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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十章 像果凍一樣的姑娘

第10章像果凍一樣的姑娘

火鍋吃完已經將近十二點了,我們都喝了點酒,我先一步到門外給每個人叫了車。

「冬雪你太客氣了,我們自己打車就好了。」錢朗峰妻子一個勁兒的說。

「誰打都一樣,天這麼冷,別凍著最重要。」我笑吟吟:「今天馬馬虎虎,以後我做東,請峰哥和嫂子吃頓東北菜。」

車陸陸續續都來了,方強有點醉,拉著我的胳膊道:「冬雪你家住哪?我……我先送你回去!」

我說:「我住玉心庭院,特別遠。」

方強道:「怎麼住那啊!那租金得多貴啊!」

我笑著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買的。」

然後不動聲色的把他的手拉開,把他塞上車。

「厲害啊,玉心庭院可都是大戶型——」方強醉醺醺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回頭看見了程廈,他乖乖的站在原地,把臉埋在大衣里。

我有點吃驚,道:「你的車不是早到了嗎?」

「我讓它走了。」他說:「走走?」

我遲疑了一下。

很久之前,每次吃完飯之後我都會纏著他走路回去,一個是消食,一個見他一次不容易,我想著跟他待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是我知道我明天還要早起,還有一腦門的事情等著我處理,「走走」對我來說實在太奢侈了……

「好,走走。」我仰起頭,朝他深深地笑了一下。

我們沿著海邊,一邊走一邊聊天。

我講我在非洲的經歷,比腦袋還大的蜘蛛,超便宜的海鮮,枯燥的工作,和危機四伏的生活。

他很少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問一句。

「你能想像嗎?」我道:「我房間連個桌子都沒有,一著急起來趴在地上寫報告哈哈哈!」

「不能買個桌子嗎?」

「離最近的超市也特別遠。後來老馮,就是我領導,給我做了一個。」

其實非洲這種東西賣得太貴,我看了又看沒捨得買,老馮掃了我一眼,第二天就拎著兩張小桌子來了。

我說為啥要兩張?

他板著臉說:「你一個女孩子得有個梳妝台。」

程廈沒有再說話,低頭去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最怕尷尬的沉默,就自嘲的說:「不過我現在這糙勁兒,要梳妝台也白瞎。」

有句話說,二十五歲之後的臉,是自己給自己的。

我十幾歲的時候算得上還可以,可是經年風吹雨打,讓我的皮膚又糙又黑,頭髮像一把枯草,就和同齡的、城市裡的小姑娘站在一起,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兩種生物。

那天我們一直走了五六公里,才打車回家。

我買的房子是一樓帶個小院子,奶奶在裡面種一些瓜果蔬菜,吃不了就拿出去賣。

我每次看到這個房子,就覺得心裡無窮多的懊悔都如潮水褪去。

我拿美貌、六年的青春、年輕女孩的輕鬆和快活獻祭給命運之神。

換取在這個城市一個暖洋洋的家。

這買賣實在無比合算。

「太晚了,我奶睡了,就不請你進去了。回吧!」我說。

程廈點了點頭,走了又回過頭說:「我覺得你很漂亮。」

我愣了一下。

他說:「你朋友圈發過一隻小豹子,我覺得它特別像你,漂亮生機勃勃,就是……跑得太快了。」

我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上計程車走了。

我想起我曾去東非看過動物遷徙,拍過一張一臉沉思狀的豹子,配文:它在想誰?

僅程廈可見。

他沒點贊,好傢夥,其實還在偷偷看我朋友圈啊!

我有點高興,就順理成章的忘記問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像我刻意忽略了這六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一樣。

經過前期的艱苦磨合,項目開始進入穩定期。

一部分因為受不了往死里乾的勁兒,離職了,留下來的也磨出了點感情。

稍微可以喘息一下的時候,我就請大家吃飯。

我說:「我也是打工的,不強求大家拚命,只能我感恩每一個留下來的人,無論是獎金還是前景,我都不會虧待大家的。」

這是實話,我決定把能申請到的錢統統都給他們,有升職空間的,我全給提報了。

一個施工員跟我幹了一杯,說:「任總,我就踏踏實實跟你干,你腦子靈光還拚命,上頭又有人,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上頭有人……

我苦笑,因為和老馮的關係,我和公司里的一些人天然的成了敵對。

可只有我和老馮心知肚明,我倆的關係根本就沒那麼「親密」,真出了事,他不會保我。

不過這些沒法跟他們講,我只能苦笑著喝每一個人敬的酒。

這頓喝得酣暢淋漓,他們打著酒嗝走了,我留在最後,安排司機來接那些喝大了的人。

李工趴在桌上爛醉如泥,我去扶他的時候,意外看到他沒關屏的手機,那是一個群聊。

暴龍:倭猩猩又在說什麼屁話,我要吐了。

烽火戲諸侯:沒有老馮,她算個什麼東西,舔腳都不配。

索隆:誰讓人家精力充沛,腿岔得開呢?

那個索隆,就是剛才一臉憨厚說要「踏踏實實」跟我乾的施工員。

而那個倭猩猩,顯然說的是我。

我把李工的手機倒扣,然後司機把車開過來,就把他叫醒,囑咐他到家發個微信。

隨後我自己繼續回辦公室加班。

不是不失望的。

甚至有時候我心裡會有種痛快的念頭,我真的跟老馮好了,他們會怎麼樣?

老馮收拾起這些不服不忿的人,可是雷厲風行。

但是不行,想要體面的活著,就不能走錯一步,我必須清清白白的往上爬。

這時候,我總會想起程廈。

他站在工地門口,朝我揮手,聲色清朗的給我講他最近看過的書,去我家陪奶奶種菜,額頭亮晶晶的,全是汗水。

他真乾淨啊,只有看向他的時候,我能暫時忘記工作,深深地喘一口氣。

又覺得充滿鬥志,能跟在污泥濁水的工地再戰一百個回合。

這就是白月光的可貴之處,不僅是因為皎潔無瑕,也因為他真真切切的照亮著我。

我給程廈發了個微信,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夜宵。

我們後來恢復了聯繫,誰也沒提過六年前那場圖窮匕見的爭吵,也沒再提過什麼喜歡和愛,我們像原來一樣相處,每天分享生活瑣事,偶爾他來接我下班,一起去吃好吃的。

唯一不同的是,我不是那個自欺欺人小女孩了,我比誰都清楚,這是孤獨,不是愛。

但總有一些時刻,我特別想見他,比如現在。

我給程廈發了微信,說要不要一起吃個夜宵。

他很快回復,說剛加班結束,和同事吃完了,可以現在過來接我。

「哥斯拉上了,一起去看個電影?」

「好啊。」

說起電影院,真是個睡覺的好地方,每次一進去我都能睡個昏天暗地。

我把工作收尾,然後洗了把臉,笨拙的化了個妝。

我心裡清楚,我這水平也化不好什麼,但是我就是希望見到他的時候,我能變得稍微好看一點,一點點也好。

我等在工地門口,程廈的車很快就來了。

「好冷啊,怎麼才來。」我剛想上車,副駕駛的玻璃就被搖下來。

像果凍一樣甜美嬌嫩的女孩子,趴在窗口,用力朝我招手:「姐姐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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