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她是我經紀人
也沒有什麼,可是我腦袋裡轟的一聲,渾身的汗毛都一瞬間豎起來了。
我在評論區打字,打了又刪,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見有人叫我。
「冬雪,怎麼臉色這麼不好?」
是老馮的司機,他說:「喝多了吧?馮總讓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
我站起來,太過匆忙甚至打翻了酒杯,我顧不上收拾,起身就走:「對對不住,我家裡有點事…幫我跟馮總說一聲。」
我幾乎是慌不擇路的趕程廈學校,打他電話他不接,只能在他宿舍樓下等,這期間我神經質的一遍一遍刷新著他的朋友圈。
不會的,我們每周都見面,根本就沒有端倪。
可是他根本沒有發朋友圈的習慣…就算髮也不應該是這樣……
快十一點的時候,他終於在評論區回復了他本科時的室友,他不知道我早就加了他所有的朋友。
方強:P2內姑娘是誰啊?【壞笑】
程廈回復方強:我經紀人【壞笑】
程廈:是的,我是古巨基。
我反應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那時候古巨基剛官宣了戀情,對方是他經紀人。
又過了一個小時,程廈回了我微信:剛才手機沒電了,怎麼了?
「問你個建築方面的事。」我努力讓語氣平靜:「你在哪呢?」
「我剛到宿舍,把手機充上電,今天喝酒了,明天給你打電話行嗎?」
「好。」
我想努力為他編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我想努力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來著,可是我什麼都說不出口,我只能死命的摁著關機鍵,就像悶死一隻嘶吼的野獸。
那天晚上,我在他們宿舍樓下待到了很久,他一直沒有回來。
我又回到了他大一那年海風呼嘯的夜晚,只是這次回家的路途太近,還來不及被海風吹出眼淚。
這些年,我待在他身邊,在我的幻想里他在等我,等我努力變得更好一點,好到足以站在他身邊。
我以為這是我們的默契,可他沒有在等我,從來沒有。
他只是恰巧沒有遇到心動的女孩而已。
那段日子我過的渾渾噩噩。
我像一個見不得光的賊一樣,去偷窺那個女孩的微博,她是那種家境良好,天真又有趣的姑娘。
她分享她的托福成績,分享她去迪士尼,分享她漂亮得像電視劇里一樣的家,她媽媽像姐姐一樣。她叫她爸爸老黃,在美顏濾鏡下老黃一臉威嚴,仍能看出是個成功人士。
我點進每一個她朋友的微博,如饑似渴的想要一點點證明,這個完美的小公主也有瑕疵。
可是沒有,她來自北大,履歷比程廈更加閃耀,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沒有任何上不得檯面的嗜好,得到她越多信息,她就越完美。
這份標準答案,完美得讓我害怕。
而這期間我爸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旁敲側擊的問我,弟弟上學的事情程廈家能不能幫幫忙。
我說:「為什麼啊?」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一把年紀還在當保安?為什麼你要跟我媽離婚!為什麼要讓我一出生就低人一等!
……為什麼總讓我感覺到丟臉……
這些最隱秘也最卑劣的念頭,難以宣之於口,可它的存在就證明了我的虛榮和骯髒,我為自己感到羞恥。
她那樣善良純凈的女孩子。心裡應該從來沒有過這樣齷齪的念頭吧。
——當然,她也永遠不用面對這樣自我拷問。
「冬雪?」我爸又問了一句。
「爸,現在上一中特硬的關係都得十多萬!更別提咱還是求程廈家。」我說:「我問了人,小濤的分擇校上二高夠的,擇校費我來出!」
「你?你有幾個錢啊?」我爸嗓門大了起來道:「我就是讓你問問,不行咱上職高!你在大城市,身邊沒錢哪行啊!」
……這就是生活,血緣無法割捨,愛與恨都不徹底。
放下電話,我洗了把臉出了洗手間,同事就告訴我:「老馮叫你。」
同事眼睛裡有幾分幸災樂禍,我忐忑的走進去,老馮正在辦公,我站了半天,他才開口,道:「最近……工作上有點馬虎吧?」
我猛的攥緊了手指。
那天下班之後,我去找了程廈。他在打籃球,我就在操場邊等。
「喲,好久不見啊,怎麼今兒有時間來找我啊?」他接過我手裡的水,灌了一肚子。
他的側臉在夕陽下閃閃發光,不得不說論外貌,他配得上我這場盛大的暗戀。
「發工資了,給你買了點東西。」我笑眯眯的說。
他接過我手裡的東西,裝作很重的樣子:「您這買了多少啊!」
「這才哪到哪啊!還有在路上呢,走,請你吃好的」我笑嘻嘻的說。
他遲疑了一下,道:「我朋友約了晚上一起吃飯,要不咱一起?」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目光沒有絲毫的躲閃,就那麼直接坦蕩的看著我。
我努力想擠出一個微笑,可是未果。
「不行」我說:「就我和你,行嗎?」
他看了我一會,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強勢,就笑道:「好啊,那我吃點貴的啊!」
我們去了市中心最貴的一家自助,人均六百,我每次路過心裡琢磨著,到底什麼樣的人會來這種地方吃飯呢?
而現在我終於來了,也不過如此。
「你怎麼了?不會搶銀行了吧?」程廈一邊頭也不擡的發微信,一邊戲謔的說
「就想吃點好的嘛,一有好的就想到你。我不一直這樣嗎?」我看著他,笑得很溫柔。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道:「你怎麼怪怪的?」
這些年,我一直小心翼翼守著分寸,不再說任何調戲他的話,安穩的待在「朋友」這個位置上。
可現在,我不想忍了,圖窮匕見,我心裡有一隻閃閃發亮的匕首。
我們坐在25層的落地窗旁,能看見黑夜中的大海,和城市中璀璨盛輝的燈火。我一直在喝酒,而他一直在低頭髮微信。
我終於喝了足夠多的酒,擡起頭,道:「程廈,我有話跟你說。」
「冬雪」他突然放下手機,道:「我有點事。要先走。」
「什麼事啊?」
「啊,就有點事。」他起身道:「不好意思,這頓我請你。」
「你女朋友找你吧?」我突然開口,直視著他的眼睛:「這麼多年朋友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他怔了,有些不知所措:「啊……」
「程廈,我從高中開始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喜歡我,你從來沒有回答過。」
他皺起眉。
「因為喜歡你,這些年我一直努力追趕你的腳步,幫你排節目,幫你家開車,陪你學習寫論文,你從來不拒絕,你……」我笑了一下,道:「為什麼?」
「我說過,我把你當成很重要的朋友。」
「去她媽的狗屁朋友!」我說:「你明知道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呆在你身邊,你明知道你給一點好處,我就會理解成我有希望,你都知道的你還這樣……你不覺得這樣很無恥嗎?」
程廈沒有再說話,他冷淡的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正在發瘋的小丑。
許久,他終於開口,道:「所以?你想說什麼?」
「別這麼吊著我了,給我個痛快吧。」我仰頭看著他,聲音穩得像一場談判:「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喜歡我。」
「是。」
那個答案終於被他乾淨利落的說出來。
「剛才我女朋友給我發微信,說她感冒了,我要給她送葯去。」他說:「沒跟你說不是我要吊著你,而是我覺得我們這麼好的朋友,我應該正式一點介紹你們認識。」
他站在水晶燈下,眼神冷漠的像個陌生人。
「對你,我問心無愧,我早就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你,沒說太難聽,是因為我不想你太傷心。」他甚至笑了一下,道:「真是對不起了。」
說完,他抓起衣服就走了。
他走了很久,我依然坐在那裡,我必須脊背挺直,才不會因為屈辱和羞恥而倒在地上。
其實,今晚本來準備做我人生最後一次爭取的。
畢竟,這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今天老馮告訴我,非洲有個項目,為期三年,工資翻倍,他需要一名隨行人員。
「咱們部門上升渠道有限,如果沒有過硬的項目經驗,你升到項目經理的機會非常少,言盡於此,慎重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