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陽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他費勁地睜開眼睛,聞到空氣中有一股垃圾腐爛的味道。他看著頭頂牆皮掉落滿是斑駁的天花板,忽然一下子坐了起來。
一股灼燒地疼痛從腰間傳來,他忍不住掀開衣服看到自己腰間那片被灼燒電擊的皮膚,提醒著那個夜晚在他眼前發生的恐怖的一幕。
段子陽立刻翻身從一張骯髒凌亂的床上跳下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且破敗簡陋的房間里,地上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酒瓶,凌亂的茶几旁邊的垃圾桶里堆滿了溢出來的外賣包裝盒,剛才聞到的腐臭味應該就是這裡發出來的,一群蒼蠅閃著翅膀縈繞在垃圾桶上方,嗡嗡作響。
這是哪裡?段子陽感到頭痛欲裂。他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只記得石海站在他面前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
看來自己想得沒錯,他就是綁匪的同夥,是他綁架殺害了賴曉雅,而被他殺死的同夥,段子陽並不認識。但段子陽不關心這些,他只關心現在他又將自己電暈後帶到了這裡。難道他也想將自己關起來嗎?
段子陽第一反應是他要報警。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發現只有自己以前使用的那部手機在身上,而另一部用於聯絡綁匪的手機卻下落不明。段子陽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拿起手機發現這部手機也關機了,他正準備按下開機鍵,忽然想到了什麼,手指停了下來。
不能報警。這個念頭忽然閃過段子陽的大腦。
他如果報警了,警察肯定會追問他為什麼出現在海濱都會。到時候自己該如何解釋,恐怕綁匪拿著裝著自己殺死魏囡罪證的手機,威脅自己的事情就會不攻自破。
段子陽想到這,趕緊收起了手機又重新塞回了口袋。他跌跌撞撞朝門口跑去,伸手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木門竟然吱呀一聲開了。
這扇門完全沒有上鎖,自己也沒有任何人的看管。段子陽瞬間不知道石海到底想幹什麼,但事到如今,他得先離開這個地方再說。
段子陽趕緊拔腿離開了這個房間,他走到門外,才發現這裡是一片棚戶區,小巷的牆壁上寫著「光明街區321號」。
這裡是光明街區。段子陽皺了皺眉頭。
綁匪竟然將他帶到了三十公里外的三不管地帶,既不殺自己,也不限制自己的自由,可是他拿走了自己聯絡他的手機,到底想幹什麼?而且剛才自己身處的房間明顯有人長期在那裡住過,到底會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在段子陽的腦海中生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看著眼前錯綜複雜且雜亂無章的棚戶區,他竟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這時,他突然想到自己的車和錢還停在海濱都會外的路邊。
段子陽頓時心裡一陣緊張,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警察到底有沒有發現海濱都會裡綁匪的屍體,如果他們已經發現了,一定會在周圍進行排查,到時候如果發現了自己的車,恐怕自己也不好解釋。
必須得先將車開走才行。
段子陽心裡明確了目標,這時肚子傳來一聲叫聲,他才意識到自己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了。於是,他穿過狹窄的小巷,想先去吃點兒東西再說。
他拐了兩個彎,找到了一個油膩骯髒的小麵館。段子陽此時也顧不得什麼衛不衛生,走進店裡點了一晚牛肉麵。就在等待面端上來的空隙,段子陽看到店裡牆上掛著的架子上,一台電視機正在播放著午間社會新聞。
「現在插播一條快訊,昨夜,在我市海濱都會小區的施工工地中,發現一具男性屍體,經過警方調查,確認了一位成年男子有重大的作案嫌疑。犯罪嫌疑人,段子陽,男,31歲,原市規劃局公務員…」
女主播尖利的聲音像是一把鋼刷,刮擦著段子陽的神經。他猛然抬起頭,看到自己的照片赫然出現在了藍底白字的通緝令上。
「..歡迎社會各界踴躍提供線索,幫助公安機關儘快將犯罪嫌疑人緝拿歸案..」
段子陽一瞬間像是被人扒去了所有的衣服,如同裸奔一樣驚慌失措。這時,他看到了老闆正端著面朝他走來,還下意識地看向電視上的自己。段子陽瞬間汗毛倒立,轉身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小吃店。
大街上,熙熙攘攘地行人中,段子陽感到自己像是一隻老鼠般,抱頭狂奔。他不敢抬頭,也不敢與任何人目光相接,他看到人人手裡拿著一部手機在仔細翻看,討論,似乎每個人口中都在訴說著他就是那個通緝犯,每個人的手機屏幕上都是自己的照片。
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自己為什麼會一夜之間變成了殺人綁架,遭到警方通緝的通緝犯!
段子陽感到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場噩夢,大腦已經擰成了一團,無法思考。他慌不擇路,又順著剛才來的路線,跌跌撞撞地返回了那個之前還令他厭惡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段子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背靠在門上喘著粗氣,盡量剋制自己內心的恐慌,好讓自己平靜下來,仔細地思考。
現在看來,警察已經發現了綁匪的屍體,自己停在海濱都會附近的車輛肯定也已經被警察發現了。他們到底是憑藉什麼認定自己是殺死綁匪的嫌犯呢?
段子陽坐下來,痛苦地抱住頭,苦思冥想。
忽然,段子陽猛地抬起頭,他頓時想到了石海只是將自己電暈,而不殺自己的原因。一定是他在趁自己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將自己的指紋或者是其他的DNA信息留在了案發現場。
這是一場赤裸裸地栽贓嫁禍!
段子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石海從一開始給自己打電話時就已經想好了要殺掉他的同夥,他不但要獨吞所有的贖金,還要讓自己成為替罪羔羊,成為殺死他同夥的幫凶。
怪不得自己那天去奶茶店裡找他,跟他當面對質的時候他是如此的氣定神閑。原來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知道他的同夥會給自己打來電話,知道過了那晚,自己就會成成為警方的通緝犯。而自己本身就身負人命,他已經料到了自己不會貿然報警,將他供出來。
包括他故意用賴曉雅的電話聯絡自己,是為了引起警方對自己的注意。在世貿廣場上點燃垃圾箱,讓自己撲個空,都是為了讓自己捲入到了這場陰謀中。就連他那晚提醒自己車後方有警察跟蹤,表面上看似他幫自己甩掉了警察,而實際上,他應該是早就發現了自己被警察跟蹤,故意讓自己用甩掉警方這種更加可疑的方式,引導警方尋找自己的下落,才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了他同夥的屍體,完成一系列順理成章的陷害。
那這麼看來,自己現在身處的平房應該就是之前他們藏身的地點。
段子陽想到這裡,他立刻仔細地在四周搜尋起來,想要找到對與自己猜測的印證。他翻開垃圾桶,看到裡面赫然丟棄著一個「茶一點」奶茶店的空杯。
段子陽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可惡!自己竟然如此後知後覺,就這樣一步步走進了他的圈套而不自知!
這一刻的感覺猶如墜入了深淵,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