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一周後,看守所里傳來了重磅消息。賴長軍為了能夠戴罪立功,爭取給自己寬大處理,而主動檢舉揭發了他這些年行賄的所有領導幹部。他這一鬆口不要緊,直接引發了泫市各個房地產相關單位的一把手紛紛落馬,來了一場毫不誇張的泫市政界大地震。聽說其中就有段子陽之前的領導鄭副局,還有一把手沈局長。

而賴長軍的銀鐺入獄也直接給長豐集團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一時間曾經叱吒泫市的房地產巨擘轟然倒下。緊接著,牆倒眾人推,很快有人爆出長豐集團存在著嚴重的財務危機,其旗下正在建設的海濱都會樓盤因為多項審批不合格,外加資金鏈斷裂已經宣布徹底爛尾。

之前購買過海濱都會房子的購房者紛紛在市政府門前拉起橫幅,討要一個說法,讓長豐集團吐出他們的血汗錢。這一事件令市裡的領導都焦頭爛額,賴長軍被抓後的事件危機還在持續發酵。

至於真正的跨省大案的綁匪,在這次聲勢浩大的案件偵破過程中已經音信全無,如同人間蒸發一般銷聲匿跡。老虞也以之前已經大面積排查過泫市的流動人口,暫發現新的可疑人員為借口,推斷這伙兒綁匪已經不在泫市,將這個燙手的山芋送了出去。

但這些熱鬧似乎都跟雷靖沒有什麼關係。雷靖正在享受著她來之不易的帶薪休假,這是老虞發給她和馬烈還有組裡其他警員的福利。

而今天,雷靖要去的地方是泫市的兒童福利院。魏囡的女兒多多現在就放在這裡由福利院的工作人員撫養。

在段子陽死亡,高燕入獄的情況下,魏囡的女兒多多就成了無人照料的孤兒。雷靖曾經通知魏囡的父母前來接走外孫女,成為她日後的監護人。但是當魏囡的父母得知這個噩耗後,以自己還要照顧身患自閉症的兒子,實在沒有經濟能力和精力再撫養外孫女為由,拒不來泫市接走多多。雷靖再三勸說,甚至搬出法律來讓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應盡的義務時,他們竟然直接擺爛,先是說他們之前已經與魏囡斷絕了關係,孩子自然不能找他們撫養。但當他們聽說了魏囡還有留下的兩百萬保險金後,又反過來讓雷靖他們先找到這兩百萬保險金再說,還說大不了讓雷靖他們把他們抓走,告到法院。

刁民雷靖見得多了,但是如此冷血無情的父母她倒是頭一次見到。無奈,雷靖只好將多多先送到了市裡的兒童福利院再做打算。

雷靖帶著給多多買的玩具和零食來到福利院。多多似乎並不知道已經發生的一切,她在雷靖懷裡竟然不哭不鬧,一逗還會發出咯咯的笑聲。

她的世界明明已經天崩地裂,但是她卻渾然不覺。

雷靖看著多多,想起那些年自己為了能生一個孩子心甘情願所遭受的那些痛苦,而也有人卻暗中將毒手伸向自己的骨肉。命運就是如此的不公平,雷靖頓時潸然淚下。

這一刻,雷靖感到自己時隔多年後再次找到了一種女人的感覺。她體內與生俱來的母性,讓她面對一個柔軟無辜的小生命時重新找回了那種可以為她奮不顧身的衝動。

她想領養這個孩子,成為繼魏囡之後她的第二個母親。

「雷警官,恐怕你沒辦法領養多多。」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一臉為難的看著雷靖。

「為什麼?我年過三十了,自己無法生育,而且我也有穩定的工作,可以給多多提供良好的生活環境。符合領養要求吧?」雷靖疑惑地問道。

「您的條件沒問題,只是..」工作人員頓了頓,「只是我們前天收到了一筆奇怪的捐款,足足有四百萬的現金放在了我們福利院門口,捐贈者是匿名的,只留下一封機打的信,信上說他在電視上看到了新聞報道,覺得多多很可憐,指明了這筆捐款要用於多多今後的撫養以及上學的費用,直到她可以自力更生為止,剩下的錢說可以設立一個以多多命名的基金會,用於幫助其他像多多一樣被遺棄的女嬰的救助。還特彆強調不要告訴媒體,不要找他。」

「轟」得一聲,像是有一道驚雷在她的腦海中轟然炸開。「信呢?快拿來給我看看!」雷靖激動地說道。

很快,工作人員將信送到了她的手上。雷靖看到這是一張普通的A4列印紙,表面已經有了很多摺痕,看起來已經被很多人傳閱過了,想從上面提取到捐贈者的指紋是不可能了。

況且,雷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捐贈者也不會留下指紋的。

雷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拿起信仔細地看了幾遍,信上的內容跟工作人員說的如出一轍。「你們福利院外的監控錄音調出來給我看一下!」

「那個…」工作人員有些為難,「正好那幾天監控線路不知道怎麼壞掉了,還沒來及修…」

雷靖這下更加確定了,監控線路正好壞掉肯定不是巧合,是那個人故意不想留下任何尋找他身份線索的證據。這四百萬如果恰好就是在綁架案中丟失的四百萬,那這個捐贈者跟段子陽是什麼關係,他又為什麼要將這四百萬全部還回來,用在多多身上?

難道他就是那個一直藏在雷靖身後,讓她看不見,卻一直推著自己不斷接近真相的手。而他讓她看到的真相,是真相嗎?

雷靖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她趕緊掏出自己的電話,直接撥打了馬烈的電話。

電話通了,雷靖剛準備彙報她最新的重大發現。電話那頭的馬烈卻興高采烈地先開口了。「雷靖,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咱倆什麼時候這麼心有靈犀了?」

「馬烈,我這邊…」雷靖剛開口,又被馬烈打斷。

「你這次得好好出出血大請一頓啊!老虞給你請了三等功呢!審批都已經通過了,你就等著帶大紅花吧!」

「你說什麼?」雷靖心裡一沉。

「而且我偷偷告訴你,老虞憑藉這個案子要高升了,聽說過完年就要調到省里去了。」雷靖緊緊握著手機,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塊,久久說不出話來。

「喂,你還在聽嗎?」馬烈的聲音又傳來,「你給我打電話想說什麼來著?」

雷靖抿緊了嘴唇,直接掛斷了電話。世界一下子安靜了,只能聽到自己微不足道的呼吸聲。

雷靖頭也不迴轉身離開了福利院,跳上車朝警局開去。此時,太陽已經西斜,下班的人漸漸增多,雷靖的車堵在了一個十字路口處。一陣清涼的風從車窗里貫入,頓時讓雷靖頭腦冷靜了下來。

她現在就算回到警局,見到老虞,她能跟老虞說什麼呢?她無法證明這四百萬除了在數額上與段子陽下落不明的四百萬相同之外,還有什麼共同之處。信里也說清楚了他指定捐給多多的原因,是他看到了社會新聞。如今這樣有錢又有善心的人士也大有人在,並不能說明什麼。而他特地直接將現金放在福利院門口,沒有通過銀行匯款,對錢款的來源自然也就無法追蹤。

全世界可能只有自己會願意相信,在這場大案背後,還有一個人一直隱藏在海面之下,冒著被槍斃的風險,綁架殺人,最後只為了將所有錢都留給魏囡年幼的女兒。

這個人他是誰,他還能是誰?

雷靖心裡五味雜陳,像是一團濃墨暈化不開。這時,她看到了馬路一邊絡繹不絕的學生朝商業街走去,她才意識到暑假已經結束了,學生們都陸續返校了。

雷靖突然想到了石海開在大學城的那家奶茶店。

其實在一周前的案情分析會上,雷靖還有一個疑惑沒有來及告訴他們。那就是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在王鐵新死亡前的那個下午,段子陽為什麼會走進石海的那家店,他們之間又說了什麼?段子陽是接到了誰的電話,才匆匆地離開?

「啪」得一聲,一塊從天而降的拼圖似乎嚴絲合縫地把魏囡心頭缺失的那塊疑惑拼湊完整。雷靖瞬間猛轉了一下方向盤,調頭朝商業街駛去。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