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後,魏囡開始刻意又與同事保持起了距離,賀正剛好意提醒魏囡有幾個同事已經開始背後議論她高傲不合群,不好相處。魏囡只是冷冷一笑,心想段子陽說得對,她們只是外人,何必因為他們而讓自己與家人之間不痛快。
然而,那夜的溫存只是曇花一現,段子陽又開始了整夜整夜的加班不回,兩個人連話幾乎都不說了。
魏囡不知道他每天到底在忙些什麼,每次問起段子陽就說他剛進單位被領導賞識,他這麼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的人,當然要好好工作回報領導。段子陽說著還拿出一份保險讓魏囡簽字,說是沒辦法,領導的妻子是賣保險的,為了給她沖業績,單位所有人及其家人都買了,他也不能例外。魏囡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就是她沒有能力幫助他。魏囡沒再說什麼,接過保險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自己能為他做的了。
從這天起,魏囡便也不再問了。但有時候無聊極了的時候,她會打電話回家,好讓母親別忘記她還有個女兒。但每次母親都顯得很匆忙,不是剛上電梯信號不好讓她等一下,就是她正買菜騰不出手來接電話。每次母親掛斷後,她就沒有再打來過。魏囡能感受到母親的艱辛與不易,她每天要面對弟弟那樣一個無法生活自理的兒子,還有她爸那種除了會指揮抱怨之外,沒出過什麼力的男人,與她相比自己的這點兒鬱悶就顯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的婚姻都是這樣的,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你也一樣。
這是後來母親對魏囡說得話。這彷彿是個詛咒,在所有走進婚姻的女性頭上帶上了一個金。魏不甘心,她認為一定有打破這個魔咒的辦法。母親告訴她,辦法倒是有,就是生個孩子,生個孩子才能繼續維繫夫妻間的感情,讓令人失望的丈夫一夜之間長大。
魏囡想著父母的婚姻,就知道這句話是個多麼可笑又真實的謊言。她沒有拆穿母親,而是假裝信以為真的同時內心卻在咆哮著失望。上蒼似乎是聽到了魏囡心裡的咆哮,卻開玩笑似的真給魏囡送來了一個孩子。
魏囡又一次發現自己懷孕了,對比上一次的欣喜,這次的魏囡卻顯得異常平靜。她一個人暫時瞞著段子陽和高燕來到醫院進行檢查,醫生告訴她孩子發育的挺好,讓她建個檔以後定期來做孕檢。魏囡沉吟了半晌,卻說她想打掉這個孩子。醫生看了一眼魏囡,又看了她資料欄里寫著已婚,有些不解地告訴魏囡,她之前那次流產對她子宮傷害很大,這次能懷上已經很不容易,要是她這次再打掉孩子,那以後還能不能生育,她也不敢保證。
換句話說,這是魏囡當母親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原來曾經的傷害並沒有終止,它會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向你附加幾倍的衝擊洶湧而來。魏囡痛定思痛,她也不能剝奪段子陽成為父親的權利,還是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當晚,魏囡就發現自己想得純屬多餘,段子陽一點都不想成為一個父親。他在知道這次打胎對魏囡會傷害更大的時候,還是堅持讓魏囡打掉這個孩子。這次的理由是他現在剛入職,正想好好拼事業,沒有做好當一個父親的準備。說到激動的地方,段子陽甚至幾乎下跪哀求魏囡,不要留下這個孩子。看著他為了再次謀殺他們的孩子,從與自己無話可說到現在的滔滔不絕,魏囡不知是不是妊娠反應,只覺得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一刻,她堅定了一定要留下這個孩子,因為此刻只有她與自己是母子連心,並肩作戰。段子陽見魏囡心意已決,瞬間暴怒站起來操起床頭燈摔了個粉碎,然後揮舞著拳頭一拳打在了魏囡身後的衣柜上,瞬間衣柜上被打出一個洞,段子陽的手也在流血。
魏囡聽到門外傳來高燕聞聲而動的腳步聲,但她卻在門外不遠處停止了。
人是可以在一瞬間變化成一頭野獸的,魏囡看著段子陽此時充血的雙眼,她知道自己孤立無援,無路可退。
不管段子陽願不願意,她都要生下這個孩子。段子陽氣得直接掐住了魏囡的喉嚨,魏囡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窒息。這時,高燕踩著點沖了進來,掰開段子陽的手,段子陽也恢復了些許理智,轉身摔門離去。
這場暴力如同一場颶風席捲了魏囡的世界,卻也只席捲了她的世界。
高燕得知了魏囡懷孕,就趁機攬功說是她為了魏囡好不容易說服了段子陽留下了這個孩子,魏囡要懂得感恩。而她自己則馬上報了一個外地的進修班,拎著行李立即消失無蹤,省得還得伺候魏囡這個孕婦。而段子陽徹底就不怎麼回家了,就算回來也跟魏囡分房而睡,對腹中孩子更是不聞不問。
魏囡一個人挺著肚子去上班,產檢,都不知道是怎麼咬牙堅持了十個月,挺到了分娩的那天。
那天魏囡還在工作,想要彎腰去撿地上的書時,她的羊水嘩的一下就破了。魏囡自己掏出手機立刻打了120,聞訊趕來的同事將她給送進了醫院。
陣痛整整持續了一夜,魏囡覺得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已經斷掉了。一直到了天快亮的時候,她才開到了十指,被送進了產房。而此時,魏囡已經虛脫了,全身上下使不出一點力氣,孩子順產了一半,實在生不下來。醫院的人也慌了,去找魏囡的家屬,發現來的都是同事,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擔責任。最後不知道是誰冒充了魏囡的家屬,在同意書上籤了字,才順轉了刨。
魏囡經此一遭,算是把一個女人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所有苦都吃盡了。隨著聽到一聲響亮的
啼哭聲,魏囡的兩行熱淚順著她的眼尾流到了鬢角。醫生說是個可愛又健康的女兒,魏囡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沉沉地睡去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看到高燕和段子陽才出現在病房裡。令魏囡意外的是,高燕並沒有像她想像的那樣因為生了個孫女而橫眉冷對,反而一臉慈母般抱起了孩子,還將孩子往段子陽的懷裡塞。段子陽手足無措地抱著這個柔軟的小生命,臉上閃過一絲愧疚,看到孩子笑,他竟也笑了起來。
這個畫面在魏囡眼中是閃著聖潔的光芒的,她小腹上那個十公分,連皮帶肉割了她七層的刀口,此時好像也沒有那麼痛了,甚至不再醜陋,反而像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出院後,高燕一臉興奮地主動給魏囡的爸媽打電話,恭喜他們也同時晉陞了姥姥姥爺。魏囡的爸媽不出所料的說他倆沒空為魏囡坐月子,高燕卻大包大攬說魏囡有她照顧,讓他們倆一切放.
從這天開始,高燕真的給魏囡伺候起了月子,雖然有時候還是會控制不住脾氣與魏囡爭吵,但她忙前忙後的付出都讓魏囡看在眼裡。就連段子陽在高燕的慫恿下都開始學著給孩子沖泡奶粉,換紙尿褲,雖然嘗嘗笨手笨腳,搞得家裡滿是屎尿混雜著奶粉的味道,但也是儘力在學著如何當一個爸爸了。這些都讓魏囡覺得自己突然好像掉進了一場美夢裡,這幸福來得太過突然反而顯得是那樣的不真實。
而在魏囡出月子的那天,段子陽時隔多時再次爬上魏囡的床,從後面將她擁入懷中,用極盡溫柔和愧疚的語氣向魏囡道歉,求她原諒自己之前魯莽衝動的行為,以及他的幼稚和不成熟讓她受盡了委屈。
為了彌補他對魏囡的虧欠,他提議兩個人再買一個房子吧,將來把老丈人和丈母娘還有小舅子都一起接來,這樣魏囡在這個城市也有親人了,不會再孤單了。
魏囡聽到這些話,這將近一年的所有酸楚都化為心頭的感動,在一瞬間噴薄而出。她在段子陽的懷裡喜極而泣,宣洩著自己如火山爆發般的委屈。段子陽也任由她的發泄,打罵,也跟她一起痛哭流涕。兩個人的淚水最終匯在了一起,他們又是一家人了。
原來母親說得話都是對的,孩子真的能讓一個男人瞬間長大成人,擔負起他的責任。過來人的智慧是她在那個階段所不能參悟的,就像是她也不能參悟生活的詭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來一個令人尖叫,毫無預料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就如同一年後,魏囡發現段子陽,出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