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陽走後,老虞馬上召集了所有人開了一個會議,討論案情。
「你們說這些有錢人是不是腦子裡都是屎,女兒被綁架了不說第一時間報警,竟然讓個外人去給綁匪交贖金,這下好了,人財兩失,還搞得我們現在線索全無,像個沒頭蒼蠅。」
馬烈上來就是一通情緒發泄。雷靖也理解他,在之前發生的跨省綁架大案中,幾乎所有被綁匪勒索的有錢人都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報警,而是選擇向綁匪妥協,但無一例都慘遭撕票。可能這些有錢人骨子裡就認定有錢能使鬼推磨,金錢是萬能的,只要錢給到位,就沒有搞不定的事情。但這些綁匪當真也是窮凶極惡,拿到了錢也要殺人滅口,彷彿就是為了打這群有錢人的臉,讓他們痛不欲生,有種仇富的快感在裡面。但也因為如此,警方也錯過了最佳的偵破時機,導致這些人至今還逍遙法外,連個鬼影都見不到。
會議室里也是充斥著一陣唉聲嘆氣,老虞則是掏出一支煙,點著火抽了起來了。老虞心臟不好,已經戒煙有二十年了,要不是太愁得慌,他也不會又復吸起來。
「也不是線索全無。」雷靖看向眾人,眾人也都看著她,「我還是懷疑段子陽跟這件綁架案有關。」
雷靖話音剛落,馬烈臉上的表情都擰成了一個包子。他又無奈又心煩地看著雷靖。
「我說雷靖,段子陽這人你是過不去了?你倒是說說,你這回又懷疑他什麼?懷疑他是綁匪同夥還是懷疑他殺了賴曉雅?」
「這些我還不能妄下結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在跟賴曉雅是什麼關係上,他撒謊了。」雷靖說著從檔案袋裡掏出一張紙,紙上印著一些酒店的開房信息。
「我剛才用段子陽的身份證查了一下他的開房記錄,發現他在過去一年期間里,平均每月都要到克萊頓酒店開房,但最近三個月時間他沒有再去過了,如果他不是出軌了,我想不出他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雷靖,也許他是跟他老婆來的呢?」馬烈又開始開啟他ETC的屬性。「肯定不是跟他老婆一起去的。」雷靖直接否定了馬烈。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據我所知這些酒店的監控錄像最多保存三個月吧,你剛才也說了段子陽最近三個月沒有再去過了,你怎麼知道不是她老婆?」馬烈追問道。
「你說的沒錯,這家酒店的監控錄像確實只能保存三個月,我沒有找到視頻證據。「雷靖面不改色,停頓了一下,「但是,這恰好說明段子陽也提前了解過,才會也選擇在三個月前不再去了。這足以說明跟他去開房的肯定不是他老婆,不然他沒必要如此遮掩。還有就是,克萊頓酒店一晚上最普通的房間也要一千塊人民幣,段子陽是工薪階層,開這麼貴的房更不可能是帶著老婆,馬副隊,你是男人,你應該能明白的。」
馬烈瞬間有些不自在,切了一聲。
「我懂什麼?我不懂。雷靖,雖然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但就算是他出軌了,出軌對象也不一定就是賴曉雅。再退一萬步來說,他就是出軌了賴曉雅,那也不能證明他就是綁匪的同夥,這案子就跟他有關。」
馬烈說得言之鑿鑿,一副咬牙切齒。雷靖倒是坦然自若,習慣了他這副杠精的模樣。
「你說的沒錯,現在確實不能證明他涉案。但是如果他有意隱瞞了他跟賴曉雅的婚外情,那他就是不想推翻之前他說過跟他妻子感情很好的證詞。他之所以不願意推翻,他就是擔心留下他可能殺妻騙保的動機。這麼推斷下來,他就算沒有參與綁架案件,那他也有涉嫌殺害妻子的嫌疑。」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要不是投影幕布上顯示著這是關於跨省大案的案情分析會,他們還以為時光又倒流到了一個月前,馬烈和雷靖為了魏囡的死當眾掐架的情形。就連老虞都一臉問號看著雷靖,想知道她到底是走火入魔了還是得了什麼癔症,算是從段子陽這個坑裡爬不出來了。
雷靖對眾人的反應絲毫不感到意外,她不慌不忙繼續說道:「由此可以推斷,段子陽一定心裡有鬼。就算這場綁架案他沒有直接參与,但一定跟他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不然不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同時捲入兩起人命案件當中。」
「雷靖,你的意思是,這起綁架案與跨省綁架大案無關?」老虞一臉疑惑地看向雷靖。雷靖點了點頭。
「我個人傾向於這是一起對跨省綁架大案的模仿犯案,綁匪綁架賴曉雅是為了報復,是仇殺。我們要想儘快的抓住綁匪,需要從賴曉雅,賴長軍以及段子陽的周圍人際關係進行入手,深入調查,找到有作案動機的對象。」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立刻議論紛紛。馬烈坐不住了,直接站起來質疑雷靖。
「雷靖,你就只憑段子陽牽扯其中這點懷疑這是一起模仿犯案,未免也太草率了吧?再說了,段子陽妻子死亡那是個意外,死亡鑒定書還是你親自出具的,難道你忘了?」馬烈掐著腰質問著雷靖,雷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回答。
馬烈像是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自己尬在一邊,只好繼續說道:「而綁架賴曉雅,勒索贖金,拿到錢後再撕票,高調拋屍,都符合跨省綁架犯的犯案規則和邏輯。而段子陽作為規劃局的科員,從公事上來說他有跟賴長軍打交道的機會,從私事上來說,他正好跟賴曉雅又是同科室的科員,他也解釋了為什麼自己會捲入其中,合情合理啊!要我說,這段子陽就是個倒霉蛋兒,喝個涼水都塞牙。」
「馬副隊長,我只是提出對這個案件的可能性。我們的宗旨是不放過任何的可疑線索,不然你又有什麼新線索,可以給大家分享一下?」雷靖一句話瞬間讓剛才還像是一個燒開水的水壺的馬烈瞬間降下沸點。
「雷靖這個說的對,目前我們不能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另外,從明天開始,要對賴曉雅平時的行動路線展開調查,走訪附近的居民,查看沿途監控,務必要確定賴曉雅被綁架的準確時間,看能不能找出更多關於綁匪身材樣貌的線索。」
老虞一發話,其他人都一片附和。馬烈也覺得姜還是老的辣,三言兩語就理出了一個偵查方向。
「虞局,您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就是把泫市翻個底朝天,我也得找出點兒子丑寅卯來。」馬烈拍著胸脯立下了軍令狀,老虞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沖他點了點頭,掐滅了手裡的香煙,環視了一周。
「誒?宋律明,宋法醫怎麼沒來參加會議?」老虞皺著眉頭問道。
「哦,宋法醫他這兩天都在忙著對賴曉雅的屍體進行屍檢,應該..」小松站起來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門外傳來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聲。眾人都循聲望去,看到宋律明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推門進來。
「虞局。」宋律明還沒落座,先喊了一聲。
「你來的正好,有什麼新發現嗎?」老虞關切的問道,眾人都將目光投射在了他的身上。宋律明沒說話,低頭打開手裡的檔案袋,將一份檢測報告放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雷靖湊過去還沒看到,就一把被馬烈給搶走了。
「王鐵新?」馬烈皺著眉頭看著檢測報告上的一個一寸人像照片,照片上的人長著一雙蟹形眼,一臉兇相。
「虞局,我在賴曉雅的指甲縫裡發現了一些皮屑組織,經過DNA的比對有重大發現。這個皮屑組織的DNA來自一個名叫王鐵新的人。」
宋律明說完,剛才還死氣沉沉的會議室里像是一下子被扎進一針雞血,瞬間滿血復活。馬烈更是興奮地將檢測報告拿到老虞面前。小松也十分有眼力價的在公安刑滿釋放人員的官方資料庫中找到了這個王鐵新的資料,將頁面投射到了幕布上。
眾人的目光都被投影幕布上這個人深深吸引了。雷靖看到這是一張窮凶極惡的面孔,令人印象深刻。小松在一邊念著王鐵新的相關資料。
「…王鐵新,1985年3月7日出生於遼東省海城市焦和縣王家村,身高173公分,體重65公斤,初中輟學後,就在社會上流浪,成了當地有名的地痞流氓,2009年因為參與持刀搶劫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去年6月份因為表現良好減刑出獄…」
「去年被放出來,那就是他具備參與跨省綁架大案的時間。」馬烈低頭沉吟著,然後看了一眼雷靖,故意問道:「遼東省距離我們這裡有三千多公里呢,他和段子陽兩個人毫無人生交集,八竿子打不著啊!」
雷靖看著馬烈臉上嘲諷的笑意,感到喉頭髮緊。她盯著投影幕布上那張令人生畏的臉,仔細地掃視過他的五官輪廓,額頭和下頜,突然覺得有些似曾相識,似乎在哪裡見過。
可是,雷靖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難道真的是自己想錯了,這一切與段子陽毫無關係?這個距離泫市三千多公里外來的男人,讓雷靖瞬間感到頭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