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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四十七章 他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第47章他是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初秋的午後,我跑完了最後一道手續。

兩年又七個月,蛟龍村遷徙的項目,正式竣工。

比起於詩萱的民宿群,這裡看起來普普通通,沒有什麼設計感。

可是我知道,我們經過很多日日夜夜,打造了經濟實惠又保暖的外牆,輕鋼材料的坡屋頂,能排放冬日積雪和夏天的暴雨,建築的每一個部件都在充分的利用太陽能……

它同樣是費盡心力的作品,它的美,是實用的美,讓住進來的人生活方便一點,快活一點。

我站在那裡,打量著每一塊瓦片,每一塊磚石。

我要走了,去新的地方了,可是我的兩年歲月永遠凝固在這裡,比青春更加不朽。

「任冬雪。」老馮搖下車窗,道:「上車。」

「哎。」

我狗腿的小跑過去。

一毛不拔的縣裡總算要撥款進行旅遊開發,老馮想把這個項目也搞到手,因而留到現在。

機緣巧合,我們倆不得不一趟車去縣城。

還是跟以前一樣,我開車,老馮坐車,只是車裡死一樣的寂靜。

我現在項目經驗已經差不多了,安總承諾我年底應該能調到總公司,具體部門還沒定,如果是工程部還好一點,如果是項目部,頂頭上司又是老馮。

其實那次撕破臉之後,我後悔了挺久,我們倆之間沒有什麼你死我活的矛盾,無非是他覺得我不夠順從,而我覺得他不要臉。

——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大毛病,這世上不要臉的領導實在太多了。

我想,我們之所以在這時候撕破臉。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我不願意站在他這隊了,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明白,總之,我漸漸的意識到,老馮是我的貴人,但是,我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比如,先挑釁赤那讓其瘋狂,基本上就是一種誘導犯罪,這招毒辣聰明,但我做不出來。

所以跟他切割,我也不後悔。

烏勒吉村還是太過偏僻,我開到中途的時候,后座的老馮突然說:「你向左拐。」

我說:「啊?為什麼?」

「別讓我說第二遍。」

我只好拐過去,漸漸駛入一片荒地,齊腰高的蘆葦在陽光下發亮。

「您已偏離路線,已為你重新規劃路線,前方掉頭——掉頭——掉頭——」

老馮說:「靠邊停車」

「啊?」

我突然無端的有點緊張,老馮不會要跟我玩什麼霸王硬上弓吧?

都快五十的人再把腰閃了……

車停穩後,我剛要下車,就被老馮摁在座位上。

「別下車,我們換位置,要快。」

我懵了片刻,才意識到,出事了。

老馮坐在駕駛位上,轟了一腳油門,我們那輛破吉普重重晃了一下,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在土路上狂飆起來。

我都要吐了。

老馮一言不發,腳就沒離開過油門,衝上上坡的時候,幾乎是朝著太陽衝過去,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也是在這時候,我終於聽見了引擎聲的轟鳴。

後視鏡里,一輛黑色的、仿若俯身獵豹般的庫里南,正在緊緊跟著我們。

一種不祥的預感緊緊的攥住我的心臟,我在副駕駛顫抖的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兩輛車行使得太快,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殘影,但是,駕駛位上那瘦削的身影讓我想起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赤那。

這怎麼可能?

「他一直跟著我們,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老馮一直在加速,企圖甩掉他。

這是一大片荒地,前後茫茫,向前距離縣城太遙遠,向後開距離距烏勒吉村也一樣。

我們這輛破車是絕對開不過頂配豪車的……但是因為老馮開進了土路,庫里南的地盤太低,坑窪的路面應該能造成一定的障礙。

但,如果被他追上了呢?他想幹什麼。

清寒的秋日,我後背爬滿了汗水,我不停地撥報警電話,一開始是沒有信號,好不容易撥通,我發現我根本就解釋不清楚這是哪裡,只能語無倫次的描述:「從烏勒吉出來的有一條土路,然後向左拐……啊!」

我只覺得後面有一隻巨手,猛地把我往前按了一下,我的頭磕在安全氣囊上,咬到了自己的舌頭,滿口腥甜。

我們被追尾了。

時間好像被無限慢放了,我看見車後冒出滾滾濃煙,空氣中瀰漫著劇烈的汽油味,而後面駕駛位的那個人探出頭來,他兩腮深深地凹陷下去,鬍子極長,就像一隻窮凶極惡的黑狼。

真是赤那,兩年的不見的赤那。

金色的日光下,他看著我,露出一個森冷詭異的笑容。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老馮再一次發動起了車,我都沒有想到,我們那輛破吉普居然還能開動。

它帶著滾滾濃煙,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

我不敢回頭,只敢飛快的繼續打報警電話,老馮突然在一個猛拐彎之後,停下,對我吼道:「下車!」

「什麼?」

「報警!找人來救我!」

我幾乎是被老馮踹下車的,下一秒,他就繼續開車向前賓士。

而庫里南那巨大的引擎聲,也隨之而去。

我站在那裡,有片刻的茫然。

老馮為了甩開他瘋狂的飆車,我並不知道此刻我們在哪裡。

這裡土地沙化嚴重,稀稀拉拉的草地一覽無餘,只有下坡處有一片枯黃的灌叢。

而太陽已經在西斜了。

我得去找人,去找公路,待在這邊被赤那發現必死無疑。

可是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手機一丁點信號都沒有。

我盯著那片灌叢,心裡瘋狂的盤算著,它太整齊了,應該是為了減緩草原荒漠化特地人工種植的,說明灌叢的那邊的植被更茂盛。

有草就會有人放牧,我就能找人求救。

我一橫心,朝灌木叢的方向跑著,耳朵里響著咚咚咚的心跳聲,像是雜亂的鼓點。

太陽,緩慢地、不停地向西移動著。

這是下坡道,我惶惶然地不停地跌倒,不停地爬起來,好像演一場兇殺主題的默片。

終於跑到了灌木叢前,但底下的植被依舊稀疏,看不到草場。

也無人放牧。

就在這時候,我意識到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是一塊坡地。

我向上爬才不容易被人發現,我向下走,如果赤那在上面的話,一眼就能看到我。

我太慌了,我想,說不定老馮已經把赤那制服了呢?

對,老馮那麼厲害,擒拿格鬥無一不通,我認識他以來,他從來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成的。

赤那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呢?

當務之急,我要找人,找車,報警。

我向前跑去,日暮西斜,天色已經昏暗的看不見前路,可是我仍然不知道這是哪裡,只能每隔一段時間,就抓一把土判斷含水量。

土從抓在手裡不成團,到抓開之後慢慢散開,說明我的判斷是對的,越往前走,距離茂盛的植被越近。

終於,在我已經精疲力竭的時候,我看到了不遠處升起的炊煙。

這裡有牧民!

我心頭一陣狂喜,手腳並用繼續往前爬著。

已經能聽見羊群歸巢時的腳步了,已經能聽見額吉叫孩子們回來的聲音了……

就在這時候,我只覺得後腦彷彿悶雷炸響,隨即,一道水流順著脖頸蜿蜒而下。

我獃滯的一抹,放在眼前,才發現是鮮血。

我倒下前,最後一個意識,是站在那裡的赤那,他正用舌頭舔過手背上的血,宛如一個地獄爬上來的修羅惡鬼。

草原的天,終於徹底的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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