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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五十五章 不甘於此,又能如此

第55章不甘於此,又能如此

王總公司的特點就是,很像過家家。

六個副總,四個沾親帶故,財務是他小姨子,後勤是他二大爺。

經常大家開著會,突然間興緻來了開始打牌。要不然就是雞血一上來徹夜的打灰。

我在這種環境下,混的如魚得水。

我負責預算、審圖、處理投訴……還得幫他給小三打掩護,小三是我助理,老闆娘放心我。連帶放心了小三。

工資就一萬出頭,但是在老家的小城市不僅夠花,我還算是高薪人士。

日子就像流水一樣過去,除了我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

我看了大夫,他給我開了一種安神的藥物,我一查,發現它主要抑制過於活躍的思維。

我沒吃,潛意識裡,我不想讓自己麻木。

我和程廈戀愛的時候,也曾經睡不著過,不過,那是因為太過興奮,心跳都比平時多了一個節拍。

他就在靠在床頭,給我念一些簡單的故事,他的聲音很好聽,慢慢地,我就睡著了。

那麼多故事,我只記得其中一個,講男主角是一個小小的牧羊人,他要去尋找他的寶藏,也放心不下喜歡的女孩子。

一個老頭告訴他,大概意思是說,你不理會天命,就在這裡呆著會過的很好,但隨著你在這個地方呆得越久,你的天命就會消失,直到你再也想不起來。

我還記得昏黃的暖光下,他靠在駝色的枕頭上,給我念:「很小的時候人們就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活。也許這就是人們會那麼快放棄它的理由。」

我聽任何文藝的東西都會犯困,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對這個故事印象深刻。

原來,我想要體面乾淨的生活,我想跟程廈一樣。

可是在最接近他的一刻,我只覺得空虛。

我現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卻又明顯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催促著我,這就是我焦慮的來源。

不甘於此,又能如此?

我的精神開始明顯不足,白天犯困,晚上精神。

奶奶倒是精神頭很好,已經可以自己去街邊轉悠了。

她最喜歡去相親角轉悠,每天拿著一沓撲克牌一樣的照片,給我看。

「你瞅這小夥子,多俊啊!」

「這也太帥了!嘿!跟趙本山年輕時一樣!」

奶奶哐哐打了我:「你再胡說!」

又拿了一張:「你看這個,公務員,小夥子精神。」

「這小臉,再過兩年我正好給他辦個六十大壽。」

奶奶一摔照片,生了真氣,張口就罵:「你這小王八羔子——」

我連忙哄她:「逗你玩呢么,我成天灰頭土臉的,誰能看得上我啊!」

「胡說!我孫女懂事、能幹。」她說:「哪個男人八輩子積德才娶你。「

她低頭挑挑揀揀,一邊念叨:「我還能陪你幾天啊……你沒有個家人,以後誰疼你啊……」

我沒法跟她說,我十六歲的時候,就把一輩子的喜歡,用乾淨了。

我也沒法跟她說,我不會愛上誰了,所以,我不想跟任何男的,分享我的錢。

我只能說:「行,我去。」

——

我相了大概不少於五十次親。

慢慢琢磨出門道。

就是相親這檔子事,你必須去一個本來就還挺好吃的餐廳,或者去一個你挺想去的地方。

就當找個玩伴一起,這樣這一天,也不算浪費。

那是一個冬天的暮晚。

對方約在一個西餐廳里,同時賣麻辣香鍋和義大利面。

我下班匆匆忙忙的趕過去,實在是懶得打扮,穿了一件黑羽絨服,頭髮三天沒洗,油得能炒菜。

「是周庭先生對吧?」

「對。」

對方明顯收拾過,抓了頭髮,穿了件藍色運動服,臉圓圓的,五官端正,笑起來還挺可愛。

「對不住啊!我下班晚了。這樣,這頓我請客。」我拿起菜單,道:「你想吃什麼?」

他急了,拚命推著菜單:「我請!我請!哪能讓女孩請客。」

我看了他一眼,他臉漲得通紅,還是一直盯著我看。

看得我直發毛,這別是個變態吧?

「呃,你愛吃什麼?」

「麻辣香鍋就行」他說。

我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是不是……你在哪讀的高中?」

他如釋重負的笑了出來:「你終於認出我來了。」

我凝神看了他一會,一拍大腿:「對啊!我說看著眼熟來著,是你啊!你……你叫啥來著——」

「周庭。」

他也笑了,眼睛亮亮的。

「對對對,哎呀,我還以為是重名。」

他居然是我職高的同學,不過那時候我成天忙著看小說和追程廈,早就把他給忘了。

記憶中他也不長這樣,帶個小圓眼鏡,胖乎乎的,一天也不說話,天天在桌底下打遊戲。

「我沒想到真是你。」他笑著道:「你,任冬雪,居然來相親了。」

「我怎麼就不能相親啊?」我也笑。

「就是,咱們班那麼多人喜歡你,我還以為你孩子都多大了呢?」

我揮揮手,道:「在工地呆的都長鬍子了,我都忘了我還有這輝煌歷史。」

相親很快變成了老同學敘舊。

我知道了當年那些一起看《那小子真帥》的小姐妹,有的在賣保險,有的在做微商,還有一個成了我們職高的行政老師。

那些滿臉青春痘的男孩,也大半做了父親。

我們吃完了一大盆麻辣香鍋,又叫了兩份咖啡,又吃了一大杯冰激凌。

他開起話匣子來,就是我最熟悉的那種東北男孩,直爽、絕對不話題

他是我最熟悉的那種東北男孩,雖然有點靦腆,但憨厚、直爽、聽著聽著就笑彎了眼睛。

而且不讓話題掉地上,我在這邊沒什麼朋友,也好久沒有這麼暢快的聊過天了。

飯店打烊之後,還意猶未盡,索性一起散步回家。

他說:「你為什麼會去工地啊?女生還是那種文職比較好吧?」

「喜歡啊,有人喜歡筆墨紙硯,我就是喜歡鋼筋水泥。」我信口胡亂扯。

他又低頭悶悶的笑。

「你呢?」

「我沒什麼喜歡的東西,我爸媽開飯館的,我畢業了之後就替他們管著。現在一年能賺個幾十個吧。」

「可以啊你。」我貨真價實的喟嘆。

我一直以為我在同學當中算是混得好的,但是還是抵不上這些天生的贏家。

「沒啥,都是我爸媽……我都沒出過咱這小城市。」他又不好意思起來:「像你多好啊,一直在外面闖蕩。」

「那你怎麼現在才找對象啊?」我說。

聊的越多,男女間的曖昧氣氛越是蕩然無存,我突然像極了一個知心老大姐。

我們這樣的小城市,一般條件越好,就越早結婚。

他撓撓頭,道:「進飯店的時候,闖了個大禍,把後廚炸了,幸好沒死人,我爸賠了不少錢。我就一門心思的給他賺錢了,也跟女朋友分手了,就單到現在。」

「唉,先賺錢,後成家,挺好的。」

「你呢?沒跟一中那個男生在一起么?」他說:「那時候你一放學就往一中跑。」

我笑了笑,道:「分手了。」

好像是為我這句話作註腳,天空紛紛揚揚的飄起了雪花,潔白冰涼。

我才突然醒過神來:「哎,咱們怎麼說這話走到這裡來了?」

這居然是我和奶奶的老家附近。

「你不是住這麼?」

「我早搬了,下雪了,你趕緊回家。」我連忙攔計程車,可是半天也沒攔到,就在這時候,周庭舉起了手裡的鑰匙:「其實,我開車來的。」

「那你不早說!」

我們又走回飯店開車,頭上落滿了雪,他的車是一輛特斯拉,他讓我開了一會,倒是挺有意思。

我們說說笑笑的很快開到了我家門口。

「回見啊!」我揮手。

他也朝我笑,認真道:「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麻辣香鍋。下次帶你去!」我愣了片刻,說:「我現在其實不那麼愛吃這個了。」

他的表情有點懵,我於心不忍,想再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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