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沒有任何理想值得這樣的沉淪
「這是我男朋友,程廈。」我說:「這是我們大領導,馮總,我跟你說過。」
程廈伸出手,老馮沒看到,只是點了根煙,又示意我拿一根。
我平時不怎麼抽煙,尤其是在程廈面前,但是這時候我能怎麼辦,只能拿了一根。
老馮傾身過來,親手幫我點了火。
程廈在一邊看著我們吞雲吐霧,不聲不響,直到老馮問:「你在哪上班?」
「省建築院。」他說。
「年薪能拿到二十嗎?」老馮問。
我這才發現,老馮是真的喝多了,平時的老馮寡言少語,你讓他多說半個字,立刻就開除你。
喝多了的老馮,逼問狂魔,能把任何地方變成面試現場。
但程廈沒有回答,只是禮貌性笑笑。
氣氛頓時尷尬起來,老馮又咄咄逼人道:「不會比她低吧?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不能扶貧啊!」
程廈情緒沒有任何起伏,只是禮貌道:「馮總,這是我個人隱私。」
……他好牛,我手上的煙都拿不穩了,老馮這種氣場,敢跟他這麼說話的,程廈是第一個。
「不好意思說吧,省建築院正式建築師,一年最多也就二十五。」他說:「這點錢,結婚靠女孩買房嗎?」
我趕緊打圓場:「馮總!我們就是處個朋友!您說遠了!」
老馮看都沒看我,仍然直視著程廈:「是嗎?你沒打算娶她嗎?」
老馮一般都是不動聲色的,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外露的情緒,感覺空氣直冒火星子。
程廈倒是很平靜,道:」這跟馮總又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老馮一把攬過我:「這個姑娘,十幾歲跟著我做項目,在非洲我們倆相依為命,對我來說在這世上任何人,親不過她去!我能看她跳火坑?我能嗎!」
我震驚的看著老馮……放在我肩膀上那隻手。
老天爺啊!他喝得也太太太太多了吧!
程廈終於有了一點情緒波動,他一把將我拽在身後,直視老馮,道:「馮總你喝多了。」
老馮還要再說,被程廈打斷。
「您不了解我,但我知道您很多的事情,比如,十一年前的海城項目。」
老馮臉色一下子變了,看著程廈的眼神甚至可以用恐怖來形容。
「因為施工方違背圖紙施工,現場發生重大安全事故,五死三傷,總負責人承擔了所有責任,除了內部人員沒人知道,是有人專橫獨斷,為了趕工期一意孤行。」程廈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
「之後他被打入冷宮,直到六年前才被重新啟用,非洲援建項目,對我女朋友的所謂的知遇之恩,真相是不是當時的他,根本就無人可用呢?我不知道。」
死一般的沉寂之中,程廈看著老馮,目光帶著一點憐憫:「馮總今天喝多了,下一次再對我女朋友有越界的舉動,我會直接跟安總談。」
說完,他拉著我就走,我踉踉蹌蹌的被他塞上車,不停地小聲道:「你瘋了嗎?你也喝多了嗎?」
程廈道:「所以你要跟他保持一些曖昧關係,來維持你在公司的發展嗎?」
「當然不啊!」
「所以,立下界線是很重要的。今天過線的是他。」程廈啟動了汽車,我看著後視鏡,老馮仍然獃獃地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打擊到的狗。
我心裡莫名難受了一下,就像大家都不愛看英雄遲暮、美人白頭一樣。
一個在你眼裡頂天立地人,突然間變得很狼狽,你心裡肯定會難受一下。
程廈一邊開車,一邊握住了我的手,道:「你不想我撞過去的話,不要再看他了。」
程廈他們的團建是,滑雪場兩天三夜。
他仍然帶我去了滑雪場附近的酒店,他同事都已經入住了,他說我們可以第二天一起去滑雪。
我還哪有心思滑雪,自從下車開始,我就一刻不停的問:「你說老馮明天會不會斷片兒啊!」
「你說認識大領導是真的假的?」
「媽的,我總覺得他會把我滅口……」
程廈沒有回答,他辦checkin,拿鑰匙,上樓,開房門。
門打開的那一刻,我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我們倆今天要住一起。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被程廈推到牆上,深深地吻下去。
這是一個粗暴的吻,橫衝直撞的沖向我靈魂深處,我只覺得整個人轟然毀滅,被無限的侵佔。
太過了……
這種程度……
我的內衣被推高,程廈的手指,冰涼的修長的手指,重重的揉捏,我伸手想推他,又被他抓住摁在牆上。
我只能仰著頭承接這個粗暴肆意的吻,整個人陷入無限的、柔軟而混沌的黑暗,只有那種生猛的侵略感遍布每一寸皮膚。
程廈終於停下,他抵著我的額頭,微微喘息著。
他一隻手將我的手制在上面,而另外一隻手從我的後背慢慢蜿蜒而下,帶著一陣顫慄的酥麻。
我顫抖著道:「程廈……」
他道:「你是我的,我要你只看著我,只想著我。」
下一刻,他的手順勢而下,重重的分開我的腿,將我抱到他身上。
我不得不用兩隻腿盤住他的腰,一些隱秘、濕濡的東西,重重的撞擊在一起。
程廈從來沒有問過我,和老馮是什麼關係。
之前沒問過,之後也沒問過。
他只是在這個晚上異常的瘋狂殘忍,就像一把刀破開一隻蚌。
直到我抱著他哭出聲音,他才勉強的停下來。
我倒不是不願意,我從來沒有什麼守身如玉的想法,原來就想過,如果得不到他就去跟他做,做夠一天一夜才夠本!
但是這樣的程廈太奇怪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就是在我身上這男人是個陌生人,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他,這讓我覺得很害怕。
「哭什麼啊?膽小鬼。」程廈把我抱在床上,用被子把我包裹起來。
這一刻他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我熟悉的、深深眷戀的人。
「你弄疼了我。」我小聲說:「我明天怎麼見人啊?」
我脖子上,前胸上,都是深深淺淺的痕迹。
「對不起對不起,給你咬回來。」他伸出胳膊,好白的一條。
我張牙舞爪的撲過去,用力親了一口。
我們倆都笑了。
他笑起來真好看啊,又溫柔又乾淨,我又覺得色迷心竅了。
「沒事你放心吧。」他說:「他們都是些人精,保准什麼都忘了。」
「沒忘怎麼辦!」我說:「你最好是真認識安總!」
安總是我們大領導。
他說:「不好意思,那是吹牛。」
我惱羞成怒,伸手就打他。
我當時不知道,當年海城項目的事情,除了高層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程廈對老馮的了解,不是」稍微打聽了一下」而已,所以老馮才會那麼失魂落魄。
我們一直鬧到沒有力氣,躺在床上發獃。
他突然說:「我喜歡的書上有這麼一句話,你那麼憎恨他們,跟他們鬥了那麼久,最終卻變得和他們一樣,人世間沒有任何理想值得以這樣的沉淪。」
「什麼意思。」我問。
「有些東西比爬上去更重要。」他摸摸我的頭,道:「你本來就可以一步一步成功,不要因為著急,讓自己面目全非。」
我點點頭,心裡卻想,這話只有爬上去的人才有資格說。
那天,我們最終沒有滑成雪。
但是在凌晨時分成功偷偷的溜進滑雪場,拍了照片。
雪地是最好的反光板,特別是南方的雪,可以穿著裙子,盡情凹造型。
得罪老馮這等彌天大禍,讓我處於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發瘋狀態。
我大叫大鬧,擺出各種搞怪的拍照,把程廈撲倒在雪地里咯吱他。
程廈一直縱容地看著我笑。
凌晨六點,我們在便利店一邊在便利店吸溜泡麵,一邊發朋友圈。
我:度假快樂,攝影師加雞腿。
配九宮格照片,C位是和程廈的合照。
然後,屏蔽老馮以及所有同事。
忙完之後發現程廈也發了,只發了一張我在雪地傻笑的照片。
配文是:明月高懸夜空,眼下是春天
我道:「這啥意思啊?」
他看著玻璃窗外逐漸升起的、橘色的暖陽,微微笑起來,道:「春天來了,我喜歡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