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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六十一章 所謂鯉躍龍門

第61章所謂鯉躍龍門

凌晨的空氣,總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清冽,我站在路燈底下,煩躁的抽了三根煙。

第四根煙的時候,我看到了程廈的車。

無數次的故事裡,他都這樣出現在我的視野里,帶來劇烈的喜悅、慾望和毀滅。

現在他仍然如此,只穿了一件煙灰色大衣,清冷挺拔,走向我,問:「出什麼事了?」

我說:「明天開會,只有你和你的團隊是建築出身的,對吧?」

「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道:「高軸力柱下局部受壓算錯了,不合格,整個建模要重來,但我們來不及了……」

他微微一怔:「怎麼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其實甲方主要看的是想法,這個問題我們之後肯定是可以解決的,你暫時別提……」

「可是無法落地設計稿,再好的想法也是廢紙一張,你做工程你不會不懂。」

我低聲道:「我求你這一次。」

他沒有說話,冷風打著旋吹起枯葉,沙沙地響。

「你以什麼身份來求我呢?是前女友,還是普通朋友?」

他的聲音稱得上溫柔,然後慢慢地,他靠近我,凝視著我的眼睛,問:「冬雪,你又能給我什麼呢?」

距離太近了。

我只覺得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轟然作響,所有感官都無比清晰,我甚至能看見他瞳孔深處,那裡有一個無措的我。

「你要想要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麼嗎?」他的聲音更加低柔,呼吸之間是柑橘的味道:「為什麼我要回來,為什麼我要讓於詩萱參與這個項目——」

我驚愕的看著他,只覺得渾身顫慄起來:「你什麼意思?」

我們重逢之後,並沒有多少聯繫。

他看起來好像完全痊癒了,整個人柔和又明亮,還增添了歲月沉澱後的從容和嚴謹。

我以為我們就可以相處下去,就像一對老友,把曾經的一切都當成一場大夢。

可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們早就結束了,程廈。」我說:「斷掉的東西,是沒法接起來的,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笑了笑,道:「走吧,我們去吃早飯。」

他轉頭打開車門,我沒動。

他笑眯眯道:「那我第一個就提問局部受壓了?」

「一碼歸一碼!」

我三步並作兩步的跳上了車。

程廈沒有說幫我,也沒有說不幫,一頓早飯的時間,他四兩撥千斤的避開了我每一次逼問,問我還要不要吃點什麼,不吃就走了。

我吃掉水煎包、吃掉豆腐腦,吃掉油條,吃掉炸果子,吃掉陽春麵……

最終發現,他現在變得太奸詐了,什麼都不能從這個老狐貍嘴裡問出來,只能捧著肚子,氣急敗壞的跑了。

一路上我糾結著措辭,怎麼比較柔和告訴於詩萱,才能讓她不至於方寸大亂,冷靜的把今天的會議撐過去。

沒想到我回家的時候,她已經醒了,一遍睡眼惺忪的吃早飯,一邊跟我說:「吳校長說,他們那邊有點事,會議推遲到周三。」

我愣了片刻,隨即扔下包,一把將一臉懵的她撲倒:「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麼低級的錯誤啊啊啊!我揍死你!」

「別碰我,你手涼!涼死人了!」

總之,我們又得到了幾天的時間,於詩萱得以把稿子好好改完。

她一邊不疾不徐的重新計算著數據,一邊教訓我:「你慌什麼呢,他們又不懂施工,程廈又不會為難我們。」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

「他不是還喜歡你么?」

我就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道:「你別胡說!」

「這有什麼?舊情人不就是用來利用的。」她說。

「你這什麼三觀不正的說法!」

「你不會覺得利用男人特別軟弱,特別無恥吧?」她笑了一下,仍盯著電腦屏幕說:「男人不擇手段叫梟雄,女人用美貌用感情叫下賤?放屁吧,這都是男人的謊言罷了,要我說,有什麼就用什麼。」

我心煩意亂,不想聽她胡扯,道:「總之,我跟程廈已經沒關係了,你給我老老實實幹活,再出現這種低級錯誤,我真揍你。」

於詩萱翻了白眼,繼續幹活。

這段時間因為我頻繁請假,再加上跟助理的關係搞得很僵,王總對我已經非常不滿了,經常話里話外的敲打我。

「任總是個人物啊,所以就把公司當成旅館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就這個小破買賣,但就是容不得有二心的人,能幹干,不能幹滾。」

說真的,我心裡怨氣跟死了十年的鬼一樣重。

公司不是你家親戚,就是你養的小情人,有幾個幹活的人你心裡沒數?

我請假歸請假,但哪回沒有一邊扣著錢,一邊三更燈火五更雞的把活給你幹完?

但我當然不敢說出口,我還指望著他吃飯。

於詩萱正式彙報那天,我去請假,人事表示為難,讓我直接跟老闆說。

我進屋的時候,一整個辦公室煙霧繚繞,王總正在打牌。

「王總,我有點事想跟您說。」

王總正在打牌,臉上貼了好幾個紙條,助理笑得花枝亂顫,其他人也都低著頭,沒人理我,甚至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尷尬的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熱熱鬧鬧的打牌、嬉笑、聊天,就如同我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整整兩個小時,我的腿都站麻了,餓得胃揪著疼起來。

王總才把手裡的牌一甩,道:「不玩了!沒意思!」

「你把我們錢都給贏沒了,還嫌沒意思!」助理咯咯的笑起來,眼神有意無意掠過我。

我又重複了一遍:「王總,我明天家裡……」

「那你就不用來了唄。」他非常粗暴的打斷我:「我這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這話一說出來,整個辦公室都靜了,所有人都低著頭,只是偷瞟著我倆。

「嗯?行嗎?忙你的去吧!」他又道,歪著頭看我。

這一屋子都是我的下屬,我知道他在立威,我必須足夠的伏低做小,才能過這一關。

我深吸了一口氣,道:「很對不起王總,我這段時間確實是事情太多了,給您還有各位同事鄭重道了個歉。」

助理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又故作慌張的捂住嘴。

「道歉就不用了啊,我這受不起!」王總陰陽怪氣的笑起來:「你們不知道任總是什麼人吧?原來S建馮總的人!」

「卧槽不是吧?老馮還真不挑嘴!」

哄堂大笑中,我握緊了拳頭,又慢慢地,慢慢地鬆開。

我對他們微笑一下,道:「王總,很對不起,但是明天這假我必須請,既然您這麼說了,那我辭職。」

王總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笑容凝固在臉上。

我轉身就走,身後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第二天,我和於詩萱去了南北大學。

進會議室前,我們去了衛生間,我替她整理了一下劉海,再心高氣傲的姑娘,此時也有幾分緊張。

「冬雪,你說我可以么?」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就嗡鳴起來,是王總。

他很少給我打電話,應該是急事。

於詩萱抿著嘴唇,不安的看著我,我安撫的朝她一笑,一邊關閉了手機。

「我們一定可以。」

——

「鯉躍龍門的設計,而圖書館作為東西兩側建築群的中心,是一扇門。」

「我個人對這扇門的理解,首先是時空之門,大一初入校園進入的是這扇門,大四拜別母校,離開的也是這扇門,門裡門外的改變,是刻骨銘心的。」

「從另一個方向說,也體現了南北大學,乃至整個城市的變遷,由培養工業人才的專科院校,逐漸成為現代化綜合類的大學,這是一個厚重而漫長的歷史。」

「所以圖書館的設計,是用建築語言來詮釋這種歷史的底蘊,用中軸線進行分割,兩側呈七十五度,虛實兩種不同的立面肌理,讓建築呈現兩種不同的光影……」

於詩萱在前面侃侃而談,那些明明暗暗的光影打在她潔白的臉上,就像一條蜿蜒的長路。

而程廈坐在我對面,我們偶爾對視,又匆匆別開眼睛。

我在這時才突然想到他設計的鯉躍龍門,【鯉】為什麼帶著狹長的線狀建築。

我曾經跟他說過,我就像是一隻拖著長長的鎖鏈,去躍龍門的鯉魚。

我當時以為最難的事情,就是逆流而上,游向那個最高點。

但是後來我才知道,最難的地方,是游到一半,前後兩茫茫。

即使奶奶沒有生病,在S建繼續拚命到死,我也就是個老馮。

而在王總這裡,沒有上升空間,我也不過是一條誰都能踹一腳的狗。

真的去創業,我又欠缺豪賭的勇氣。

天大地大,我獨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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