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小跑著奔向你
我走進卧室,於詩萱側躺在床上看一本小說,只開了盞舊檯燈,昏黃的光影照亮她的臉,像我小時候看的掛曆模特。
「晚上沒吃飯,不餓么?」
她眼皮都沒擡一下,好像手裡那本《阿彌陀佛么么噠》好看到要死。
我蹲在她面前,道:「程廈說了,一周後咱們再出一版方案,如果你還想接這個項目,那現在就得開始了哈。」
她還是沒說話。
我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勸你堅持一下什麼的,說實話,這對你來說意義不大。」
她爸爸在業內也算有名有姓,加上她的學歷獎項,她永遠不用愁找工作。
而且手裡有幾百萬,就算一輩子不上班,也餓不死。
這就這個社會對於有錢家孩子的容錯率,所以他們才能有勇氣去夠更高的世界。
「但是如果你要開公司,就要接受甲方的要求,還有對你的懷疑和指責,程廈今天說的根本就是小兒科,你得知道,職場上沒有男的會慣著你,他們各個是你的敵人。」
她終於有了反應,皺起眉問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如果你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其實沒必要遭這份罪,你又不缺錢。」
她打斷我:「任冬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了不起啊?」
她一把扔下手裡的書,漂亮的眸子像只發怒的貓,道:「全世界就你能吃苦,就你會幹活!那怎麼就窩在一個破地方呢?你怎麼知道我沒有理由?輪得到你來教育我。」
……她發起狠來,是不給任何人留餘地的,包括她自己。
現在,她把從九樓跳出去的狠厲,用在了我身上。
我嘆了口氣,道:「當然輪不到我來教育你了,但我得告訴你,我會幫你的」
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依舊維持著那個氣勢洶洶的樣子。
「只要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我一定會幫你。」我說:「別怕,不論多難搞的甲方,我都會陪著你把他搞定。」
她凝視著我,有什麼冰一樣的東西碎掉了,五光十色的。
不過她立刻側過頭,不讓我看到她的臉,只小聲嘟囔著:「誰怕啊!我才不怕呢!」
我沒聽清,道:「你說什麼!」
「我說!」她又恢復了那趾高氣揚的樣子,粗聲粗氣道:「晚上有什麼可吃的!我餓死了!」
奶奶晚上給她熬了粥,我又炒了個鹹蛋黃南瓜、炒了個土豆絲,特地多放了點醋,把饞蟲勾出來。
孩子確實餓壞了,埋頭苦吃,吃相倒是仍然很好看。
她一邊吃,我一邊介紹南北大學的情況:「它的前身叫南北鐵道專科,是專門培養技術工人的,後來升了本科,算是東北這邊上大學的一個優質選擇,吳校長來了之後,又升了一本。」
「這跟建築有什麼關係呢?」她說。
「關係大了,第一,它本身是有自己的歷史的,而這個歷史和我們東北的老工業區的歷史,又結合的非常緊密,這在程廈的設計里,體現的不多,這就是你推陳出新的機會。」
我又給他看吳校長的百科:「第二呢,你要研究吳校長,他是整個南北大學校園文化的奠基人,而他又受到母校北大影響特別深刻,所以你要研究北大的元素,才能設計出讓他滿意的的東西。」
於詩萱斜睨我:「怎麼感覺你挺懂建築。」
「我是懂甲方。」
於詩萱吃完就滿血復活了,回房間里開始了雞血工作模式。
我也就放心了,終於得以玩會手機。
在這時候,我才發現兩個小時之前,周庭發了一條微信給我,說他到了,隔了一個小時,又發了個蔥燒羊腿的圖片,說:「你哪天有時間,我過來幫你做。」
我想了很久,還是回復道:「不用了。」
對方那邊幾乎是立刻顯示「正在輸入中」,卻遲遲沒有發消息過來。
於是我又發了一條:「我手藝不錯,周日你來我家,我給你做個正宗內蒙烤羊腿。」
「正在輸入中」停了,他發來一個OK的表情包。
又發來很多很多話題:「你什麼時候學的做飯?」
「有時間來我家飯店嘗嘗吧?」
「你現在愛吃什麼,還是麻辣香鍋么?」
之前於詩萱問過我,她說:「你真的決定跟周庭發展么?獃頭獃腦,不會有什麼大發展。」
我說:「我也沒什麼可選擇的餘地啊。」
周庭已經是我相親路上最好的一個了。
「烏勒吉村那個巴特,對你有點意思啊,是你一直不搭茬。」
「不在一個地方,不合適,還有他是一個,怎麼說呢,理想主義者吧,我太俗了。性格也不合。」
還有個理由我沒說,他管鄉村土地開發這一塊,以後說不定有用得著的地方,貿然談場戀愛把關係搞僵,多不值啊。
於詩萱翻了個白眼,她說:「你和程廈也沒有半點合適的地方呢,怎麼沒見你權衡利弊啊?」
「那不一樣。」
「都是談戀愛,有什麼不一樣的。」
是啊,有什麼不一樣的,我想,為什麼程廈就是不一樣呢?
那一周,我白天上班盡量把工作都幹完,晚上六點整如同一把利劍一樣往家衝去,晚上就跟於詩萱一起徹夜的討論。
她有個小團隊,不過都在南方,我跟著一起遠程開會,幫著想點子,每天熬到凌晨。
這樣熟悉的生活節奏,卻讓我覺得特別踏實,每天忙完之後,躺在床上一秒就能睡著。
周庭已經成了我家的常客,知道我忙,經常帶著熬好的燕窩粥和湯來看我,我們倆約會也就在奶奶種的菜園子里,冬天太冷了,我們一起除雪、掃落葉、然後坐在那裡一邊聊天,一邊喝著一杯熱咖啡。
他的話仍然很少,主要是聽我在胡扯,無論我說什麼,他都很認真的聽著,時不時笑得前仰後合,跌在地上,就像我是天下第一幽默的人。
陽光照在他潔白的額頭上,五光十色的。
一周的時間很快過去了,第二天就是彙報。
那天,於詩萱沒有再熬夜,她說:「這是我的習慣,越是大考前夕越早睡,因為看了也記不住,越記越慌。」
我說:「你就不怕有什麼疏漏么?」
她聳聳肩,說:「我每次考試都考得很好。」
說罷,她就合上電腦,上床睡覺。
我反而有點輾轉反側。
我雖然並不想跟於詩萱一起合夥開公司。
但我真的很希望能拿下這個項目。
一來是,在這一周的反覆打磨下,我自己都被自己說服了,我們的方案的確是最優秀也最又意義的。
我覺得它應該被認可。
二來是,這對於於詩萱來說意義非凡,在原來的世界裡,她一直是贏家,如果不走出去,她仍然是贏家。
而現在,是獨立建設自己世界的第一步,沒有「爸爸」,也沒有「男朋友」。
她如果輸了,她又會縮回自己的世界,說不定會找一個新的赤那——這對她來說太糟糕了。
我背對著於詩萱,一直沒有睡著,想著我還能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候,於詩萱突然輕輕地抱住我,甘冽而清新味道就這樣包裹住我。
「我會贏的。」她的聲音如同夢囈:「我有一個特別特彆強大的理由,我不想跟你分開,變得不熟……所以我一定要開公司。」
她的聲音漸漸地弱下去,變成了均勻地呼吸聲。
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是因為想要開公司,才來找我合夥。
而是因為想要跟我一起,才想要開公司。
我心裡軟成一片,怎麼會有這種小孩啊!
又傻,又任性
……又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橫豎睡不著了。
等到於詩萱熟睡之後,我輕手輕腳的起身檢查明天的PPT,找著吳校長們可能提問的地方。
突然間,我看到了一個地方。
一種巨大的恐懼,如同森森鬼手一樣攥住了我。
這裡,有一個錯誤。
而如果這裡有錯誤的話,整個稿子都就廢掉了……
我瞪大看了很多遍,直到眼睛酸澀,流下淚水來。
我想馬上把於詩萱叫起來,可是現在距離會議還有不到五個小時,把她叫醒也改不出來的。
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我遲疑了很久,給程廈打了個電話。
因為熬夜,我的聲音乾澀到沙啞的地步:「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程廈的聲音,帶著朦朧的困意,不過仍然非常溫柔,他說:「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