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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市九湖區復興路291號,這兩天成為了全市市民關注的焦點。

作為長豐集團董事長賴長軍的女兒賴曉雅被綁匪殺害的第一現場,這裡吸引了各路記者蜂擁而至。一時間復興路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大多都是電視台的採訪車輛,只有幾輛警車混雜其中,陸續從車上下來幾個身穿勘查服的警員,提著勘查箱朝巷子的深處走去。

雷靖和馬烈已經穿著鞋套頭套站在了這個小院中,身邊不停有警察在周圍做上標記和拍著照片。馬烈的上衣都已經濕透了,顯得焦躁不安。

「你們誰去維持一下外面的秩序,別讓那些記者進來,破壞了現場。」

馬烈沖著幾個小警察嚷嚷著,雷靖卻已經不對這個現場抱有太多希望。這處民宅算上院子一共大概不到五十平,其中小院有二十平左右,剩下的空間被一間卧室和廚房,衛生間所佔據。

之所以將這裡認定為第一現場,除了之前在巷口復興路上找到了賴曉雅的車以外,雷靖還通過岳隊長後來拿給她的復興路監控錄像確定了,8月4日當天晚上10點左右,賴曉雅將車停在了車位上後,就獨自一人下車,鑽進了這條小巷就再也沒有出來。

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清潔工都已經上路開始打掃衛生了,這時才看到兩個穿著環衛制服的人,拖著一個半人多高的垃圾箱,將垃圾箱抬上了一輛專門用於回收垃圾桶的垃圾回收車。

經過後來查證,這輛垃圾回收車之前被盜丟失,同時丟失的還有他們清潔公司的兩套制服。不久後,岳隊長又在十公里之外的一個偏僻海邊找到了這輛被犯罪嫌疑人遺棄的垃圾車。與這個只有五十平米的空間一樣,那輛車上也被綁匪打掃得乾乾淨淨,像是從裡到外都沖洗過一樣,連個指紋都沒有留下。

勘查完畢後,雷靖他們就發現賴曉雅死於非命的事情徹底包不住了,一夜之間上了泫市各大論壇網路新聞的頭條,成為了大家爭相討論的話題。有人說是這兩年長豐地產賺了不少黑心錢,為富不仁才報應到了賴曉雅身上,也有人說是賴曉雅私生活不檢點,又喜歡高調炫富,被殺活該。還有甚者竟然誇綁匪是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幹了他們想干而不敢幹的事情。

反正在這些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網民眼中,就沒有一個事件的當事人是無辜的,活著的爭取都能給逼死,才能蓋棺定論,死了的也要給你扣上一個你該死的理由,給他們用鍵盤鞭屍。這也是老虞一開始不讓消息外傳的原因,輿論發酵的速度太恐怖了,誰都不知道這股風會朝哪個方向吹。

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肯定是九湖分局。省里的領導得知了這件事,引起了高度重視,親自打電話給老虞,說這個案子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要求他務必在一個月時間內破案,將真兇繩之以法,給社會各界一個交代。

為此,分局連夜召開了一個案情分析會。會議室里瀰漫著濃厚的焦灼,像是一層糊在會議室牆壁上的頑固油漬。

雷靖率先提出了房東曾說王鐵新有一個同夥,經過他們調查同夥出示的身份證是假的,但是該房東親眼所見的話可以再次將他認出,而這個人房東雖然沒有看清楚他的具體樣貌,但是根據雷靖提供的照片辨認確定,這個人的身高體型與段子陽非常相像。

那夜,雷靖本來帶著房東來到局裡,就是想第一時間讓她指認。結果沒想到,段子陽竟然被賴長軍給親自作保帶走了。

雷靖理解當時老虞答應讓賴長軍將段子陽給帶走的原因無非一是確實也沒有證據證明段子陽可能涉案,沒權利扣留人家,二是也確實不想得罪賴長軍,這個面子還是得給。

但現在不一樣了,要是房東能確定段子陽就是那天陪王鐵新來租房子的人,那段子陽絕對就是王鐵新同夥的第一嫌疑人。老虞也被上面下達的破案壓力搞得喘不過來氣,點頭同意了雷靖現在去把段子陽帶回警局,然後進行當場指認。但是,老虞也叮囑了雷靖,現在這個段子陽畢竟是賴長軍那邊的人,在沒有確鑿的證據出現時,絕對不能以嫌疑人的態度對待他,以免落人口實。

雷靖說這個她明白,然後就帶著小松準備去找段子陽。而這時馬烈竟然說自己代替小松跟雷靖一起前去。雷靖知道馬烈這是覺得案情有了重大突破,要是段子陽真的被房東指認為王鐵新的同夥,這個案件就算是破了。

真是幹啥啥不行,搶功第一名。

但雷靖此時不想跟他計較這些,她似乎看到了曙光就在前方,只要讓她撕開一道口子,她就有信心復原整個真相。

兩人到了段子陽家,雷靖說有些問題還需要段子陽去警局配合調查,沒有提及他即將要被房東指認的事情。段子陽也十分配合,跟著兩人又回到了他已經算是熟門熟路的警局。

然而,就在這時,小松竟然一臉無奈鬱悶地告訴雷靖,房東那邊出事了。雷靖聽了心裡一驚,還以為是房東被王鐵新給滅口了,但是再一問才得知,原來房東大娘知道了租他們院子的人是個犯罪分子,還在他們的院子里殺了人。房東老兩口這輩子無兒無女,兩個人加起來的退休金也不高,勉勉強強能夠支持兩人一個月的開銷,他們全靠這個小院出租出去賺點兒錢存下來,將來要是有一個病倒了好拿出來看病養老。

這下倒好,好好的一個小院現在變成了凶宅,以後誰還會來租呢?想到平白無故少了這麼一大筆收入,大娘的老伴氣得埋怨大娘那天不該多嘴告訴警方,大娘聽了也一肚子火,就跟他吵了

起來。老兩口你一言我一語,將雙方的火氣越拱越高,老頭一時急火攻心,一頭栽倒在地上了。

大娘嚇壞了,趕緊將他送到醫院,醫生說他這是中風加腦溢血,估計至少得躺個十天半月,就算醒過來估計也少不了嘴歪眼斜,身體不協調,恢復不到原來的水平了,讓家屬做好準備。

小松說他見到大娘當場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整個人失魂落魄的,但為了照顧大爺,她還得強撐著。他見大娘都這麼慘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讓她配合他們來一趟警局。

雷靖聽了,深感小松這真是心軟誤事兒,當即帶著小松來到醫院,向大娘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後,大娘的態度很抗拒,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埋怨起雷靖,都是她的出現讓她家壞事一樁接著一樁,眼看老頭看病的錢她都不知道從哪兒拿了,她現在就是打死自己,她也不跟她回警察局。

雷靖見狀,立刻讓小松從今天開始陪著大爺看病,然後自己掏出了幾千塊錢給大娘將醫藥費和住院費都給墊上了。大娘這才恢復了一些理智,雷靖讓大娘務必跟她們走一趟,哪怕就看一眼是不是當初來租房的人就行。

終於,大娘鬆了口跟著雷靖上了警車。雷靖一刻不敢停留,直接緊踩油門直奔警察局。

審訊室內,馬烈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假裝問詢著段子陽,拖延著時間。雷靖這邊將大娘帶到了隔壁的房間,讓她透過雙面鏡去觀察段子陽,是不是她見過的那個人。

大娘睜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慢慢靠近玻璃,仔細地看著眼前的段子陽。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覺比上學時候公布考試成績時還要緊張。

「怎麼樣?他是嗎?」雷靖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他坐著,我看不出來。」大娘回答道。

雷靖聽罷,趕緊走到麥克風前,通過馬烈耳朵上的藍牙耳機向他傳話。

「馬副隊,目擊證人我已經帶到了,你讓他站起來,走兩步。」雷靖急切地說道。鏡子那邊,馬烈聽到了雷靖的聲音,頓時抻了一個懶腰,然後自己率先站了起來。

「那今天就差不多了解這些吧,你可以走了,我們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時候再找你吧。」馬烈難得這麼禮貌。

段子陽聽到表情一愣,大概是沒想到結束的這麼倉促。他也站起來,沖馬烈點了點頭,兩個人又交談了兩句。

「怎麼樣?是他嗎?」雷靖走到大娘身邊。

「好像..」大娘有些為難,「哎呀,我是真的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啊!」「你不是你見到真人能認出來嗎?」雷靖有些著急了。

「你們別逼我了,我看著這身材有點兒像,但也不能完全確定啊!」「那到底是不是?這很重要,你一定要看清楚了。」雷靖叮囑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們家好好的房子變成了凶宅,我認了,我們已經夠倒霉了,你們就別在為難我這個老眼昏花的老太婆了!」

誰知,大娘的情緒瞬間崩潰了,直接拉開房間的門,沒等雷靖制止就沖了出去。而與此同時,段子陽和馬烈正好也從審訊室里走了出來。大娘橫衝直撞,差點兒跟段子陽撞上。幸虧馬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大娘。

「這…」馬烈一臉吃驚又尷尬地看了看大娘,又看了一眼段子陽。段子陽看著這位大娘,臉上沒有任何吃驚或者是害怕的表情,而是一種疑惑。

雷靖這時也正好出來看到了這一幕,大娘如此近距離地又看了一眼段子陽,然後又朝雷靖方向看去。雷靖瞬間有些著急了。

「你現在再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我我.我真不知道,那天也沒看太清楚,你總不能讓我冤枉好人吧!你們別再來找我了,算我求你們了!」大娘說完,推開馬烈,自己快步朝警局大門口走去。

在場所有人都猶如被人潑了一頭的涼水,一下子澆了個透心涼。當然除了段子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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