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可是怎麼辦,我就是不想認輸
我沒有告訴程廈我看到了什麼,他只是以為我突然心情不好,第二天把我送回了家。
回家之後,我什麼都懶得想了,撲在床上繼續睡了個天翻地覆。
雖然感情受到了一點傷害
但是周一的時候,我還是因為度假和猛睡精神狀態好了不止一點,上班時神采奕奕,好幾個女生問我是不是換護膚品了。
愛情果然不是人類的必需品,睡眠、飲食、和休息才是。
我的好氣色在領導叫我進辦公室後,戛然而止。
「趙煜那個蛟龍村安置項目,你還記得吧?」
「記得。」
蛟龍村勘測出煤礦,開始進行開採,於是原來的村民都被遷走重新安置,趙煜是總工兼項目經理。
「現在項目出了點狀況,公司需要人手去幫他一把,你考慮嗎?」
一瞬間我只覺得頭皮發麻,道:「我?可是我大學城改造那個項目,施工方案都在寫了。」
「這是總公司的意見,事急從權吧。」他說,眼神很複雜,那種帶點憐憫,又透著羨慕:「當然你可以拒絕,但是這次完成,你最次得升個副總。」
他的意思是,這是在給我機會。
可是蛟龍村項目為什麼停滯,全公司都知道。
施工到一半,村民突然帶著鐵鍬,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把工地給圍住了,說什麼就是不讓施工,趙煜脾氣急,出來剛說了兩句話,就被人一鐵鍬拍在腦袋上。
腦震蕩,到現在還在醫院住著。
說窮山惡水出刁民,這話難聽,但是也不假。
蛟龍村太偏了,裡面很多村民都沒受過什麼教育,心一橫什麼狠事都敢做,趙煜算經驗豐富的了,可如果警察沒及時趕到,對天鳴槍,那天鬧出人命是一定的。
他現在生病了,剩下的事就得我來干。我可怎麼干啊?
干好了也沒有什麼好處,更何況這不是咬咬牙就能挺過去的事情。
原來再難,也是公司用慣了的施工隊,但現在不可能帶著施工隊趕那麼遠,我必須得在當地僱傭工人,還有運輸車隊幹活。
可是我對那邊,基本上就是兩眼一抹黑。
更何況,遷村這是個浩浩蕩蕩的大項目,公共設施要建設,上百號的人要安置。
總而言之,這個項目對我而言,就好比匪兵甲去謀殺孫悟空!
你問匪兵甲是誰?
被碾死的妖怪不配有姓名。
那天晚上,我看項目書和查資料到凌晨三點。
手機在手裡被攥出了汗,幾次我都已經快撥出去了,我就想問老馮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真的為了一點口舌之爭,要置我於死地?
可是,我們倆有什麼關係呢?我有什麼資格去質問他呢?
除非我肯豁出去跟他睡覺,我又不肯,又想被他處處照顧,這終究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遲早得靠著自己往上爬。
晨曦初露的時候,我走到了奶奶的房間。
老人家覺少,她正一邊看電視,一邊泡芝麻糊吃,我拿過來幫她泡好了。
「咋啦,雪兒。」
我說:「有個吃力不討好的活找我,我在想干不幹。」
我奶奶一扁嘴,道:「這孩子,哪有挑活兒的啊,咱老百姓,就得踏踏實實的干。」
我被她樸素的哲學和沒牙的嘴逗樂了。
「可是這項目四五年呢,我呢,大部分時間都不在這裡了,你老人家得自己呆著。」
她這下有點不樂意,說:「那我跟你去中不中?我還能給你做做飯。」
「草原呢,比咱東北還冷,買房子就是為了你享清福的。」我說。
她說:「那也沒啥,反正我也不聾不花的,你服從單位安排啊!」
我看著她蒼老的臉,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出去了六年,她想了我六年,過了六年的苦日子。
可是怎麼辦,我就是不想認輸,我想闖一闖。
我抱住她,老人身上的味道暖烘烘的,我說:「奶,你讓我闖一闖去,這次過後咱們房貸就還清了,我再買個小汽車。」
奶奶撫著我的後腦勺,道:「中,你啊,想好就去,奶不給你拖後腿。」
接下來的幾天,我去人才市場找了個保姆,別的沒什麼,就是給老太太做個伴。
我也在公司組了個簡單的團隊,暴龍,和一個海藍的女技術員願意和我一起去。
暴龍缺錢,他閨女學習不好,補習班就是個鈔票焚化爐。
海藍剛畢業,文文靜靜的,正是對工地還充滿天真幻想的時候。
總比沒人可用強。
然後和那邊建了群,收拾行李。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我才發現我忘記了一件事:
通知程廈——
我去了程廈家。
他還沒有下班,我麻利的替他打掃了一下衛生,然後去菜市場買了食材,準備了火鍋。
等他的時候,我一不小心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夜幕暗藍,身上蓋著毯子。
程廈坐在窗前看書,從學生時代開始,他看書一直很認真,專註到好像世界上只剩這一件事。
我咳了一聲,道「你怎麼沒叫我啊?」
「看你睡得太香了。」
他放下書,朝我微微的笑起來。
這一幕太美好了,美好到我心中微微發酸。
「你今天怎麼想到來找我啊?」他一邊重新加熱火鍋,一邊問我。
最近太忙了,他的微信我都沒怎麼回復。
「還能為什麼,我想你了唄。」
「哦,我還以為你都忘了你有個男朋友呢。」他笑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們相對而坐,隔著熱氣騰騰的火鍋,我盤算著該怎麼告訴他,我要去出差去做項目。
「我在想怎麼跟你說。」他說。
「啊?」
「我這房子要到期了,我準備去你家附近租一間。」他說。
「那你上班不是太遠了嗎?而且我們家那邊都是大戶型……你一個人沒必要吧?」我說。
「距離還好,反正有車。」隔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他笑道:「或者你要不要當我房東?租金正常付,給我一個客卧就行了。」
「什麼租金你瘋了啊,你想怎麼住就怎麼住!」我道:「你怎麼了?手頭緊?」
「不是,我就是覺得我們見面時間太少了,這樣的話,等你回來我們可以在家裡吃晚飯,一起看電影,我還可以幫你照顧奶奶。」他說。
我怔住了。
如果不是我要離開的話……他描述的那個場景,真的,太美好了。
「我計划了很多。」他說:「租你隔壁的話,我準備簽一個長租,好好收拾一下房子,在院子里種繡球花和玉蘭花,明年春天的時候,我們可以一邊喝茶一邊賞花。」
「還有今年夏天我們最好能湊一湊年假,我帶去你去泰國浮潛,還挺有意思的,還有啊,如果順利的話,秋天我想養只小狗,你不是喜歡薩摩耶嗎,我來養你來擼,我們可以帶著它到處去玩……」
他話突然很多很多,最後眼睛亮亮的,說:「我有好多事想跟你一起干,想起來就心情很好。」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囁嚅道:「可是,怎麼說呢,嗯,我可能要進項目里了,在草原。」
「幾個月?」
「快的話三年,慢的話,咳。」
「什麼時候走。」
「明天。」
要下雨了,風吹過外面的刺桐樹,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一時間,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程廈放下碗筷,他甚至關了火鍋的火。
「不要去。」他低聲說:「你說過不會再離開我的。」
「那我工作也沒辦法啊!沒事,我一個月回來一次呢。」我說。
「我說不要去。」
「你別耍小孩子脾氣了……」
「你才是。」他看著我,頂光下,那張玉一樣的面孔竟然有一絲陰森:「不要去,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