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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七十一章 你女兒現在當老闆了

第71章你女兒現在當老闆了

過年那天,我包了一個信封錢,去了我媽家。

她終究跟那個男的離婚了,找了個浴池當搓澡工,每天晚上五點到第二天早晨九點下班,逢年過節也不休息。

我去的時候,她剛剛下班,坐在窗前很費勁的給自己染頭髮。

我說:「媽,我幫你吧。」

我一點一點把那刺鼻的染髮膏抹在她頭髮上,白髮刺目的已經遮不住了,她也念叨:「這年頭的染髮膏,都特么劣質產品,啥都遮不住。」

我說:「那你還非染,就這麼呆著也行啊!」

「那多磕磣啊!」她說:「你還不知道你媽,過不來將就日子啊!」

她眯起眼睛,似乎覺得我弄得很舒服,垂著頭開始打瞌睡。

她老了,年輕時那個酷得一塌糊塗的女人,活成了人們眼裡可憐的樣子,住在出租屋裡,一把年紀還在打工,沒有丈夫,孩子也跟她不親。

我問:「媽,這麼多年,你後悔過么?」

我以為她睡著了,可是她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回答:「不後悔。」

她說:「他們都跟我說,都一大把年紀了,就跟趙老三過到老得了,離了肯定後悔,但你看我現在這小日子過得清清靜靜,我一丁點都不後悔。」

她說:「我這輩子,就活一個痛快。」

我笑了,拿了花灑給她洗頭,其實我不是問這個,不過,我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熱水澆在她的頭髮上的時候,她突然說:「我唯獨對不起你,為了你,我應該跟你爸湊合過的,但我不是那種為孩子而活的女人,我不甘心,看到那些女的,我就不甘心……」

那時候她擺了個服裝攤子,總有一些金帛大酒店的服務員來買衣服。

她們神氣極了,穿著漂亮的制服和絲襪,專門培訓過的八顆牙笑容,我媽做夢都想進去當服務員。

她認識了一個男人,說是金帛大酒店的小領導,他說可以幫她辦進去。

我記得那個男人,賊眉鼠眼,後來開了一家沙縣小吃,我還去吃過。

我爸打她,下了死手,她頂著鼻青臉腫的臉搬出去,明目張胆的跟那個男的同居,興許他能力不足,也興許,他壓根就是騙子。

總之,她拋夫棄子的結局是,沒能進那個酒店,後來跟那個男的分了手,又繼續去擺攤。

「那時候你爸在廠里當保安,你奶奶撿破爛,一家子擠在老房子里,地上都大蟑螂……日子苦點沒事,但我受不了看不見亮……」她嘆息著道。

我沒有說話,繼續幫她沖洗著頭髮。

她又道:「我這輩子就想進金帛,聽說裡面馬桶都是金的……你別說,我現在搓澡這地方,跟它當年還有點像。」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道:「那現在讓你進金帛酒店,你進不進啊?」

她斜了我一眼,說:「你說什麼胡話呢?早黃了。」

「沒說胡話。」

我幫她把頭髮裹起來,帶她到窗口,那裡能看到當年的金帛大酒店,它後來變成了一個民營飯店,倒閉了,再後來成了一家影樓,又倒閉了……

「我把它租下來了。」我說:「你女兒,現在是那裡的老闆了。」

——

經過多方的比較後,我終究決定放棄在奉城開公司了。

原因也很簡單,成本高,而且建築公司呈飽和的狀態。

世界就是那麼殘酷,環境好的地方,其實根本什麼都不缺,可大量的人力物力還是紛紛湧向那裡。

而那些真正缺乏資源的地方,人卻越來越少。

當然我也沒有懷揣著多麼崇高的目標,我只是覺得,如果我能在我們老家,以最專業的水準把公司做起來,那麼哪怕只有一個項目,我也能吞掉一塊肉。

而不是跟一百個人,搶十個項目。

而選擇金帛酒店,其實還是個挺意外的事情,程廈的媽媽曾經是那裡的經理,殺害她的人,也是當年金帛酒店的服務員。

程廈為了查明當年的真相,調查了很久,順帶也查清楚了金帛酒店那錯綜複雜的債務狀況,這塊地牽扯了許多方的權利,一般人搞不清楚,就會掉坑。

但我們弄清楚了。

「隨著市中心的轉移,這一片挺荒涼的,所以做飯店什麼的,很難,但是如果開公司的話,反而合適。」程廈如是說:「交通方便,地方寬敞,房租也不高。」

本來我去看過,還在猶豫,可是我在從奉城回來的火車上,神乎其技的接到了金帛酒店現在老闆的電話,他說這邊之前駕校的合同已經到期了,如果我可以簽五年的話,可以一個極低的價格租給我。

它的金馬桶已經被敲掉了,漂亮的旋轉門也沒了,整個地方灰撲撲的,但沒關係,我有信心可以把它重新裝修得很漂亮。

原來養著白孔雀的園林變成了駕校練車的院子,現在它可以停我的水泥車。

年後我們就要簽合同了。

我說:「媽,我要開公司了,我每月給你生活費加上工資,五千塊錢,你來幫我盯著裝修,以後幫我干後勤,可以么?」

我媽愣了一下,說:「那你也給我整個制服唄?」

我說:「行啊。」

於是她笑的牙花子都出來了,她說:「行啊,我閨女真行啊!」

她滿臉驕傲。

——

給她送完錢,我又去了我爸家。

鬧了那麼多矛盾,我也懶得裝什麼親熱,沉默著看了會電視,就起身說:「那爸,我走了。」

我爸說:「餃子都煮好了,吃兩個吧。」

「行。」

我弟據說處了個女朋友,中午去人家裡吃飯,晚上才回來。

我、後媽、我爸,這神奇的一家三口,就沉默著坐在那裡吃。

後媽咳了一聲,沒話找話道:「以後你公司開了,讓你弟過去幫幫你唄!」

我說:「不行。」

於是飯桌上又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我吃了兩個,把紅包放在碗底下,說:「你們慢吃,我回去了哈。」

我走到半道,我爸追了出來,他說:「雪太大了,我送送你吧。」

他絮絮叨叨的說我弟不懂事,後媽給他甩臉色,以後還得靠我。

自從我第一次拿了過萬的工資,他每次跟我單獨相處,都要這麼嘮叨一遍,而下一次當著後媽和弟弟的面,又會跟他們站在一起。同仇敵愾的對付我。

「以後他們真是不管你了,你就去養老院,錢我出。」我說:「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臉色變了變,沒有說出話。

我說:「爸,你知道為什麼每年我都會給你們發紅包么?因為我小時候每次去你家要錢,都會幻想著我以後賺錢了,就甩在你們臉上,叫你們狗眼看人低……」

經常想著想著,就解氣的笑出來,用這樣的幻想來覆蓋此刻的難堪,是我小時候的致勝法寶。

「但我後來發現,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是你錯了,你拋棄了我,選了她和她兒子,是你眼光不行,你早晚要後悔的。」

我爸苦澀的笑,他說:「我也不叫拋棄你吧,我該給的錢我也給你了,還有你奶……」

「可是我現在知道,無論我多麼出息,你們才是一家人。」我笑了,道:「你是我爸,但不是我的家人,你只是我奶奶的兒子。」

這個世界有七十億人,也就是應該有七十億種關係。

誰說父母與子女必須得是家人,他們可能也是投資人和創業者的關係。

投錢的還錢,投感情的還感情。

想明白這一點,就不用再暗地裡還總存著小小的希望,然後被一次一次的打破。

一條纏繞在我身上的鎖鏈,終於斷裂了。

——

我回家的時候,奶奶已經做好了年夜飯,問:「在你爸家吃了么?」

「吃了倆。」我一邊脫衣服,一邊道:「我說要回家吃。」

奶奶炒了四五個菜,擺了臘八蒜,就著白酒一起吃,電視嘰哩哇啦的響著。

就像我賺錢之前,那麼多年一樣,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年夜飯。

她沒跟我道歉,也沒有再提結婚或者創業的事情。

只是我從奉城回來之後,看見她已經在家了。

我知道她可能永遠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我不想結婚。

但是她一定已經理解了,這個家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那就是我。

奶奶說:「你以後在這邊的工地,缺不缺做飯的啊?」

我說:「肯定缺啊。」

奶奶說:「那我去給你們做飯吧!」

我說:「人太多,做不來的,你就在工地門口整點饅頭賣就行了。」

奶奶:「中!」

今年的聯歡晚會還沒開始,電視上放著去年的聯歡晚會,我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看,一邊回著拜年簡訊。

哈日娜:姐姐新年快樂,我們家又買了兩頭小馬,一匹等著你來,我叫你騎。

我回復:喂胖點兒。

於詩萱什麼都沒說,直接發了一張在沙灘上的泳衣照片。

我回復:腿P得過了啊!

慘遭拉黑。

暴龍發了一串複製粘貼的新年祝福,然後說:老大,我啥時候去上班?

他的腿還是影響了他在S建的工作,加上暴躁的脾氣,他逐漸被邊緣化,聽說我這邊創業,就要過來。

我回復:「年後先過來看看,帶上你女兒當旅遊了。」

他說:「孩子高二了,功課緊。就不來了。」

我說:「學習咋樣,想考哪裡?」

他說:「她咋樣都行,我就卷卷自己,爭取讓她當上富二代。」

我笑起來。

李工、巴特、王總、沈姐……

我的手機一時間響個不停,我一會笑,一會發紅包,忙的不亦樂乎。

這時候,我收到了周庭的微信。

他說:「在嗎?」

他說:「我們見一面,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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