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放著我這麼大一個白富美不選，偏偏選個老賴。

鄭若顏在手機上翻找了一陣，而後遞給季謁。

是一個視頻。林霽予背對著鏡頭，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著什麼。那男人很眼熟，季謁定睛一看，正在德總。力場里放著躁動的背景音樂，拍攝的人又離他們很遠，具體在說什麼聽不清楚，但隨著鏡頭左右轉動，季謁能看見旁邊還有幾個男人手裡拿著傳單走來走去。

鏡頭在他們手裡的紙上一晃而過，季謁還是看見了「林霽予」「欠債」幾個字。

他將手機還給鄭若顏，眉頭緊皺：「所以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你女朋友欠債你不知道？」鄭若顏面露挑釁。

季謁冷靜道：「我是問你拍這個是怎麼回事，你要做什麼？」

鄭若顏撇撇嘴：「我就是想告訴你，你眼光真的很不怎麼樣。放著我這麼大一個對你感興趣的白富美不選，偏偏選個老賴。」

「她不是老賴。」季謁眼神銳利地審視著她，「如果按照你的標準，只用錢來計算，只要她想的話，屬於她自己的錢比你要多。」

鄭若顏眼睛一轉，像又想起來什麼，似笑非笑地說：「哦，有多少？夠入股力場拿到個位數的股份嗎？」

季謁聽出不對，追問道：「她不是本來就有股份？」

「沒有了哦。」鄭若顏笑笑，「總投資幾千萬的生意，靠苦勞就想拿乾股，想的也太美了吧。」

季謁冷聲道：「誰的主意？你的？」

鄭若顏也冷了臉：「你也不是不了解行情，股東的構成對後續融資很重要，本來就不能隨便決定。」

「哦，新店投資是幾千萬。」季謁淡淡重複。

「對呀。」鄭若顏抱著臂，「總不可能讓一百萬都拿不出來的人跟我平起平坐吧。」

「我的意思是，才幾千萬。」季謁冷笑一聲，「我女朋友還在等我，我先走了。有緣再見。」

說罷，季謁轉身離開，徒留鄭若顏在身後，面上露出一絲氣急敗壞，還想和季謁說什麼，對方卻很快走遠了。

林霽予這段時間實在是有些累到了，季謁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她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季謁坐在她對面，眼神晦暗不明地盯了她一陣子，才把她叫起來。

「林霽予，醒醒。」季謁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嗯？」林霽予迷迷糊糊地抬頭，頭髮有些亂的支棱著，眼睛像有起床氣一般的小動物，透著一股軟綿綿的不滿。

「你在這裡喝飲料，等我一會兒，我臨時有個工作電話。」季謁起身，「很快回來。」

「好，你去吧。」林霽予叼著吸管點點頭。

季謁在轉身的一瞬間冷了臉。真不知道她怎麼能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還能興緻勃勃地跟他出來玩，卻一絲信息都不願意透露。季謁站在餐廳門口，在還冷颼颼的空氣里，他氣急到幾乎想點起一根煙。

上次抽煙，還是在十年前。奶奶病重，他心情很糟糕，躲在打工那家店的後巷，嘗試著抽一口，剛被嗆到，林霽予就跟了過來，踹了他一腳。沒想到，這一次想要抽煙的衝動，就來自林霽予本人。

季謁拿出手機，迅速撥了一個電話，聽了一會兒忙音才開口：「你們怎麼回事？不是說好跟我聊嗎？怎麼又去找她？」

電話那頭的德總笑了：「我們都催債了，當然是怎麼快怎麼來了，不然真等你走法律流程？」

「那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說。」季謁冷冷道，「而不是去找她麻煩，白費那麼大力氣。」

「那你現在知道情況了，卡號之前給過你了，你打算怎麼辦？」德總語氣悠然，「順便說一句，我們不是高利貸，也不是惡人，該說的話還是會告訴你。她已經給我們打了10萬塊先款，我們一周內都不會再去找林小姐。等一周後，我們肯定又會想朋友了，到時候再去拜訪。」

聽到此處，季謁握著電話的手忍不住收緊：「不用一周了，我今天就給你打錢，你準備好收據，晚點來找我，地址我發你。」

「行，季總痛快，那我等你消息。」

掛斷電話後，季謁又在外面呆了一陣，深呼吸一次後恢復平靜，才又重新走回去，在林霽予對面坐下。

他不愛喝甜飲料，只喝了一口，就盯著林霽予看。

霽予被他看得發毛，疑惑地摳了摳臉：「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季謁不著痕迹地問：「你最近怎麼樣，工作進展順利嗎？」

「挺順利的呀，每條線開展得都不錯，新店裝修方案也基本定下來了，下周應該就能開工了。」林霽予笑著，眼睛看上去亮亮的，清澈得看不見一絲煩惱，「對了，潘承宇還說會給我漲工資呢。」

季謁點點頭：「那會給你多少股份，也定了嗎？」

林霽予一愣，眼神有一瞬飄忽，很快恢復鎮定：「還沒定呢，這不是還沒開始么，不著急呢。」

直到這時，林霽予也沒有向他透露半個字。所以她打算怎麼解決，又怎麼面對與預期不符的現實，季謁完全不知道。季謁想直接開口逼問，可是剛張開嘴就泄了氣。

林霽予不會說的。但明明自己是她最親近的人了，她為什麼還是無法向自己開口，寧可想盡蜿蜒曲折的辦法生生熬過去。季謁想不明白。

季謁嘆口氣：「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吃飯吧。」

兩人的晚餐約在印象中林霽予非常喜歡的一家餐廳，人均並沒有像後來的米其林和黑珍珠那麼誇張，卻好在時間久，品質穩定，頗有些城中老錢的質感。

林霽予對季謁還記得自己喜好這件事顯得很開心。時間到底太長了，除了經典菜色，餐廳早就更新了菜單。林霽予全程都在點評，哪道菜出品依然穩定，哪道菜改良得更有新意，甚至能品出是否更換了主廚，現在的主廚的從業履歷在現下的菜色上有哪些體現。

季謁有些無奈，卻有忍不住稍感放心。在最壞的時候，林霽予也能吃能睡，日子就不會差到哪裡去。

飯閉，季謁開車送林霽予回家。林霽予坐在副駕駛，說不上認真還是開玩笑地問：「怎麼今天這麼老實，直接送我回家，而不是說讓我去你家？」

季謁伸出一隻手握住她：「今天純情一點，復刻上一次遊樂園約會。」

林霽予歪著頭：「上一次你也沒有把我送回家呀。」

「你把我送回家了。」季謁笑著，眼神卻一動不動，「畢竟是坐副駕駛的男人。」

「那你都坐過了，覺得哪裡比較舒服呢？」林霽予認真地看著他。

季謁抬眸，透過車內鏡看著林霽予的眼睛：「都可以，只要旁邊坐著的是你。」

季謁送林霽予到樓道口，林霽予問：「真的不上去？」

季謁搖搖頭：「你走吧，我看著你。」

樓道的燈一節節亮起，又漸次暗下。等林霽予進了房間，整個樓道全部黑了下來，季謁站在樓下，抬頭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給德總發了一條微信。

簡明扼要，只有兩個字，來吧。

之前季謁已經和對方說好，晚些時候在林霽予家附近見一面。季謁有自己的考慮，目前對方只知道林霽予家的地址和工作地點，工作雖然可能很難換，但家肯定還是要搬的，林霽予總要回家來跟他住在一起。所以，還是盡量少暴露他們兩個的生活動線。

季謁走到小區門口，站在車旁邊等著。沒過多久，德總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

他們這行倒是也不容易，多少點是常在河邊走，每次出場起碼要雙人成行。

德總在季謁面前站定，抓著一疊文件遞過來，最上面的是收據。季謁剛想拿過來看，就被德總抽了回去。

德總說：「錢呢？」

季謁在屏幕上操作一番，然後揮了揮手機：「好了。」

德總看了他一眼，走到一邊打電話，邊說著什麼邊往他這邊瞟，過了一會兒，露出了社畜在周五下班前五分鐘的表情，才又走了回來。

德總親昵地拍了拍季謁的肩膀，被他抗拒地閃開。對方訕訕地收回手：「行啊兄弟，收到了。」

說著，他把文件遞給他：「東西你收著，我們這就撤了。」

季謁叫住德總：「這事兒就算結了，別再去找她，也別和她說。」

德總點點頭：「明白，放心，季總給錢這麼大方，兄弟們肯定也會做到位。」

除了林霽予已經給出去的那十萬，季謁補齊了他們要的140萬。他知道林霽予已經還了前一個債主50多萬，但他跟律師溝通過，如果走流程確認具體金額，需要的時間很漫長。他原本的計劃是拉鋸，但對方顯然不這麼想。

錢並不多，對他來講沒有什麼比林霽予的安穩更加重要。她的生活已經夠跌宕，最艱難的時候，季謁沒能守護住她，如今他在這裡，也有能力，不可能看著林霽予陷入窘境。讓他袖手旁觀，無異於一種折磨。

這麼多年，季謁等待的就是這個時刻。

而這只是第一件事。

季謁想了想，給鄭若顏打了個電話過去。

鄭若顏秒接。環境音很嘈雜，無法推測出她在哪裡，只聽見她模糊地說了一聲「等我下」，伴隨著就是一陣匆忙的動作，噪音變得遙遠，她才開口：「怎麼給我打電話了？跟你女朋友對峙完看清了真相，知道白富美更好了？」

季謁皺眉：「我們找時間見一面，聊聊公事。」

鄭若顏的語氣裡帶著玩世不恭：「我們有什麼公事好聊，我不要和你聊公事，我喜歡和你聊私事。」

季謁耐著心子：「我要投資力場。」

鄭若顏一愣，而後怒氣沖沖地質問季謁：「你覺得我缺錢？」

季謁說：「你不缺，我也不缺，所以要不要聊？」

鄭若顏回答得很乾脆：「那你現在來找我，否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