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女孩子腦子糊塗,一輩子就完了
我坐在副駕駛上,空調暖風烘得臉發燙,我劃掉了記事本上【紡織廠】的選項。
剩下幾個選項,都不怎麼樣,還是要找新的地方。
我重重的嘆了口氣,周庭看了我一眼,問:「晚上有什麼想吃的么?」
「都行,要不回我家吃吧。」我說。
我和奶奶關係已經緊張到了,我在家裡呼吸聲稍微大一點,都能引來她發一陣邪火。
唯一的緩和,就是周庭來找我的時候。
奶奶固執的認為,我的人生已經發爛發臭,這輩子唯一上岸的機會,就是周庭。
「你跟小周好好處,我日子過得還有盼頭。」她平靜的說著瘋話:「否則我活著幹什麼,直接弔死。」
「我也沒說不好好處啊。」我陪著笑臉。
周庭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脾氣溫和,善良溫厚,會認認真真聽我說話,也會花幾個小時陪我奶奶去體檢。
如果是十年前,我發瘋一樣迷戀程廈,眼裡沒有任何其他男的。
如果是五年前,我發瘋一樣迷戀工作,也看不到他的好。
可是現在,我很累,我承受不了任何激烈的愛恨情仇。
周庭的平淡溫和,就真的很好。
周庭說:「我給奶奶打過電話,說我們不回去吃了。要不我帶你去我們飯店吃吧。」
我在繼續列明天的代辦清單,隨口說:「行啊。」
他家的飯店,是我們這個小城市比較豪華的地方。進門就是一個大而寬的玻璃缸,裡面游弋著一條通體雪白的銀龍魚。
「哎呀,表哥你咋來了呢。」前台是一個小姑娘,說話脆生生的。
「帶我朋友吃口飯。我今天拿來的海參弄好了么?」
小姑娘含義不明的看了我一眼,笑道:「在後廚呢!」
周庭讓我先坐,他去後廚安排一下。
我應了一聲,拿著筆記本繼續工作,因為飯店太嘈雜,我必須全神貫注才能集中注意力。
所以我沒注意那些小服務生投來若有若無的目光。
也沒有注意到有人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直到一個女人坐在我對面,笑著問道道:「你平時都這麼忙么?」
我擡起頭,向左右看看,才莫名其妙道:「呃,你在跟我說話么?」
「啊,我是周庭他媽媽,正好看見你們了,我開了個包廂,咱們一起吃一口吧?」
哈?
我和周庭保持著一周見一次的頻率,從來沒有明確的說過「在一起」這種話。
所以見家長什麼的,也無從談起。
但既然遇到了,也不能躲。
我這輩子少說混過幾千個酒局,如果列個『社死排行榜』,這一次爭一保二。
他爸爸是個大肚腩的中年人,眼皮耷拉著,有點顯凶,跟我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沒怎麼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喝酒。
他媽媽倒是一直在問我問題:「你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我爸媽離婚了,各自有家,我跟奶奶過。」
「啊,那,都退休了吧,有退休金么?」
我遲疑了一下,道:「沒有,不過我給他們買了保險。」
他媽媽又問:「聽周庭說,你在鑫勝上班?一個月賺多少錢啊?」
「啊,我已經辭職了。」
他媽媽有點急了,道:「啊?怎麼辭職了呢?為什麼呀?」
「因為公司其實跟我個人發展不是很匹配,我就想著自己創業。」
他媽媽嘆了口氣,道:「那……你現在創業,有點晚吧?」
我看了一眼周庭,他一邊吃東西,一邊看著我,竟然也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苦笑了一下,盡量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解釋:「我做項目經理,這一行到了一定年齡之後,都要單幹,這樣能把積累的人脈啊,資源最大化,賺得比較多一點。」
「那也辛苦啊,跑工地,風裡來雨里去的,以後怎麼要小孩呢?」
我立刻起身,給他爸爸空了的酒杯倒滿,又拿了瓶飲料問:「阿姨你喝什麼?」
她顯然沒打算就這個問題放過我,繼續道:「阿姨說話直白,你年紀也不小了,這終身大事,得放在日程上了呀。」
我說:「是,但是現在工作也是剛剛起步,可能不會太早的。」
她媽媽急得直拍我,道:「這還早?這不早了呀……」
他爸爸突然笑了一聲,然後仰頭喝乾了杯中酒,道:「現在的小孩,就是心比天高,創業,呵,以為個個都能發財呢。」
席間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我兒子也是,但是男孩子想不清楚,還能耽誤幾年,女孩子腦袋迷糊,一輩子就完了,你說是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心裡有什麼東西鬆了下來。
就好像面對一場面試,對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你都無法給出讓人滿意的回答,你當然會緊張。
但是現在,我知道,其實面試結果早已內定,就沒有什麼感覺了。
周庭不安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一眼他爸爸,道:「爸,你喝多了吧?」
「啊,是,我先走了,免得你們吃的不自在。」他抓起桌上的鑰匙,對周庭媽媽說:「你照顧好小任,想吃什麼讓老周給做,啊!」
我能怎麼辦呢,我能立即叫住他,來一場「女性價值不在於生育」的演講么?
我只能起身,笑著送他離開。
周庭媽媽看了周庭一眼,然後往我碗里夾了菜,道:「小任,你叔叔喝多了,別理他。」
又委婉道:「我們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但是夠你們倆清閑過日子,就算沒工作,也不要緊的。」
「阿姨,其實現在我不工作也餓不死。」我笑了一下,道:「我十九歲的時候去非洲干工地,二十五歲獨立帶項目,財富自由不至於,至少在咱們這個小城市東北小城是夠花的。」
「但是我拼死拼活這麼久,不是為了過清閑日子的,至少不是為了在家生孩子。」我起身把東西拿在手裡:「抱歉了阿姨,家裡人催,我得回家了。」
我走出門,快速地打車走了,等我到家的時候,周庭也追過來了。
他看著我,眼睛紅紅的,道:「我不知道我爸媽今天要來,對不起,都怪我沒有準備好。」
「那不重要周庭。」我打斷他:「所以你剛才為什麼沒有幫我說話呢?」
周庭睜大了眼睛,怔怔看著我,似乎沒有想過我會直接問出來:「我不知道說什麼……」
「因為你也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我嘆息一聲:「你不知道怎麼反駁,對不對?」
越是和睦的家庭,三觀越是一致的。
周庭深吸了一口氣,他道:「如果你不想要小孩,哪怕一輩子不生小孩,也沒關係的。」
說完他就漲紅臉,是的,父母的出現加快了速度,我們明明還不是討論這個的關係。
「但是我的確不能理解,你為什麼乾的好好地要辭職,我會覺得很動蕩,很不安。」他低聲道:「我們年齡也不小了,就這麼生活,不好么?」
我看著他很久,想起他知道我辭職的時候,錯愕的問出聲:「你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我當時覺得莫名其妙,我的事為什麼要跟他說?
現在想來,那時候已經埋下了伏筆,我辭職這件事,和他對未來生活的設想完全不一樣。
我張張嘴,想解釋我那些躊躇滿志,但後來一想,跟他解釋明白我的想法,跟教美國人嫡庶神教有什麼區別呢?
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只能笑笑,道:「周庭,我今天很累了,我們改天再聊吧。」
我回到家之後,只覺得累極了,想洗個澡趕緊睡覺。
卻發現發現奶奶不在家,正在納悶的時候,發現我卧室的門大開著,有明顯翻動的痕迹。
我腦袋嗡的一聲,迅速衝上去翻找我的錢包。
不見了,一起不見的是我的銀行卡。
——那裡有於詩萱跟我所有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