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國際世貿博覽會門前人頭攢動,熙熙攘攘。
這是泫市近幾年來舉辦的最大的活動。在三年前取得這次世貿博覽會的舉辦資格時,市裡就專門為這次博覽會修建了一個先進豪華的場館,還在場館外的廣場上還專門布置了十二個相對而立的巨型藤條編織的立柱,立柱上都裹著一層濃密的綠植,綠植上密密麻麻開出了粉色的花朵,格外壯觀好看。
段子陽開車來到廣場門前,將車停在停車場里,看著廣場上人頭攢動的人群,還有路口停著的一輛治安巡邏車,不禁眉頭緊皺。
這個綁匪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上次交易約在高架橋下的荒郊野外他還能理解,但這次他竟然將交易地點約在了眾目睽睽的大型活動現場?難道他真的已經猖狂到了這個地步?
段子陽還沒來及深想,這時那箇舊手機響了起來。段子陽接聽了後沒好氣地質問道:「你什麼意思?將交易地點約在這兒,你不要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全無感情地反問道:「你害怕了?如果你現在想終止交易還來得及。」
可惡!段子陽聽到他這麼事不關己的語氣,真是恨不得將他從電話里揪出來痛打一頓。但是他還是得忍住,別小不忍亂了大謀。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段子陽假裝十分硬氣。那個聲音聽到哈哈笑起來。
「那就好,畢竟是殺過自己妻子的人,就是心理素質不一般。」那個聲音竟然還挖苦嘲諷起了段子陽。段子陽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不想再跟他這般廢話。
「快說吧,接下來我們怎麼交易。」段子陽不耐煩地問道。
「你不要掛電話,按照我說的去做。你先下車,把錢給拿下來。不要耍花樣,我一直看著你呢。」段子陽聽到瞬間下意識地來回左右觀察著四周,沒有看到可疑人物。他只好硬著頭皮從車上下來,然後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後備箱里放著一個大號的裝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看上去裡面像是裝了一包垃圾,誰也不會想到裡面竟然放的是二百萬的現金。
段子陽將這包錢吃力地搬下車,那個聲音又說起來:「現在你拎著錢到廣場上去,到了以後我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段子陽只好將這包錢扛起來,然後朝廣場走去。段子陽心裡充滿了忐忑,他低著頭走到廣場,不敢跟任何人直視,生怕別人會發現他的異常舉動。但很快他發現自己多心了,根本沒有人注意自己。他環顧了下四周,看到廣場上有一些藉機來賣氣球,棉花糖的的小生意人,用的都是黑色不透明的塑料袋來裝貨物。還有一些在廣場收集瓶瓶罐罐的拾荒老人,也都是用著這樣的黑色塑料袋。他混在其中毫無違和感。
這時,段子陽耳中又傳來了那個聲音:「看到你前方一百米處有兩個垃圾桶了嗎?」
段子陽按照那個聲音的指示朝那個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立著一黃一綠兩個垃圾桶,黃的垃圾桶上寫著可回收垃圾,綠的垃圾桶上寫著不可回收垃圾。
「看到了,你要我怎麼做?」段子陽問道。
「走過去,把錢放在黃色的垃圾桶里。」那個聲音說道。
「什麼?!」段子陽大驚,他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要萬一被別人拿走了怎麼辦?」「這個你不用管,照做就是了。」那個聲音聽起來不容置疑。
段子陽環顧了下四周,心一橫,朝指定的垃圾箱走去,然後按照那個聲音的指示,毫不猶豫地將袋子給丟進了黃色的垃圾桶內。
「我已經照做了,曉雅的手機你怎麼給我?」段子陽焦急地詢問道。「看到廣場上那十二個花柱了嗎?」那個聲音問道。
「看到了,然後呢?」
「你朝那幾個花柱走過去,手機我就放在了這十二個花柱中的其中一個裡面。」段子陽聽了一驚,看著距離自己大概有五十米距離的兩排花柱,頓時有些發懵。「這有十二根花柱呢?你玩兒我?」段子陽憤怒地說道。
「你先走過去,我就告訴你手機具體在哪根花柱里。」那個聲音十分沉穩的回答道。
段子陽心裡已經焦急萬分,他扭頭看了看垃圾箱里的錢,又看了看花柱,然後一咬牙,下定決心朝花柱走去。
整整十二根五米多高的花柱立在廣場中央,段子陽走到了花柱中間,周圍滿是來來往往的遊人,幾乎每一個花柱前都有人徘徊拍照留念。
「你快告訴我手機在哪兒!」段子陽幾乎是咆哮著。
「我現在給賴曉雅的手機打電話,你順著電話鈴聲就能找到了。要心平氣和,認真聽啊!」那個聲音又是一種調侃的口吻,說著掛斷了電話。
段子陽一下子覺得那個聲音像是個斷線的風箏般突然飄遠了,心中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段子陽正準備打回去,這時他在嘈雜的人聲中隱約聽到了賴曉雅手機的彩鈴鈴聲。這個鈴聲是他曾經最喜歡的歌,還是他給賴曉雅換上的。
段子陽頓時像是瘋了一樣。撥開眼前的人群,緊張萬分地辨別著鈴聲發出的位置,想要儘快找到手機。
五十米開外,一個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衣,帶著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在朝黃色的垃圾箱靠
近。他和段子陽只相距五十米的距離,但段子陽此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找尋手機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垃圾箱這邊的情況。
一時間,廣場上的人海將這兩個人如同一葉扁舟般淹沒。
小孩的叫聲,遊人的歡笑聲,手機的鈴聲全都混在了一起,段子陽感到自己頭彷彿要炸裂開來。而此時,穿著黑衣的男子也已經走到了黃色垃圾箱前,但他並沒有伸手將垃圾箱里的錢給拿走,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盒火柴。
鈴聲一直持續不斷地響著,越來越近了,也將段子陽的心弦越勒越緊。段子陽已經分辯出了鈴聲發出的位置,就在他前方不遠處的那根花柱里。
段子陽興奮地朝花柱跑去。
這一瞬,黑衣人將手中的一根火柴點燃,然後手指一松,將火柴丟進了裝著二百萬現金的垃圾箱中。黑衣人沒有任何留戀,轉身離去。
黑煙,火苗從垃圾箱中竄出,越燒越大。不遠處的一個遊人發現了,頓時驚呼著:「垃圾箱著火啦!快來滅火呀!」
一時間,嘈雜的人聲瞬間加倍,給原本一片祥和的廣場,填上了一抹不安的氣氛。段子陽回頭看到了燃起黑煙垃圾箱,臉上震驚地表情一閃而過,緊接著被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神情代替。他不管不顧地撥開擁擠的人群,選擇沖向了發出鈴聲的花柱。
黑衣人站在不遠的人群中,看向義無反顧的段子陽,冷笑了一聲轉身離開了廣場,消失在人群中。
段子陽走到了響著鈴聲的花柱旁邊,蹲下來將手從花柱中間的縫隙中伸了進去,使勁兒地摸索著。忽然間,他摸索到了一個手機模樣的東西,段子陽臉上頓時浮現出遮掩不住的喜悅。
段子陽吃力地將手機拿到手裡,然後抽出胳膊一看,頓時臉上的表情呆住了。
這不是賴曉雅的手機。段子陽瞬間感到自己被騙了。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連忙回頭又看向了冒著黑煙的垃圾箱。此時,一群穿著保安制服,手裡拿著滅火器的人才剛剛趕到,對著垃圾箱一通噴洒,火焰很快被撲滅了,人群又恢復了平靜。
段子陽感到自己渾身大汗淋漓,內心不可遏制地湧上來了一層濃重的恐懼。這時,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綁匪打來的。
「你這個人渣!你到底想幹什麼!」段子陽憤怒地沖著對方大喊大叫。
然而對方停頓了幾秒後,發出一陣冷笑。「是你先拿假鈔票騙我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什麼?」段子陽愣住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贖金上做了手腳?
現在回想,他早就想好了自己這次絕對不能再上綁匪的當,於是將二百萬現金換成了差不多一樣重量的冥幣。不僅如此他還在這些錢里放置了定位器,他原本想等他拿到手機後,就馬上通知賴長軍和火哥按照定位器的位置找到綁匪,殺人滅口。
可現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他竟然預判了自己的預判。段子陽的大腦瞬間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段子陽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哼,當你十分聽話將袋子放進垃圾箱里,在它燃燒起來都可以不管不顧的時候,我就知道,袋子里裝得根本不是真鈔。」那個聲音冰冷的可怕。
段子陽瞬間慌了,他感到脖後一片冰涼,像是有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我…」段子陽已經語無倫次,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行為才能獲得對方的原i.
「交易終止了,你就等著給你的妻子陪葬吧!」
那個聲音消失了。段子陽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像是墜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他一屁股癱軟在地上,感受著那個聲音最後一句話中含有的恨意。
到底是為什麼,他到底為什麼一定要跟自己過不去,要將自己逼上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