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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子陽所在的單位是泫市處於相親界食物鏈最頂端的單位。

人人都知道市規劃局級別不高,權力不小,油水很多。尤其是借著這兩年房地產爆發的東風,規劃局可以說是個點石成金的單位,幾乎決定著每個房地產公司的項目能不能順利上馬立項,換句話說讓哪個公司賺錢都是這個單位說了算。因此,在這個單位里上班的單身青年,無論男女都是相親市場里的香餑餑。

這讓還是個單身青年的小松一說起來就一臉的羨慕。現在的雷靖對婚戀絲毫不感興趣,她只想趕快調查走訪,希望能有些什麼新發現。

兩人來到了規劃局,本想著從跟段子陽來往最密切的同事開始調查,但沒想到,聽說她要來調查段子陽的情況,很快驚動了局裡的領導。副局長鄭向前親自接待了雷靖和小松。

「你們好,我是段子陽的領導,請問段子陽是犯了什麼事情嗎?」

鄭領導看起來不到五十,但頭髮都已經先一步下崗了,僅留著幾綹作為最後的倔強,守著腦門上的陣地。此時,他透過厚厚的眼鏡片傳遞過來對此事滿眼的關切。

「哦,您別緊張,因為他的妻子8月6日那天在浪橋隧道意外溺水身亡了,我們特別來了解一下情況,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雷靖故意說得很隨意,目的就是讓他們能夠掉以輕心,覺得問題不大,才可能說出更多她想知道的事情。

「哦哦,這個我們也都聽說了。哎呀,我們也很難過。我已經代表我們單位去醫院看望過段子陽同志了,表達了領導和同事對他的關心了。」鄭領導一聽說話就是領導,說起官話來都不用打草稿。

「嗯嗯,是挺不幸的。」雷靖附和著,然後接著試探:「他看上去挺難過的,他們夫妻之間感情一定很好吧。」

「哎,小段他妻子我們都認識的啊,人很好的,很溫柔話也不多,他倆才結婚三年吧,新婚燕爾的,感情怎麼可能不好呢!她去年才剛生了孩子,孩子都還不到兩歲。」鄭領導痛苦地搖了搖頭,外加一聲嘆息。

雷靖沒想到這個鄭領導還挺體恤下屬的。段子陽只是個普通科員,他竟然對他的婚姻狀況這麼了解,再加上他這一個搖頭夾著一聲嘆息,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段子陽的親戚,魏囡是他的親人呢。

「您平時工作應該很忙吧,還能這麼了解下屬的家庭情況。您真是個好領導。」雷靖有些故意捧殺的意思,鄭領導也聽出來了,連忙擺擺手。

「哪有哪有,那是因為小段是個能幹的好青年啊!」鄭領導對段子陽的讚美之情溢於言表,這讓雷靖有些意外。

鄭領導見狀又趕緊解釋:「他雖然進入我們單位時間不長,但工作能力出色,是我們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們做領導的,自然會對這樣的好科員多關注一些。」

「那他這麼優秀能幹,肯定也很招單位里年輕女孩子的喜歡吧?」雷靖直接問道。

「這個嘛..」鄭領導眯著眼睛思索著,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措辭,「我倒是沒有聽說過啊!我們單位本來就男多女少,工作比較繁忙,而且大家都知道小段在入職前就已經結婚了呀,他平時也比較注意跟女同事避嫌,不存在你們說的問題。」

雷婧聽了不禁和小松面面相覷。段子陽家據調查沒有什麼過硬的背景,他進入規劃局完全是靠他個人努力考進來的。鄭領導口中的段子陽是如此的完美,按理說身為領導沒有理由去為一個小科員在警察面前說盡好話吧?

「警察同志,你們還有什麼想了解的嗎?」鄭領導一臉真誠地看著兩人。「可以帶我去段子陽的辦公位置上去看看嗎?」鄭領導點了點頭。

規劃局的主體建築是一個建於2000年前後的老樓,總共有五層。因為那些年房地產還沒有興起,規劃局只是一個不太吃香的小單位,所以在建設時就沒有考慮給加裝電梯。後來房地產起來了,來規劃局的大老闆也越來越多了,領導又都在五樓辦公,就又在外部加裝了一部電梯,這樣就方便多了。

雷靖和小松跟隨著鄭領導來到了位於二樓的科員辦公室。

雷靖走了進去,看到這一間只有不到二十平米的辦公室里放著四張辦公桌。現在是上班時間,雷靖看到靠近門口的兩張桌上都坐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性科員,他們都低著頭在忙著工作,見到鄭領導進來了,想站起來打個招呼都被領導的手勢給按下去了。

「這就是小段的工位。」

鄭領導指著那張位於房間左上角靠近窗戶的辦公桌。雷靖掃了一眼段子陽的工位,上面擺著一台液晶顯示屏的電腦,鍵盤和滑鼠,一些文件夾還有一個喝茶用的水杯,水杯一看就是單位發的,上面還有快要磨掉的獎品字跡。他的桌面看起來與其他人的別無二致。

因為目前還沒有證據顯示段子陽涉案,就不能對他申請搜查令,自然也就不能搜查他的私人物品。

雷靖不甘心地環顧四周,發現與段子陽只有一過道之隔的另一個工位也沒有人。而這張桌子上非常乾淨整潔,幾乎看不出來平時有人在這裡辦公的痕迹,但是那個帶著蕾絲邊的滑鼠墊告訴雷靖,這個位置上的科員應該是個女的。

「這個位置上的人今天怎麼沒來?」雷靖隨口問了一句。

「哦,她…她有點兒不舒服,昨天請了病假了。」鄭領導解釋道,雷靖聽了點了點頭,也沒有再追問。

「雷警官,我兩點還有個會議需要準備一下,你還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調查的嗎?」鄭領導亮了亮他的手錶,是一塊老式的飛亞達。

「哦,我們也調查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擾了,耽誤您時間了。非常感謝。」雷靖聽出來了鄭領導這是在下逐客令了,自己也覺得問不出他什麼了。

「沒耽誤,都是工作嘛!理解理解。雷警官,我送你們出去吧。」

雷靖和小松被鄭領導送到了門外,雷靖跟鄭領導揮手道別,然後上車離開了。

「這個段子陽看起來真的沒什麼問題啊,連領導都對他有這麼高的評價!」小松一上車就開始叨叨,聽上去的語氣有些嫉妒。

「你嫉妒了?」雷靖問道。

「是啊,虞局要是能這麼跟別人評價我,我做夢都能笑醒了。」小松倒也不否認。「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耳聽為虛?」雷靖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婧姐,你的意思是,段子陽的領導在撒謊?」小松有些吃驚。「不會吧,他為什麼要為段子陽撒謊呢?沒這個必要呀!」

「有沒有撒謊我不知道,有沒有必要我也不知道。」雷靖故作高深,似乎話裡有話,「但我知道,人雖然可能撒謊,但證據不會。」

「什麼意思啊,婧姐?我怎麼聽不懂?」小松有些懵。

「你以後跟的案子多了,自然就懂了。你馬上通知下宋法醫,讓他儘快對魏囡進行屍檢。段子陽到底是人是鬼,他的領導有沒有為他撒謊,我們很快就能知道了。」

「啊,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通知。」小松恍然大悟,雷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明明已經是深夜了,解剖室里卻燈火通明。

雷靖已經身穿好了防護服,跟在宋律明的身邊,準備一起進行屍檢。

驗屍台上,魏囡安然地躺在上面,頭頂的白熾燈將她一絲不掛的軀體照射得通體發光,像是一尊石膏雕塑般,毫無生氣。

「第一次屍檢,現在開始。」

宋律明對著解剖室里正在轉著的錄音機語音記錄著。他從銀色的不鏽鋼托盤裡拿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從魏囡的左肩向她的兩個乳頭的中間點斜斜地劃開一道口子,然後又從右肩同樣化開一道口子與剛才的那刀劃至的點交匯,最後沿著交匯處的點垂直向下又是一刀,一直深達肚臍。

一個被血液染紅的「Y」字形出現在魏囡的身上,雷靖雖然見過很多次的解剖現場,而這次依舊讓她覺得觸目驚心。這一刻,她才真正的覺得魏囡這條活生生的生命已經不在了,現在躺在台上的只是一團人體組織。

「胸骨打開了,切開呼吸道,發現有泥沙和溺液,切開胸腔和肺葉,肺部有明顯膨脹,氣腫明顯,符合水性肺氣腫的特徵。」

宋律明的話簡潔有力,雷靖知道這是再次證明了魏囡就是溺水死亡。雷靖期待地看著宋律明將魏囡的肝臟取出,裝進特質的器皿中。雷靖知道這是之後方便毒檢用的。宋律明繼續切開魏囡的胃,提取了胃容物後,他緊接著又檢查起魏囡的五臟六腑。

就在這時,宋律明忽然發出驚訝的聲音。

「她患有胃癌啊!」宋律明的話也讓雷靖吃了一驚,雷靖趕緊也湊過去,她聞到一股難以言說的腥臭氣味,差點吐了出來,但又強行忍住。

「胃癌?早期還是晚期?」

「看程度應該是晚期了。胃癌這種癌症,早期的時候根本沒有癥狀,一旦發現大概率已經是晚期了。」

「晚期的話一般還能存活多久?」

「一般六個月到十個月,最多不可能超過一年。」雷靖愣住了,原來她註定是要死的。

無論她是不是死於這場意外,她的壽命還是只剩下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想到魏囡與自己年齡相仿,她還如此年輕,命運就一次又一次的對她進行掠奪,直到將她帶走。

這一刻,雷靖覺得躺在這裡,被劃開胸腔搜腸刮肚的人是自己,甚至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擰在了一起,隱隱作痛。

宋律明不動聲色地瞥了魏囡一眼,毫無感情地說道:「下面要開顱了,你還要繼續看嗎?」「我先走吧,你辛苦了,等你的毒檢報告。」雷靖瞬間如蒙大赦,她轉身立刻逃離了這裡。

三天後,宋律明叫住了剛來上班的雷靖,將一份檢測報告遞到了雷靖的手上,然後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了。雷靖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迫不及待地自己翻開檢測報告,查看毒理檢測的結果,看到赫然寫著一行字:

「通過對死者血液,胃容物以及肝臟進行提取分析,未發現有毒物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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