽將行李箱固定在鐵鉤上的同時,他從車上搬下來一個小型的電動馬達,將繩索的另一端栓死在馬達上,藉助電動的力量將行李箱快速地拉到了橋面。最後,石海趕在賴長軍等人到來之前,帶著一行李箱的錢,逃之夭夭。

而現在,他打算故技重施,利用段子陽想拿回存滿了他殺人騙保罪證的手機的心理,讓他將那筆二百萬的保險金都給吐出來。相比於讓他拿走這筆錢,魏囡一定更希望拿走這筆錢的是自己qe.

石海想到這兒,看到王鐵新飯也吃完了,將飯盒又是往地上一扔。

「你抽空也收拾一下,別跟住在豬窩裡一樣。」石海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叮囑道。

王鐵新卻不以為意,直接吃飽了往沙發上一躺,打著飽嗝拍著自己油膩的肚皮,一臉愜意。

「等拿到了那孫子的錢,這鬼地方誰還住啊!」王鐵新說到這,突然想起了什麼,一骨碌爬起來。「咱們什麼時候動手?這次的計劃是什麼?」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石海不想提前跟王鐵新透露太多。

「現在警察可查得嚴,萬事得小心,我可不想再二進宮了。」王鐵新有些擔憂地看著石海。

「你放心,我已經想出一個完美的脫身辦法了,只要你到時候聽我的話,就不會有任何閃失。」「行嘞,反正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要是出事了,你也別想活。」

石海聽出了王鐵新的話裡帶有明顯的威脅意味,但卻沒搭理他。讓他再嘚瑟兩天吧,等自己拿到了段子陽的那筆錢,這個人也就完成了他的任務了,沒有什麼價值了。

石海想到這兒,轉身帶上口罩,遮住了自己臉上兇狠的殺意,拉開房門一腳又踏進了黑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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