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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六十九章 小年夜的煙火

第69章小年夜的煙火

我跟沈姐禮貌辭行,說我得回家過年,等過完年,我就過來付錢,到時候還需要她幫忙。

沈姐一直屬於懵逼的狀態,她認為她害我被「老公」捉了現行,以後萬一鬧離婚什麼的都是她害得,因此沒說幾句話,就逃也似的走了。

程廈對這個效果表示滿意。

我們沒有離開奉城,而是換了一家酒店住,比沈姐給我安排的規格差一點,但很乾凈,自助餐特別好吃。

我在仔細看沈姐給我的資料,我要再做一次詳細的背調。

很簡單,一個莫名其妙出來幫你,帶你沉迷酒色,讓你腦袋暈乎乎的人,值得警惕。

程廈看著資料,道:「你要收購的這家易源建築,倒是真的沒有負債和股權糾紛,就是價格有點虛高。「

「也在合理範圍內吧。」我道:「我更擔心有什麼大雷等著我。」

程廈沉吟了片刻,道:「是的,我們得從其他渠道去打聽一下。」

他打了幾個電話,然後回頭對我說:「我一個建築行業的前輩也在奉城,我們去聊聊?」

「現在么?這個圈子也不大,讓沈姐知道不好吧?」

其實這是託詞,主要是因為我吃得太撐了,而且我再喝下去,起碼是胃穿孔。

程廈道:「沒關係的,我跟你一起去,即使傳出去也是一對夫妻想要開公司。」

他笑笑,道:「就是得委屈你一下了,夫人。」

那位前輩大佬也是做市政工程的,行程排的很緊,告訴我們他馬上要飛,我們必須半個小時內趕到他辦公室。

人倒是慈眉善目的,還給我們泡好了茶,慢條斯理的問程廈:「這是我有個茶農的朋友送的大紅袍,嘗嘗看,你爸爸最近好嗎?」

「挺好的,還一直念叨著,等退休了,到全國各地看看老朋友呢。」

「呦呵,那我可等著他大駕光臨了。」前輩笑起來,很自然的轉為正題,道:「你要開建築公司,是么?現在手頭有項目么?」

「有的,是學校的項目。」程廈道:「怕麻煩,想直接收購一家公司,易源建築,您看怎麼樣?」

「啊,他們一把手叫張澄。」前輩眯起眼睛,道:「這家口碑還可以,就是這兩年可能不太好過,這樣……我把他叫來你們談談?」

我和程廈面面相覷,我頭皮發麻,剛想表示不用不用千萬不用,就聽見程廈謙恭道:「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我呢,下個禮拜不在奉城,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跟他談,方便一點。」

他又談起幾家合適的建築公司,以及奉城商業環境,跟沈姐說的正好相反,他認為奉城公司太多,資源太少,成本又高,不適合初創公司。

我覺得這不是沈姐的錯,站在不同位置的人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得出的結論當然也不一樣。

一盞茶的功夫,張澄到了。

我尷尬的渾身難受,那天在沈姐的飯局,我們喝過酒,當時就差直接簽合同了,我現在又找了其他渠道來調查他,換誰誰不尷尬。

但他不愧是老油條,完全就像沒認出我來一樣,恭敬和前輩握手,又熱情跟我們打招呼。

前輩介紹道:「這是小程,我一個侄子和他太太,他的項目在金帛市,但是想在奉城開家公司,想找個人來問問。」

「啊,行。」他說:「其實可以掛靠在我們公司,或者你們這邊想要註冊新公司?有什麼問題,我來幫你們。」

……我真的很難把眼前彬彬有禮,斯斯文文的張總,和前兩天喝得滿面通紅、給我大講成功學的男子融合成一個人。

前輩去趕飛機了,我們就在辦公室單獨聊了一下。

他依然提到了可以成立一家子公司讓我們收購,只不過價錢低了很多。

後來程廈跟我說,那位前輩告訴他,易源建築這兩年經營不善,已經很久沒有新的項目了,他們之前要的價格,有點宰肥羊的意思。

不過現在,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奉城這兩年開的項目太少了,我們也挺艱難的,程總這邊有項目,我們也可以合作。」

程廈說:「我考慮一下。」

出門前,程廈去了趟廁所,我還是沒忍住,提到了沈姐。

「我來這邊多虧了沈姐牽線搭橋,但我老公這人做事周密,總不放心我。」

其實我本意是提點一下他,不要告訴沈姐我還在這裡。

沒想到他直接理解成了,我覺得沈姐和他聯合起來空手套白狼,現在我要跟他算賬。

他迅速撇清關係:「我其實跟沈總也不熟,她在這個圈子就靠著牽線搭橋賺辛苦錢,總得給幾分面子。」

我這下是真的很驚訝,道:「我記得他們家運輸公司開得不小啊!」

張澄笑了一下,道:「嗐,他們財務早分開了,早年間也是靠沈總在外面豁得出去,打下的江山,後來公司幹起來之後,他老公就包了個清白的女大學生,就表面夫妻而已。」

我呆在那裡。

長期在男人堆里打滾,我知道「豁的出去」這四個字,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意味深長。

我甚至能想到他們猥瑣的互相交換眼神。

就在這時,程廈回來了,張澄最後對我說了一句:「既然你跟你先生感情這麼好,還是別跟沈姐搭在一起了,容易讓人想多。」

我強笑了一下,就像吞了只蒼蠅,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去,只是往死里噁心。

張澄說要一起吃飯,被程廈拒絕了,我們又緊鑼密鼓見了幾個建築公司的老闆,晚上九點多才回酒店。

程廈問我:「易源建築是開價最低的,而且也沒有正在進行的項目,還挺合適的。」

我沒說話。

他又問:「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我說:「其實我今天聽前輩聊完之後,我覺得不一定要在奉市,我們可以在周邊城市再看看,最好能找一家沒有經營過的,賬目完全乾凈的公司。」

程廈道:「他成立一家子公司,也是沒有經營過的啊!」

我又沉默了,過了很久,才道:「我不喜歡那個張澄。」

一來,收購公司是一個相當複雜的事情,我總覺得他是個小人,公司一定有一些隱藏的雷,真要合作的時候,我們防不勝防。

二來,我也存著一點私心,我覺得沈姐為我忙前忙後這麼多天,我卻繞過她把這事簽成了,對她不地道。

程廈嘆了口氣,道:「好吧,那就只能等我們回去,在金帛找了。」

我有點愧疚,忙了這麼一大趟,卻又回到原點。

但是我又想堅持我的直覺——一旦你覺得一件事不靠譜的時候,最應該做的就是及時止損。

我說:「不好意思啊程廈。」

「沒事,你以後是老闆了,你的判斷才是第一位的。」他起身道:「餓了吧?我去給你煮碗面。」

我們這一下午,凈喝茶聊天了,沒吃飯,也錯過了酒店的自助餐。

還好屋裡有個電磁爐,程廈煮了兩碗速食麵。

這東西總吃,會覺得噁心,但偶爾熱熱地吃上一碗,就會覺得香透了——特別是你沒吃晚飯的前提下。

我們正吃著的時候,落地窗外突然間綻放出一個巨大的煙花,隨後又是一片五色繽紛。

這個房間是在高層,這還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煙花,嚇得差點沒把筷子掉地上,道:「今天什麼日子,為什麼放煙火啊?」

「小年啊!」程廈說。

我恍然,看了一眼手機,可不就是小年么?我都忙忘了。

我們家還是挺重視小年的,每年這個時候,都要炸豬油渣,包餃子或者做油炸餅吃。

不知道奶奶現在怎麼樣了,我出來這一禮拜,就沒有聯繫過她。

那種逃離感消失掉了,我頓時想起來一百八十件值得焦慮的事情,心情沉重起來。

程廈在一邊問:「怎麼了?」

我勉強笑道:「沒怎麼……就是覺得咱倆也太慘了,過小年還得吃泡麵。」

程廈笑了一下,他說:「我覺得很幸福。」

他的眼睛看向我,盛滿了溫柔的笑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只要跟你待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幸福。」

海面上綻放出無數的煙火,盛大燦爛。

我別開目光,說:「你少在那裡肉麻。」

氣氛在此時開始有點不對勁,我後知後覺的發現,我和他單獨處在一個房間里,身後就是一張很柔軟的床。

我臉有點發燙,火速吃完面,道:「我回去了。」

就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打開水龍頭,一邊用水流衝擊著發熱的身體,一邊想,我可真無恥啊。

我這一輩子,最討厭欠別人的人情,連沈姐我都不願意欠。

但我在心裡,的確有一個自私又齷齪的念頭。

我希望程廈以朋友的身份待在我身邊。

他可以給我提供資源,以他的細心和周到,幫我處理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時時刻刻的看見他,感受到他給予我無限的包容和支持,這是支撐我走下去的,重要力量來源。

我不想跟他戀愛,但我想要這些,所以我裝作感覺不到他每次投來的目光,溫柔、悲傷、帶著卑微的希望。

——就像很多年前,他對待我那樣。

我穿好浴衣,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已經打定主意了。

我要跟程廈保持距離,就算欺騙了自己一萬次,我們就是發小。

但我心裡知道,我們這些年的糾纏已經把所有的路走絕了,除了情人和陌生人,我們已經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候,程廈打來了電話,他對我說:「今天晚上有聯歡晚會,我們一起看吧?」

「你幾歲啊?這有什麼可看的。」我一邊擦頭髮,一邊道。

他說:「一起看吧,我一個人看也太凄涼了,我就在你房間門口。」

我看向那扇門,遲疑了。

窗外的煙火,還在熱烈的綻放,它拼了命的燃盡一生的輝光。

而電話那頭是靜默的,他沒有再繼續說話,我只能聽見輕緩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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