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陽自從從警察局回來後,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天不是睜著眼睛翻身到天亮,就是一閉上眼感覺自己像是從高空墜落,身體猛地一震將自己嚇醒。
段子陽不得不承認,最近發生的事情讓他寢食難安,尤其是想到又要跟那個叫雷靖的女警察打交道,他就心裡發毛。
她還真是陰魂不散啊,自己好不容易從魏囡的案子里脫身成功,沒想到就又陷入了更大的麻煩。她不會因此再次懷疑自己吧,自己這次可是跟綁架賴曉雅沒有半毛錢關係啊!
段子陽想到這兒不禁有些頭疼,但他很快又安撫起自己來。警察一定是沒有發現什麼新的線索證據,不然早就將他抓起來了,怎麼可能他人都到了警察局還能讓他離開。只要是魏囡的案子沒有新的進展,那他們總不可能從賴曉雅的案子里牽扯自己吧?畢竟自己什麼都沒有做。但是自己跟賴曉雅的情人關係就算他不承認,賴長軍不說,警察也遲早能夠查到。可是,查到又能怎麼樣呢?自己跟賴曉雅的事情本來就上不了檯面,現在人死了,自己想要撇清關係,保存聲譽也是人之常情,他們頂多背地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吐槽自己一句渣男,也不能因此而用法律制裁自己。
這麼想來,目前只有一件事是段子陽心裡很大的隱患。那就是賴曉雅的手機。
自從賴曉雅被綁架之後,段子陽就擔心這個存著他跟賴曉雅一起謀劃如何殺死魏囡和孩子聊天記錄的手機會落到警方或者是賴長軍的手裡。所以他才說服賴長軍不要報警,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去親自向綁匪交付贖金,為的就是第一時間能夠自己將手機拿到,好銷毀證據。
可是現在倒好,賴曉雅被綁匪撕票了,手機一定還在綁匪手上。按道理講,綁匪已經拿到了贖金,現在風聲又這麼緊,應該早就銷聲匿跡,遠走高飛了。如果是這樣,段子陽倒也心安了,至少手機也會隨著他們一起石沉大海。但是萬一他們要是被警察抓到了呢?
段子陽的眼前不禁又浮現出雷靖那雙犀利且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一副發誓要將自己送進監獄的樣子。這個畫面讓段子陽不寒而慄,但他現在已經完全無計可施,只有暗中祈禱這群綁匪能有多遠滾多遠,千萬不要讓警察抓到才好。
正在這時,段子陽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他看到是賴長軍打來的電話。「喂,賴總。」段子陽小心翼翼地接聽,「好的,我現在馬上過去找您。」
段子陽掛斷了電話,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一口氣。電話那頭的賴長軍的口氣又讓他想起了他那天通知自己賴曉雅被人綁架時的情形,如今彷彿是噩夢重演,不知道他這次召喚自己又是出了什麼事情。
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段子陽趕緊換好衣服,匆匆忙忙趕到了長豐集團,賴長軍的辦公室。
幾日不見,段子陽發現賴長軍消瘦蒼老了很多,連頭髮都變得花白了,臉上的溝壑更是愈發深沉,整個人像是被籠罩在一團陰雲之中。段子陽見了也有些生畏,怯怯地坐在離他幾米的位置上。
「賴總,您找我來有什麼事情嗎?」
「我沒有告訴警察我們為什麼沒有報警,你也沒說吧?」賴長軍轉過頭來看著段子陽,他陰惻惻的目光讓段子陽有些害怕。
「當然沒有!」段子陽連連擺手,「賴總,您放心,我跟著您這麼長時間了,這些事兒我還是懂的。」
賴長軍聽了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走到了離段子陽較近的位置上,又坐下來。「那晚,你到底有沒有看清楚綁匪的樣子?」
「我只看見他的一個影子,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如果我看見了,我早就跟警察說了。」段子陽一臉真誠地回答道。
「我們不能只靠警察。我們自己也要想辦法。」
「您想做什麼?」段子陽有些不明白,現在警方已經介入了,他還能做什麼。
「我要讓他死!」賴長軍惡狠狠地從牙縫裡說出這句話,段子陽看著他雙手緊緊攥著拳頭,目眥欲裂。
「賴總,您冷靜一下,您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在綁架了曉雅那天就已經將曉雅給殺了!還竟然敢來找我要錢!」賴長軍咬牙切齒,「他還將曉雅的屍體就那麼扔在路上,你知道曉雅死得有多慘嗎?她可是我賴長軍唯一的孩子,他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我就讓他不得好死!」
賴長軍越說越激動,乾脆直接站起來,指天咒罵。段子陽被這樣的賴長軍嚇得呆若木雞,心中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賴總,他綁架殺害了曉雅,警察不會放過他的,等到他被抓到,肯定是要挨槍子的!但如果他要是死在您的手上,那您可就是犯了殺人的死罪了。」段子陽趕緊勸說著賴長軍放棄他危險的想法。
「我不在乎!」賴長軍大手一揮,「我辛辛苦苦打拚下來這些家業都為了什麼?如今全都沒有了!我就是豁出去這條老命,我也要為曉雅報仇!」
段子陽看著賴長軍已經徹底瘋狂失控了,他知道現在他說什麼都是多餘。為今之計,只有趕
緊將自己撇出去了,就算將來賴長軍真的手刃了綁匪,犯了殺人的大罪,跟自己也沒有半點關係。
「賴總,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可我..」
「你愛曉雅嗎?」段子陽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賴長軍打斷。面對賴長軍突然的靈魂拷問,段子陽也是一愣。
「賴總,您怎麼突然這麼問。」段子陽選擇不直面問題。
「說,你是不是真心愛曉雅?」賴長軍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段子陽,揪住這個問題不放。
自己真的愛賴曉雅嗎?段子陽也不知道。從得知賴曉雅的死訊到現在,他確實也傷心過,但是很快就被她的死可能會連累到自己的恐懼給掩蓋了。但從他願意為了賴曉雅殺害妻女,背上永遠洗刷不掉的罪惡來看,他確實很愛賴曉雅。
「我當然愛曉雅啊。」段子陽覺得自己沒有撒謊。
「好!」賴長軍這句話擲地有聲,他望向段子陽,眼神似乎溫柔了很多。他坐下來,拉住段子陽的手,輕輕拍了拍。
「子陽,曉雅現在不在了,你以後就是我的孩子。」賴長軍的話讓段子陽沒有絲毫的喜悅,反而心裡一陣忐忑,他沒有說什麼,等著賴長軍繼續。
「你一定要幫我!」 「幫您?怎麼幫?」
「你放心,我已經跟阿火說過了,他會幫你一起尋找綁匪的下落的。我看得出來,你腦子聰明,冷靜理智,分析能力強,不比那些警察差。你需要什麼儘管告訴我,花多少錢我都願意!」
段子陽聽明白了,賴長軍這是想讓自己抓到綁匪,然後進行法外的私刑。這就是個火坑啊,他不僅自己想要跳下去,還要拉著他一起。段子陽突然意識到,他對賴曉雅還沒有愛到能夠為她犧牲自己的地步。
「賴總,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我哪裡有警察的本事啊!」段子陽幾乎帶著哭腔。但賴長軍卻似乎不為所動。
「怎麼?你不願意?」賴長軍的語氣又變得冰冷起來,「那你剛才說你愛曉雅都是騙我的,你是不是現在看她死了,你得不到好處了,就不想管了!」
賴長軍一下子說中了段子陽現在心裡所想,他心裡一驚。想到賴曉雅雖然是死了,自己想成為乘龍快婿的美夢泡湯。但自己當初勾引賴曉雅不就是為了攀上賴長軍這棵大樹嗎?現在就算是賴曉雅死了,但賴長軍以及他的長豐集團和在泫市的勢力還活著。他也不用為了取悅他們父女倆而去殺掉孩子了。再說了,他現在說的話都是在氣頭上,自己大可以先依著他,隨便做做樣子,找找綁匪,又不是讓自己真的去殺人。加上自己不也害怕手機最後落到警察手裡,正好可以藉助這個機會,想辦法先一步拿到手機。如果自己再能夠利用他現在傷心欲絕之際趁虛而入,籠絡住他的心,他大可以不做女婿,直接認他當個乾爹,做個爸爸不是更一步到位。
這心裡的擰巴瞬間被扭正了,段子陽甚至有些後怕因為幾分鐘前的自己格局不夠打開,差點錯過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段子陽瞬間變了一副模樣,將眼角的淚花一擦,撲通一下雙膝跪在賴長軍的面前。
「賴總,要不是出了這件事,我理應喊您一聲爸!曉雅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您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怎麼可能看著您這麼痛苦而坐視不管呢?」
段子陽說得情真意切,連賴長軍這個鐵漢都聞之禁不住眼眶泛紅。賴長軍趕緊將段子陽扶了起來。
「好,有你這句話,咱們今後就是一家人。」段子陽的手被賴長軍握得生疼,但不敢言語。
「那我以後就喊您爸了!現在曉雅不在了,我就是您的兒子。」段子陽這個爹認得飛快,生怕賴長軍會後悔一樣。
「好!從今天開始,我們就一起為曉雅報仇!」
「嗯,不過,這件事我還要好好分析一下,得理出一些頭緒和線索才行。」段子陽哄著賴長軍,賴長軍十分信任地點了點頭。
段子陽從長豐集團出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用完了。他抬頭看看天,暮色四合,華燈初上,而自己稀里糊塗認了賴長軍這個爹,想想自己都有些想笑。
既然已經答應了賴長軍,自己就算是上了他這條賊船。但想要找到綁匪談何容易,除非是綁匪吃飽了撐的,拿到了錢還要再次犯案,不然就算是警察也得費點兒功夫。只要自己在幫賴長軍的過程中不觸犯法律,暗中調查別讓警察發現,能讓賴長軍覺得自己沒有敷衍他,知道自己儘力了,就行了。
段子陽想到這兒,也鬆了一口氣。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他掏出手機,看到一條簡訊提示,是魏囡的那筆保險賠償金到帳了。
自從他們拿到了警察出具的死亡證明之後,他就讓高燕去辦理保險理賠了。跟他想像中的一樣,一切都非常順利,果然在不出十五個工作日中,保險金就到賬了。
整整兩百萬。段子陽看著這小數點後一長串的零,看到銀行卡的餘額一下子暴漲,他的心也像是生長成熟的果子,幾乎就要被甜美的汁水撐得爆裂開來。這是這些天來唯一的慰藉了,段子陽緊緊握住手機,死死盯住屏幕上的數字,害怕一眨眼它們就會消失似的。
突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段子陽赫然看到,屏幕上寫著的名字是賴曉雅。段子陽頓時像是被雷電擊中一般,一種酥麻無力感瞬間蔓延到了全身。他聽著鈴聲一遍遍的迴響著,卻感覺那麼不真實。
「喂?」最終,段子陽鼓起勇氣接聽了電話。
「別來無恙啊,段先生。」還是那個冷漠無情的聲音。段子陽瞬間汗毛倒立,差點扔了手機。「你..你殺了曉雅,騙走了我們的錢,你還想幹什麼!」段子陽的憤怒中帶著不解。
「別生氣。」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我們還有生意要談。」
「生意?你在說什麼?」
「是你殺了你的妻子,還要計劃著殺你女兒,對不對?」那個聲音有了些得意,「證據就在賴曉雅的手機里,你若是不想讓警察看到你們的聊天記錄,那是不是該拿出點兒誠意來?」
段子陽瞬間感到自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喉結髮緊,幾乎喘不過氣,也發不出聲音。「你到底想怎麼樣!」段子陽強行克制著自己,他不能在大馬路上失控。
「很簡單,我們再交易一次吧,金額還是兩百萬,地點我到時候會再通知你的。」那個聲音說得很輕鬆。
「兩百萬!我不是賴長軍,我沒有這麼多錢!」段子陽幾乎是在低聲怒吼。「不,你有。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一下,我會再聯絡你的。」
這個聲音說完像是一個鬼魅般瞬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段子陽一個人呆立在街道上,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無情的忙音,久久無法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