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找自己親生父母的下落,魏囡必須從之前老家的鄰居入手,正如同曾經的高燕一樣。她為此想辦法人託人加了老家鄰居的微信,利用旁擊側敲鎖定了當年將自己賣給父母的那個中間人。中間人聽聞她的來意,先是想避而不談,但在魏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追問下。他終於開口告訴魏囡,他是他家一個遼東省的親戚從他們村裡抱來的孩子,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她的親生父母應該是海城市下面一個叫王家村的人。
此時,下了火車又坐著大巴輾轉幾個小時才來到王家村村口的魏囡,站在原地回想著她來時的路,不禁有些近鄉情怯。她甚至已經反覆地在自己心裡排練過了她見到親生父母后究竟該如何介紹自己。
然而,很快,她就得知,她所有的一切準備都派不上用場。
魏囡一打聽才知道,她的父母當年因為家裡貧窮,養不活她主動以100塊錢將她賣給了同村的村民,沒想到同村的村民又自己加價將她賣到了外地。而老兩口早在十年前就已經相繼去世了,他們只有一個兒子,也就是比她大兩歲的哥哥,十年前因為搶劫被判入獄,去年出獄後也不知所蹤。
生活將魏囡最後的一點念想掐滅地無聲無息。
魏囡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親生父母竟然活得如此失敗潦倒。魏囡本該恨他們,但她卻一點都恨不起來。
她按照村民的指引,來到老兩口的墳前,看到墳頭被積雪覆蓋,周圍長滿了蒿草,儼然成了一座荒墳。這一刻,魏囡百感交集,頓時痛哭失聲,不知道是為他們還是為自己。
臨走時,魏囡塞給鄰居幾百塊錢,讓他們幫她以後清明忌日買點兒紙錢,開春雪化了之後能把墳前的蒿草幫忙拔一拔,這個地方她應該是不會再來了。
這場尋親之旅像是一場夢境,等魏囡醒來的時候,她人已經回到了泫市。賀正剛聽說了她的遭遇,也只能哀嘆一聲魏囡命苦,然後詢問魏囡打算以後怎麼辦?難道要放過段子陽和小三這對狗男女嗎?
每每提起這件事,魏囡就像是吃了只蒼蠅般噁心。她明知道那個叫賴曉雅的女人是地產大佬的女兒,而自己只是一個連父母都不要,隨時可能被趕出家門的女人,他們能放過自己,不來找她的麻煩就不錯了,她哪裡還有那個能力去找他們算賬。
這個世界哪有什麼邪不壓正,當雙方力量懸殊的時候,連判斷什麼是正什麼是邪都是強勢的一方界定的。
經歷過種種絕望時刻的魏囡,此時只想如此這般苟延殘喘的活著。只有對依靠別人來拯救自己的期望感到絕望,才能真正的看到希望。
這個道理,魏囡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兒想得明白。可是,賀正剛還是想不明白,他甚至比魏囡表現得還要憤怒,拍著魏因的肩膀說要是他們再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我一個老爺們兒豁出去也要幫你討回公道。魏囡看著這一刻翹著蘭花指,掐著腰一臉嬌嗔的賀正剛,心裡突然覺得他是個純爺們兒了。
就這樣,魏囡默認了段子陽的出軌,對此事絕口不提。她將所有時間都花在工作和照顧孩子身上,生活費依然按時上交,還會利用閑暇時間烹飪洗衣做家務,將這個房子當成自己家的來對待。偶然段子陽回來,她還會給他準備幾個他喜歡吃的小菜,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跟他商量能不能多陪陪孩子。高燕看到了魏因身上的轉變,一開始還覺得有點兒誠惶誠恐,擔心她這突然的殷勤莫不是想給他倆下毒。但高燕漸漸打消了這個顧慮,她意識到魏囡終於被他們馴服了,反而對她心生了一絲憐憫。
魏囡就這樣靠著伏低做小,強裝弱勢博取高燕的同情在夾縫裡求生存。時間一長,好像大家都忘了之前的不愉快,連段子陽回來的時間都更多了。看到女兒見到段子陽時臉上的笑容和奶聲奶氣地喊他爸爸,段子陽也儘力扮演著一個慈父的形象,魏囡覺得自己再苦也都值了。
很快,泫市陰晴不定的冬季結束了,步入了春暖花開的季節。賀正剛看到魏囡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了,打心眼裡也為她高興。
看來再苦難的時光也終將過去,只要你願意假裝心盲眼瞎騙過自己,日子就會好過很多。
然而,就在魏囡覺得一切都將恢復平靜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來,電話那頭的人自稱他是她的親生哥哥,名叫王鐵新。他聽老家人說她回來找過他,所以一路追隨她來到泫市,想要跟她見上一面。
魏囡想到之前村民曾說過她這個哥哥曾經因為搶劫坐過牢,去年才剛刑滿釋放,然而雙親的墳頭仍然是一片荒蕪,就知道他也沒有什麼孝心可言。這樣一個目無法紀又大逆不孝的人,突然找到自己。魏囡瞬間預感不妙,馬上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的幾天,魏囡都是過得膽戰心驚,王鐵新又打了幾次電話,都讓魏囡給掛斷了,也就沒有再打。魏囡回想著自己只告訴了村民自己的手機電話,沒有說過具體的住址和工作單位,他又人生地不熟,應該不會找到自己。
然而,不久後的一天,魏囡就發現這不過只是無用的自我安慰罷了。
這天,魏囡剛來到圖書館樓下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而就在她剛準備進門的時候,一個高大強壯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魏囡被嚇了一跳,她抬頭看到了一張稜角乖張的臉,一雙蟹形目正沖著她提溜亂轉。
不用他開口介紹,魏囡也一下子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就是電話里那個號稱是自己哥哥的王鐵新。
魏囡瞬間想躲開他,逃進圖書館,但沒想到卻一把被王鐵新給抓住,又拉了回來。王鐵新惡狠狠地質問魏囡,不是她千里迢迢要來尋親,現在親人就在面前了,她跑什麼?
魏囡嚇得不敢動彈,王鐵新此時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自己千里迢迢來認識一下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看到她現在有了老公有了孩子,還住在能看到海的房子里,真是替她開心。
王鐵新的話瞬間讓魏囡僵住了。他竟然已經知道了她的住址,連她結婚成家都一清二楚。魏囡第一時間想到如果她私下認親,招來這麼一個有前科的哥哥的事情被高燕知道,恐怕她在段家再無立錐之地。
魏囡定了定神,掙脫開王鐵新的鉗制,質問他究竟想幹什麼。王鐵新似乎就等著她這句話,不緊不慢告訴魏囡自己就最近缺錢花,能不能借他幾千塊錢周轉一下,如果她沒有,他就去找她婆婆借。
這個王鐵新明顯就是有備而來,他已經看透了她的恐懼,還想要利用一番。而面對這眼前赤裸裸地敲詐,魏囡當即表示她沒有錢,而且自己也沒有義務給他錢,他要是再不離開,就報警抓他。魏囡的虛張聲勢在他眼中猶如玩笑一般,令他無動於衷。魏囡被逼無奈,剛掏出手機按下了110,誰知電話就被他一把奪走。魏囡見狀上前與他撕扯,想要搶回手機,結果卻被他一把推倒在地上。
就在王鐵新打算將魏囡的手機據為己有之時,一個男人的聲音將他當場叫住,讓他把手機還給魏囡。
魏囡轉身看到一個高挑瘦削,戴著一個電動車頭盔,顯得弱不禁風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勇氣。
王鐵新見狀正準備發作,這時保安從消瘦男人身後突然出現,王鐵新瞬間氣勢矮了半截,上前將魏囡扶起來,並高聲說自己是魏囡的哥哥,剛才跟她鬧著玩,一邊在魏囡耳邊低聲威脅她最好息事寧人,不然他不會放過她。
魏囡已經嚇得兩腿發軟,拿回手機後沖保安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王鐵新的話。王鐵新見眾人還都沒有反應過來,趕緊趁機溜之大吉。眾人見沒有熱鬧好看,也都紛紛散去。
魏囡看到那個帶著頭盔的男人也正準備轉身離開,她踉踉蹌蹌上前攔住他,沖他鞠躬致謝,感謝他萍水相逢,他能夠見義勇為。然而,男人卻扶住魏囡,告訴她,他已經認識她很久了,算不上萍水相逢。
他的話讓魏囡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帶著頭盔的男人。
男人見狀主動摘下頭盔,他凌亂不羈的過耳長發遮住了他一部分面容,顯得有些不修邊幅的落拓頹然,但卻將他澄澈地雙目凸顯得更為明亮。魏囡確認她絕對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你現在認識我了,我叫石海,是賴曉雅的前夫。」
他倒是說得一臉輕鬆,這讓魏囡有種錯覺,彷彿他說的是與他們無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