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陽坐在行駛的車輛中,看著身邊面色鐵青,一言不發的賴長軍,倍感壓抑。賴長軍一定是得知了他又接到了綁匪的電話,這才不惜親自出馬將自己從警察局給帶走。
這是剛出了虎穴又入了狼窩了。從警察找上門來那一刻,段子陽就想好了一定要一口咬定綁匪只是打了一個電話,什麼都沒有說過。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綁匪威脅自己的事情,不然後果不堪設想。而如今面對賴長軍,他也得咬死這一點才行。
段子陽心裡已經盤算清楚了,也安心了不少。他看著車輛一路朝一個陌生的方向駛去,這不是去長豐集團的路。
「賴總,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段子陽內心有些忐忑。
「到了你就知道了。」賴長軍賣了一個關子,段子陽也不好再追問。
很快,車子一路開出了市區來到了一個看似像是已經被廢棄的廠房。然後在一個破舊的倉庫門口停下。賴長軍率先下了車,段子陽也趕緊緊追其後下來。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一些風聲刮過鐵皮擦擦作響的聲音。這時,眼前倉庫的大門緩緩打開,從縫隙里透出一絲光亮。賴長軍抬腳朝倉庫走去,段子陽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兩人從倉庫大門的縫隙走了進去。
倉庫的正中央燃燒著一團篝火,剛才的亮光都是這團火焰發散出來的。篝火旁邊站著一圈人,他們見到賴長軍後都微微地俯身示意。段子陽很快認出他們都是火哥的人,火哥也站在其間正打量著段子陽。
「從今天開始,這裡就是咱們以後見面的地方。」賴長軍說著坐在了篝火前的一把椅子旁,順手也拉了一把椅子給段子陽,「子陽,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段子陽點了點頭,聽話的坐了下來。「賴總,您找我是為了綁匪的那通電話的事情吧?」
與其等著賴長軍開口,還不如自己先主動交代。段子陽觀察著賴長軍的臉色,火苗照射在賴長軍臉上,不停地跳躍著顯得陰晴不明。
「沒錯,怎麼回事兒?他說了什麼?」賴長軍問道。
「賴總,我都跟警察交代過了,綁匪真的什麼都沒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段子陽苦惱地看著賴長軍。
「真的什麼都沒說?」賴長軍疑惑著。
「真的什麼都沒有說。賴總,您想啊,如果他真說了什麼,我何必替他隱瞞騙你們呢?我圖什麼呢?」
賴長軍明顯被段子陽給說動了,他也陷入了沉思,眉頭都擰在了一起。火哥坐不住了,上前質問道:「那你說他們是閑得蛋疼,什麼都不說,打個電話逗你玩兒嗎?」
火哥的話話糙理不糙,大家都深知他們面對的綁匪之前行事如此縝密,為什麼會平白無故給段子陽打個電話,他難道想不到警方肯定一直定位著賴曉雅的手機,他這麼做除了增加暴露自己位置的風險,還有別的意義嗎?
段子陽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圓上自己的謊言。他大腦快速地思考片刻,然後抬起頭一本正經地看著賴長軍和火哥。
「火哥說得很對,我也一直在想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後來我想明白了。」段子陽停頓了一下,「他不僅僅是為了逗我們玩兒,還為了逗警察玩兒,他就是想羞辱我們,看我們想殺了他又找不到他的樣子。」
段子陽說完,瞬間周圍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忽然,賴長軍站起來直接將自己剛才坐著的椅子當場砸碎。面對賴長軍的暴怒,周圍人更是不知所措。
「我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賴長軍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要發瘋的野獸。大家看到賴長軍已經信了段子陽的話,也都紛紛附和起來。
「軍哥,你放心,只要讓我找到他,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塊給曉雅報仇!」火哥也氣得擼起袖子。周圍的人更是一臉義憤填膺,喊著口號,表著忠心。
段子陽看到這個景象,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來。賴長軍這麼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話,不是他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就是他真的已經對他非常信任,把他當成了自己人。不管是哪個,對於段子陽來說都是好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距離綁匪之前說的給自己一天考慮的時間已經過了,但是綁匪也遲遲沒有再聯絡他。難道是他知道自己被警察帶走了?擔心自己已經自首了?或者是他改變主意了?段子陽想到這裡,又有些焦躁。
天快亮的時候,段子陽終於離開了這個破舊的倉庫。他在那之後又被賴長軍拉著分析了半天現在綁匪可能的身份和下落,這一切在段子陽眼中都是十分滑稽好笑的,但如果這樣能讓賴長軍暫時從失女之痛里走出來一下,倒對他也不是什麼壞事。
而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緊拿到賴曉雅的手機。可是,這又談何容易?
段子陽想到當初想要拿到這筆保險金是為了彌補自己媽貪污的虧空,現在她肯定也知道了保險金差不多下來了,正嗷嗷待哺渴求著這筆錢救命。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被綁匪敲詐,就她那個心理承受能力一定會崩潰掉,到時候恐怕不用綁匪去告發自己,自己的親媽都很可能將自己和她都送進監獄。所以,這件事必須先得瞞住她。但是綁匪那邊呢?就算自己將二百萬給他,他真的會
信守承諾將賴曉雅的手機還給自己嗎?想到他對賴曉雅做得那些事情,這些綁匪根本不值得信任。
但現在他卻沒有選擇的餘地。段子陽想起來這些也恨得牙痒痒,只希望綁匪能趕快聯絡他,好儘快結束這一切。
段子陽回到家,剛洗了一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這時,高燕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電話。
「子陽,你的電話關機了嗎?你的同事找你有事,打到我這兒來了。」高燕將自己的電話遞給段子陽。段子陽一臉疑惑地接起電話。
「喂,哪位?」段子陽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我。」是那個聲音。段子陽瞬間為之一振,馬上臉色大變。「你自然點兒,別讓你媽看出來。」
那個聲音提醒著段子陽,段子陽立刻大氣都不敢喘,他看向高燕。「媽。我手機沒電了,我用你的手機跟我同事聊一會兒。」
高燕聽了轉頭帶上門離開了,段子陽趕緊坐了下來,小心地詢問道:「為什麼打到我媽這兒77″
「你都去了一次警察局了,你的手機號碼肯定被監聽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媽的電話的?」段子陽突然心裡升起一股寒意,他不僅知道自己被警察帶走了,還知道他媽的電話,難道他在暗中監視自己?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的。」那個聲音高傲地回應著,「你只用考慮清楚到底願不願意跟我交易。」
「當然願意。」段子陽此時也顧不上搞清楚他到底有什麼神通,趕緊附和他說。
「那就好,」那個聲音平和下來,「你先去辦理一個能躲開警方監視的新號碼,然後將新號碼發信息告訴我。」
那個聲音說完,不容段子陽再說什麼,就匆匆掛斷了電話。段子陽覺得自己渾身彷彿被他抽走了力氣,雙腳發軟地癱坐在床上。他比自己的段位高太多了。段子陽還曾經為自己設計出了完美謀殺而沾沾自喜過,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就像是那個聲音案板上的魚,任他刮鱗去腮,隨意拿捏卻毫無辦法。
誰讓自己有把柄落入他的手裡。段子陽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卻一刻不停地思考著。自己的喪假就快到期了,一定要趕在假期結束前終止這一切。他現在意識到,絕對不能讓綁匪活著落入警察的手裡,到時候就算是自己拿到了手機,他死到臨頭沒有不把自己供出來的道理。在這一點上,他和賴長軍是一個戰線。雖然現在自己處於被動,但是如果能趁此機會拿回手機的同時,還能借賴長軍的手殺了這個綁匪,那就是一舉兩得了。
段子陽忽地坐起身體,穿了件外套,將手機還給高燕後就出門了。
他先是按照綁匪說的,找了一個黑通訊網點,買了一個舊手機和一個經過幾手倒賣後的電話號碼。然後他將這個號碼放進了舊手機里,給綁匪發了一個簡訊,告訴他自己新的聯絡方式。接著,他拎著一個行李箱去了趟銀行,將二百萬現金全都取出來,拎著行李箱回到了家裡。最後,段子陽要做的就是等著他聯絡自己。
不出兩小時,綁匪的電話就又打了過來。
「後天下午兩點,國際世貿博覽會門口廣場。要用黑色的一次性塑料袋把錢裝好,不要用行李箱。」那個聲音說完掛斷了電話。
段子陽望著這眼前一行李箱的現金,不知道綁匪到底要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