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囡認識石海之後,才深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做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聽起來有些文縐縐的,但這確實是浮現在魏囡腦海中的第一句話。她感嘆中華詩詞是如此精妙絕倫,穿越數千年,不管世間如何變幻,它都能精確地概括出她現在與石海的關係。
那天石海幫助了魏囡後,遞給了她一張名片,上面是一家名叫「茶一點」的奶茶店的外賣電話。下班後,魏囡第一次按照地址來到了這家店裡,剛推開門,魏囡就被店內的裝潢和色彩所吸引了。
看得出來,這裡的裝潢是花了心思的。
不同於以往奶茶店的低幼少女可愛風,這家奶茶店的裝修更接近一種復古的美式田園風格,大膽的撞色用得恰到好處,連牆上掛的插畫圖案都別出心裁。在牆壁的壁龕里,還擺放著很多好看的手工模型,都是世界各地的地標建築,有巴黎的鐵塔,印度的泰姬陵,還有埃及的金字塔,每一個都製作精美,完美復刻。魏囡情不自禁走向這些精緻的模型,仔細端詳起來。
「你也喜歡建築設計嗎?」
魏囡被身後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轉身望去。石海穿著白體恤和牛仔酷,搭配著一雙匡威帆布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出來。魏囡看著他這身打扮,不注意看還以為是在校的大學生,看不到一點社會人的氣息。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魏囡低聲問道。
「是啊,我之前是學建築工程的,這也算是個業餘愛好吧。」石海一邊說一邊走過去製作著奶茶。
「為什麼後來不幹了?」魏囡疑惑地問道。在她的世界裡,她還不能理解一個建築工程的高材生,最後賣起了奶茶。
「私人原因吧。」石海沒有抬頭,魏囡感到了他並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氣氛變得有些尷尬。魏囡趕緊想轉移話題。
「那這面表白牆也是你設計的嗎?」魏囡指著靠近門口的一堵牆壁,牆壁上寫滿了各種情侶的互相表白留言。
「哦,這個啊,一開始不是的,後來發現有人在上面亂寫亂畫,後來就所幸讓大家光明正大的寫嘍。」
石海解釋完,兩人又陷入尷尬的沉默。
「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件事想問你。」魏囡決定不兜圈子了,開門見山。「什麼事?」
「你之前說你早就認識我了,是什麼意思?」
石海聽到表情愣了一下,然後繼續製作著手裡的奶茶,沒有抬頭看向魏囡。
「賴曉雅剛跟我提出離婚的時候,我曾想過去找段子陽理論,那個時候我就見過你了。」
石海的語氣還是那麼波瀾不驚,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製作好的兩杯奶茶,分別插上吸管,將其中一杯遞給魏囡,自己則吸溜著另一杯坐在她的對面。
「你找過段子陽嗎?我怎麼不知道?」「因為我最終還是放棄了。」
「為什麼?」
「因為那時候你剛懷孕。」石海淡淡地低頭喝著奶茶,若無其事的說道。
原來段子陽和賴曉雅在她剛懷孕的時候就在一起了。魏囡的心突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這下她就理解了為什麼當她懷孕的時候,段子陽不想要這個孩子。
原來這世間的所有寵愛和厭棄都不是無緣無故的,在你看不到的另一個人生的時間線里,早就開啟了另一個主線劇情,只有你自己淪為了副線而不自知。
魏囡看著眼前的石海,她感受到了那時還是陌生人時,他給予自己的溫柔。不管當時他對自己是同情也好,憐憫也罷,他都壓抑住了自己的委屈與憤怒,也不願意讓她經歷與他同樣的痛苦。
「謝謝你。」魏囡看著石海真誠的說道,「但其實我寧願當時就知道一切,也好過被蒙在鼓裡一年多,還對他抱有幻想,像是個傻瓜一樣。」
「早知道和晚知道並沒有什麼分別,結局都是一樣。」石海安慰著她,也像是安慰著自己。
魏囡嘆了口氣,點了點頭。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高燕催她回家看孩子的電話。魏囡立刻緊張地站起來,對著石海說道:「我得回家陪孩子了,不管怎樣,都很謝謝你。」
魏囡說完轉身要走,但卻被身後的石海叫住:「那個。」「什麼?」魏囡停下來看著他。
「那天那個男人是誰啊?他為什麼找你麻煩?」
「哦,這個..,我有機會再告訴你吧。」這件事讓魏囡也覺得突然,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講起。「嗯,好。如果他再來找你麻煩,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石海突如其來的善意讓魏囡心頭瞬間一暖,這是她好久沒有過的感受了。魏囡一臉感動地朝石海點了點頭。
「嗯,好,謝謝你。」
然而,一連幾天過去了,魏囡並沒有再聯絡石海。即便是她依然會收到王鐵新的騷擾電話和簡訊,她將他拉黑過,但還是無濟於事。王鐵新會換著號碼給她打電話,為了不讓他去找高燕,
魏囡還得想辦法以各種理由去應付他。在她感到最撐不下去的時候,她也有過去撥通那個電話的衝動。但是她都克制住了。
一個長久不對任何人抱有幻想和期待的人,想讓她突然去信任和依賴一個人是很難的。也許他表達出來的善意只是客套話,如果自己當真了,那才是真的有些拎不清了。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前夫小三的前夫,這個關係讓她無論怎樣都覺得非常尷尬。
可是,讓魏囡沒有想到的是,王鐵新卻先她一步,找上了石海。
那是一個周末的下午,魏囡正在上班,她突然看到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她知道這又是王鐵新的騷擾電話。魏囡將手機關了靜音,直接不予理會。電話果真響了一陣後不響了。然後緊接著一張照片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照片中顯示的是「茶一點」奶茶店的門口。魏囡看到後瞬間心驚了一下,意識到了王鐵新竟然找到了石海的奶茶店。想到他曾經犯過罪有過前科,擔心他會不會想要報復石海對他不利。魏囡想到這裡已經是心驚肉跳,她立刻請了假,拿起背包,徑直朝奶茶店衝去。
魏囡一路小跑來到了商業街,她直接跑向了奶茶店,推開門後看到了王鐵新正大搖大擺地坐在奶茶店正中間的位置上,雙腿肆無忌憚地翹到桌面上,懷裡抱著一杯奶茶像豬一般貪婪的吮吸著。魏囡環顧了一眼四周,發現石海沒有在店裡,只有兩個店員有些擔憂害怕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悄悄給石海打著電話。
「王鐵新,這件事跟他沒有關係,你別在這裡找事!」魏囡瘦小的身軀里第一次爆發出如此洪亮的聲音。令王鐵新都感到頗為吃驚。
「呦,這不是我妹妹來了嘛!還挺快,要說你倆沒關係,誰信啊!」王鐵新得意地看著魏囡,一點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你不是想要錢嗎?你跟我走,我給你。」魏囡咬緊牙關,忍不住因為害怕而渾身顫抖。「真的?」王鐵新瞬間開心地站起來,走到魏囡面前。「你能夠給多少?」
「五百。」魏囡咬了咬牙,「我現在每個月只剩這麼多錢了。」
「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嗎?」王鐵新瞬間暴怒起來,狠狠地推了一把魏囡。魏囡一個踉蹌差點兒沒站住,這時正好石海回來,他見狀趕緊上前扶住魏囡。
「你沒事吧?」石海關切地問道,店裡的店員一看見石海回來了,都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立刻腰桿都挺直了。
魏囡見到石海,瞬間覺得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不想再給他找麻煩。
「沒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魏囡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怎麼是你的錯呢?」魏囡沒想到石海一嘴給她駁回了,並且上前一步擋在她和王鐵新之間。
「我勸你趕緊走,不然我就報警了。」石海一臉嚴肅地警告著王鐵新。王鐵新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反倒是魏囡顯得非常驚恐。
「別別,別報警,我會帶他走的。」魏囡央求著石海,石海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為什麼不讓報警?你不用害怕他。」
「你讓她報警啊,你看她敢不敢讓她家裡人知道啊!哈哈哈」王鐵新看著他們,狂妄地笑了起來。
魏囡一臉痛苦地看著王鐵新,雙拳緊握,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顫抖。石海彷彿一瞬間全都明白了,放下了要撥打報警電話的手,也示意店員們不要摻和。然後,石海走上前去,王鐵新以為他要朝自己動手,也頓時挺起胸膛,擼起袖子準備跟他硬碰硬。
結果沒想到,石海將自己的微信二維碼舉到了王鐵新的面前。「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