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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這永利高架橋,賴長軍再熟悉不過了。

永利高架橋位於泫市最東邊的外環線上,從長豐集團出發最快也得三十分鐘才能到達,是泫市有名的「腐敗」地標。

五年前,當時的賴長軍還不是長豐集團的老總,只是一個從國企建築單位跳出來的創業者,他競標拿下了這個項目的建設權,但卻與時任建設局的領導暗通款曲,中飽私囊,不顧設計規劃的合理性,硬生生得將這座高架橋多繞出去十公里,導致過往車輛寧願走鄉野小道也不願意多走這十公里冤枉路。再加上建設的時候,強行動了當地農民的祖墳,引發巨大的民意不滿,而高架橋通車後也是事故連連,一些鄉野靈異傳說也越傳越邪乎,更讓這座高架橋變得無人問津,大白天也車輛寥寥。這件事最終鬧到了省里,貪污的領導因此受到處分落馬,連同承建方也有人被賴長軍推出去頂雷,鋃鐺入獄。

路上,段子陽一邊開著車,一邊想明白了綁匪將交付贖金的地點定在永利高價橋的用意。

那裡自通車後因是非不斷,車流量又少,沿途只有進口和出口處安裝有交通攝像頭,中間將近十公里都是監控盲區。橋上都是如此,就更別提橋下都是荒無人煙的野地,別說是午夜時分,就是白天正午,都鮮少會有車輛和行人經過。這樣自然就不會留下任何關於綁匪的目擊證據。而綁匪只給他們留下這麼短的時間,分明就是故意讓他們措手不及,來不及有任何的思考準備。

他們已經被綁匪牽著鼻子走了,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段子陽也無能為力,只能按照綁匪的要求先到達指定地點再說。

很快,段子陽帶著車隊到達了永利高架橋東邊入口處的橋下。此時,距離綁匪要求的時間還有幾分鐘。段子陽將車停下,撥打了火哥的電話。

「火哥,你們的車別再往前開了,再往前開就容易暴露了。大家都把車停在這兒,然後步行過去吧。他既然讓把錢放在第八根立柱下,他肯定要來取走的,你們先在周圍埋伏好,等他來了,守株待兔。」

「你有把握能抓到他嗎?」坐在副駕上的賴長軍看著段子陽。段子陽沖賴長軍點了點頭。「賴總,您放心,只要他敢出現,他就不可能在咱們眼皮底下拿走現金。」

段子陽將車停下的時候簡單觀察過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空曠的野地,高架橋的一側是一條灌溉渠,另一側就是附近的村莊了。車再開過去肯定很容易被人發現,他們必須步行過去。只要他們盯緊錢,就一定能等到綁匪。綁匪若是開車來的,動靜肯定也不會小,到時候他們五輛車守住兩頭,他就插翅難逃。若是他也是步行過來,那就更不可能輕易帶著錢離開。

段子陽這句話似乎安慰到了賴長軍。突然,段子陽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你們到了嗎?」還是那個聲音,透著一絲涼意。段子陽明白了綁匪已經得到了自己的電話,他按下了免提鍵。

「到了,錢我們已經帶來了,200萬,一分都不少。曉雅你們帶來了嗎?我們要見她。」「你一個人下車,拿著錢到我之前說的第八根立柱下,快!」

綁匪沒有回應段子陽的問題,段子陽心裡有些隱隱的不安。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看了看賴長軍,賴長軍也一時沒有頭緒。

「我們一定要見到曉雅,確定她平安無事。」

段子陽幾乎是捂著心口說出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堅持會不會激怒綁匪,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

然而,他的話音落下後,周遭又陷入一片死寂,令人窒息的沉默,敲打著段子陽和賴長軍的心理防線。

「好,你自己過來,我讓你見她。」

說完,綁匪又掛斷了電話。但這一句話足以讓段子陽和賴長軍的面色回色,兩人都微微舒了口氣。

「賴總,您別忘了囑咐火哥的人埋伏在四周,堵住兩頭的出路。我去把曉雅給您安全無恙的帶回來。」

段子陽堅毅地眼神像是要去捨身炸碉堡,將這場生死離別的戲演得十足。賴長軍這個閱人無數的人也在這一刻露出了他身為一個老父親的軟肋,眼眶竟然微微濕潤了,伴著星光點點,讓人動容。

「子陽,全靠你了,等曉雅回來,一定給你們辦個風光的婚禮。」

段子陽感受到了賴長軍發自肺腑地真誠,自己也算是因禍得福,以此取得了賴長軍的信任,也不枉自己捨命一場。段子陽朝賴長軍微微點點了頭,將手機揣在了口袋裡,然後轉身推開車門跳下車去。

四野一片茫然,夜晚時分的蟬鳴聒噪,但更加襯托的周圍萬籟俱寂。一陣夜風呼呼地刮起來,一片烏雲從天邊湧來,遮住了星空和朗月,給四野更是蒙上了一層難以琢磨的暗影。

段子陽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到了第八根立柱下,立柱下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嚇了他一跳。段子陽趕緊接通電話。

「喂,我已經到了你指定的地方了,你人呢?曉雅呢?你們在哪兒?」段子陽一邊說著一邊環顧四周,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你不用看四周,你抬頭往上看。」

段子陽聽了一驚,他後退兩步舉著電話抬頭順著立柱朝上望去,看到立柱猶如五指山般高

聳,立柱盡頭的高架橋面上,一處昏黃的路燈下,一個人形暗影投射在他的視野里,緊接著他看到人形暗影旁邊還站著一個長發女子,他認得那頭濃密的大波浪。

「曉雅!」段子陽情不自禁地驚呼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綁匪竟然帶著曉雅出現在離地將近二十米高的高架橋橋面上。這就意味著就算現在賴長軍帶著火哥的人趕到高架橋,至少也得繞十分鐘的路程才能上橋趕到,如果綁匪要對曉雅不利,他們根本趕不及。

「人我已經給你帶來了,你現在按照我說的去做,今晚你們就可以團聚了。」

「好,我需要怎麼做?」段子陽決定先穩住綁匪,然後快速給賴長軍編輯著「曉雅在高架橋上,你們快去堵他。」的簡訊發送給了賴長軍。

「你現在低頭在地上找到一個鐵鉤子。」

「鐵鉤子?」段子陽有些疑惑,但瞬間又好像有點兒明白了,他彎下腰不敢掛電話,但打開了自己手機的手電筒,仔細地在地面上翻找著。果然,在自己腳下不遠處,就看到了一個埋得很淺的鐵鉤。

「我找到鐵鉤了,然後呢?」

「把鐵鉤鉤住裝錢的袋子或者是行李箱,如果鉤得不牢,中間出了什麼差錯,我就殺了她。」「不會的,你千萬不要傷害她。」

段子陽明白了綁匪的意圖,他已經猜到了他們可能會在周圍埋伏,準備一擁而上。於是,他想從上面將錢給拉到橋面上,避免被他們當場抓到。但是,段子陽已經收到了賴長軍的回信,他帶著火哥已經朝高架橋上趕去。他心裡頓時踏實了很多,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時間。

「他們已經朝我這邊趕來了吧?」

段子陽心裡一驚,才發現他的那點兒心思已經被綁匪摸得一清二楚。段子陽不禁又抬頭朝上望去,頭頂這個黑暗的人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一陣心慌氣短。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別跟我演戲了!我限你三十秒內弄好,不然就別怪我無情了。一.二..」

段子陽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倒數計時聲,瞬間雙手顫抖起來,他可不能讓賴長軍趕到時看到的是賴曉雅遭遇不測的畫面。

段子陽冷汗連連,他趕緊將鐵鉤那頭的繩字牢牢地在行李箱上纏了幾圈,然後才將鐵鉤鉤住行李箱的提手上。

「好了,我綁好了,你千萬不要傷害曉雅。」「我拿到了錢,你們很快就會見到她了。」

綁匪說完掛斷了電話。段子陽看到行李箱從他面前勻速快速地升起,很快就過了他的頭頂,像是一條即將浮出水面換氣的魚。段子陽看著不斷上升的行李箱,心中似乎並不感到輕鬆,反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憋悶。

只是這樣就解決了嗎?賴曉雅真的能平安回來嗎?段子陽只覺得暗夜裡呼呼地風刮過自己的耳邊,卻將他的心裡搜刮的空空如也。他癱坐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行李箱到達了橋面的位置,被一雙手給接走。

片刻後,他聽到了一陣汽車駛離的聲音,橋面上一片安靜,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曉雅!」段子陽顫抖著聲音喊著,想要得到哪怕只是一些嗚咽聲音的回應。

「曉雅,我是子陽,我在這裡陪著你,你不用怕,你爸爸馬上就來接你了!」仍是沒有任何回應。

橋面上,賴長軍帶著火哥等人的車隊一個急剎車停在了高架橋上。賴長軍顫抖著雙手將車挺穩,下車。

此時,天空隱隱傳來滾滾的悶雷,一層薄薄的閃電在烏雲中若隱若現。一場大雷雨即將到來。

賴長軍走到了橋面中央,橋面上一覽無遺,沒有半個人車的影子。只有昏黃的路燈照射下的路面中心處,一團骯髒濃密的長髮假髮被人扔在地上,在風中招搖翻滾著,如同一團鬼魅正露出猙獰的嘲笑。

頃刻間,暴雨如銅豆般傾瀉而下,將在場的人都衝擊地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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