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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那菜市場的白月光

第六十六章 為什麼我想做點什麼,都這麼難

第66章為什麼我想做點什麼,都這麼難

我整個人的寒毛全豎起來,我第一反應就是家裡進了賊,奶奶呢?安全么?還活著么?

如果是壞人,他可能還在這個房子里!

我慢慢地退出房間,然後跑到附近的商場里,報警。

等警察來的過程中,我拚命打著奶奶電話,無人接聽。

就在這當口,程廈又給我打了個電話:「冬雪,吃完了么?還有一個場地……」

「出事了。」我說打斷他,說話的時候感覺自己上下牙在打戰。

程廈趕過來的時候,警察也趕到了。

附近只有小區正門有監控,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員,也沒有奶奶離開。

「等一下。」我說。

七點鐘的時候,周庭和我前後到了小區門口,我們說話,而視頻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影,她似乎穿著一件紅色的毛線外套。

是奶奶,她聽到了我和周庭的全部對話。

一種巨大的荒唐感襲上心來。

所以,有可能是,她聽到了我和周庭的對話。

她覺得我嫁不了周庭,全都是因為我要開公司,那麼把我的錢拿走了,我就開不了公司了。

如此荒謬又順暢的邏輯。

我和程廈去了我爸家,奶奶也沒別的可以去。

我爸一打開門,就破口大罵:「「你說你,挺大個姑娘了,一點事都不懂。你奶奶身體不好,你還跳著腳氣她。」

「所以我奶在這對么?讓她出來。」

「沒見著!老太太愛在哪在哪」後媽終於露出了我熟悉的、那尖酸刻薄的嘴臉,叉腰道:「大半夜的,鬧什麼鬧,我們睡不著睡了!」

我說:「你讓開,我跟你說不著!」

「你跟誰說話呢!」我弟從後面出來,朝我揮著拳頭:「再敢跟我媽說話,信不信我揍你啊!」

程廈把我擋在身後,而我已經開始冷笑了。

好偉大的一家人,利益緊密相連,連表情都帶著幸災樂禍的得意。

只是警察出來之後,他們迅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把奶奶推了出來。

人老了,就是容易固執,這種固執是你沒辦法交流的東西。

因為任你如何去擺事實講道理,她永遠陷在自己的情緒里,歇斯底里。

「把我關起來吧!我坐牢,我不活了,你也不許去開什麼公司!」奶奶在警察局裡,仍然聲嘶力竭地吼著,我則滿心疲憊,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你確定要立案么?」警察跟我說:「這不是小數目,確實要坐牢的。」

我手深深扎進頭髮里,半晌才道:「我想想。」

她知道我的密碼,現在最讓人害怕的是,我不知道這個錢,是仍然在她手裡,還是轉移給了我爸他們。

這個錢裡面,有於詩萱的五百萬,也有我這輩子的全部積蓄,用來驗資的。

如果拿不回來,我的人生就徹底完蛋了。

而最可笑的是,她是為了我好。

我說:「我不創業了,你把錢還給我。」

奶奶瞪著我:「不行!你好好的跟周庭結婚,我就給你!」

「那不只有我的錢,那還有人家的錢!你憑什麼不給啊!」

「她活該!要不是她!你能辭職?」

我一腳踹在牆上,不敢在這裡發瘋,只能發出困獸一樣的吼聲,我不知道我還能怎麼辦,我真的要瘋了。

奶奶仍然梗著脖子看著我,很多年前,她為了保護我跟所有人罵架的時候,也是這個架勢。

警察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我出門抽煙,手一直在抖,打了好幾次打不著火。

程廈在一邊,幫我把煙點著了,道:「別抖。」

他說:「轉賬有限額的,就算轉給你爸也需要時間,先把銀行卡掛失。」

「嗯。」

「如果錢還在的話,那天亮之後,去重新辦一張卡就行了,如果被轉移了,我去跟你爸爸談。」他說:「取款機有監控,你奶奶不怕坐牢,他會怕的。」

「好。」

我在報警後第一時間就掛失了,剛才急糊塗了,現在顫抖著打電話去查餘額。

萬幸的是,並沒有少。

其實想想也知道,她不會把我的錢轉給我爸的,她不是想害我。

我坐在公安局的台階上,放下電話,夜色涼如水,殘月透著凄惶。

我說:「你說,為什麼每次我想做點什麼,都這麼難啊。」

程廈坐到我身邊,道:「不是你的問題,不是有那麼一句話么?人賺不到自己認知之外的錢,咱們城市小,又經歷過下崗潮,奶奶這個年紀當然求穩,就覺得創業是火坑。」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道:「算了,我不做了。」

程廈輕輕抱住我,我沒有掙扎,只是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說她恨我吧,她把我養大,說她愛我吧,她為什麼這麼逼我呢?」

程廈嘆息,道:「你應該先問,你為什麼總覺得虧欠?」

是的,虧欠,從我中考結束那一年,她在燈下佝僂著數著零錢,那種虧欠感如同頭頂不易察覺的烏雲,時時籠罩我頭頂。

所以我想都沒想就去讀了職高,所以我爸我後媽我弟弟我都間接的養著,所以放棄我奮鬥那麼久的工作,我覺得值得。

皆因太多的虧欠。

「說的殘酷一點,很多家長對小孩的愛,是一種投資,小時候不是經常被問么?」他故意播音腔模仿:「我對你好不好?你長大了賺錢給誰花呢?」

我苦笑了一下。

「作為她投資的回報,你要給她養老,讓她驕傲,滿足她的期盼和要求,滿足不了,就是白眼狼。」程廈道:「很多人自己的人生一塌糊塗,逼著下一代跟自己一樣一塌糊塗。」

「而你來這世界,不是為了走一趟欠債還錢的流程,是為了自己能夠活得好,活得漂亮,對么?」

他的聲音如高山上的溪水轟鳴,尖銳地衝擊向我心裡那個彆扭又悲傷的小孩子。

我把頭埋在膝蓋上,無聲無息了待了許久,程廈就輕輕抱著我,他身上是溫暖的柑橘香。

我悶悶的說:「你怎麼懂得這麼多啊?」

「我修了心理學的課程。」他說。

我站起身來,走回了警局。

奶奶還坐在那裡,頭歪著打盹,花白凌亂的頭髮,越發顯得憔悴。

我走過去,對她說:「奶,錢我拿回來了。」

奶奶一激靈,醒了,張口要說話,被我阻止了。

我說:「你生病了,所以一直以來,對也對,錯也是對。但是這樣不行。」

她沒聽懂,只是氣急敗壞道:「你是不是以為我害你,你再開什麼公司,你就真一輩子嫁不出去了!」

我繼續道:「咱家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必須是我,如果不行,就說明咱倆不適合在一家呆著。我剛才給我爸打了個電話,他一會會來接你。」

奶奶終於呆了,她微張著嘴看著我,就像不認識我一樣。

半晌,她說:「你不要奶了?」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下來,我轉過頭抹掉,繼續冷著心腸,說:「我會給我爸錢,你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回來跟我住,就有一條,我不可能嫁人。」

說完,我轉頭就走。

——

我沒有回家。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是沒有家的。

這個帶院子的房子,不過是租來的,是為了奶奶復健而存在的,我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補辦了銀行卡之後,我直接買了火車票,去了隔壁的奉市。

馬上就要過年了,火車上的人聲鼎沸,我帶著墨鏡,遮住無聲無息的眼淚。

期間,周庭一直在給我發微信,問我在哪,他想跟我聊聊。

聊個屁啊,我現在還有心情聊這些,那我就是情聖轉世。

程廈也是,白天他有課,就去上班了,去我家找我才發現我不見了。

他似乎特別怕我做傻事,我的手機一刻不停的嗡嗡在響。

我弄煩了,直接回復了,我去奉市看場地的,這兩天會很忙,請勿打擾。

是的,我沒有時間傷春感秋。

或者說,在我最傷心的一刻,我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一定要辦成這個公司。

它全然因為「我喜歡」而存在的。以後,它會是我的作品,我的親密關係,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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