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謁察覺到自己失態,剛斂起身,準備放開林霽予,卻感覺她抬起手臂環住了自己。
林霽予在季謁耳邊笑道:「你以前都不會說這種話呢。」
季謁抬頭,將下巴放在她的發頂,輕輕摩挲:「嗯,我以前不好,所以受到懲罰了。」
林霽予的臉埋在季謁胸口,說話時的震動透過衣服傳導到胸腔:「你算受到什麼懲罰,從遇到我開始,從頭到尾都是獎賞。我才是受到懲罰,吃了好多苦。」
季謁摟緊她:「那你可以還像以前那樣對我嗎,不要吝嗇,不管是好的壞的,我都和你共享。」
林霽予沒有回答他,只是在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季謁順勢低頭,眼神從她的眼角,順著鼻樑,滑落到嘴唇上。他剛想俯身去探,卻被林霽予帶著點兒撒嬌的語氣打斷:「我餓了。」
季謁立刻說:「我給你做飯吃?」
當然,只要林霽予提出了,不管去哪裡吃什麼都好。但季謁忍不住想要親力親為,為她再做多一些。
林霽予面露驚訝:「在這兒?」
「對。」季謁圈著她的肩膀往客廳走,「我總想著,有一天肯定還會跟你一起回來這裡,就一直把東西都準備著。」
林霽予故意問:「那我要是不來呢?」
「我不知道。」季謁語氣沉鬱,「也許就是一直等著吧。」
「現在是我在等呢。」林霽予不知道怎麼接茬,故意轉移話題,「我要吃飯,你快點哦。」
季謁答應著,解開襯衫的袖口,將袖子挽到了小臂上,從老舊的冰箱里拿出精品超市裡買的食材。廚具、調料都是嶄新的,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謁也是嶄新的,身上是質地精良的衣服,看上去比從前更高大,逐漸替換掉林霽予記憶里,那個穿著舊卻乾淨的白T恤,在廚房裡利落地干著活的少年的背影。
林霽予倚在牆上,望著季謁:「沒想到,我們一起經歷過這麼多的家。」
除了兩人現在的家,還有舊時的記憶。林霽予的家,季謁去過幾次,還曾經留宿在客房。季謁的家,林霽予只來過那一次,等他們把學校附近的房子裝修好,就一直住在那裡。
季謁說:「其實我心裡真正屬於我的家,一直是咱們那間房子。」
從裝修,道傢具,再到最細枝末節的裝飾,都是林霽予做的決定,精挑細選。林霽予審美出眾,又捨得花錢,那間房子雖然不大,只有兩室,卻美麗舒適,永遠散發著香薰蠟燭和精油的昂貴香氣。
他們在那裡住了整整兩年。
林霽予故作輕鬆地說:「房子和裡面的東西都賣掉了。你還剩了好多東西在家裡,我後來都給扔掉了。」
季謁的背影停滯了一瞬,才又開口:「我的東西沒什麼,就是有點替你可惜。」
「我現在懂了,都是身外物。」林霽予說,「以前的東西,一點都沒有了,倒是沒想到,你這邊還留著。」
「嗯。」季謁沒有多說。那些林霽予送給他的東西,尤其是在兩人還沒住到一起之前,他都螞蟻搬家似的拿回了家,在有限的空間里收藏好。大到她送的表,小到她隨手扔給自己的發卡,季謁像專門研究林霽予這個人物的學者,將它們當成兩人之間的結繩記事。
後來,這些物,又變成了賬本上的條目。賬單變成日記,記錄下季謁貧瘠的生命里,突然出現的超額贈與。
飯做好了,兩人坐在小桌板前的塑料椅子上,邊吃邊散漫地聊著天,彷彿回到了他們在一起時最平常的一天。
林霽予問:「你最近在忙什麼?」
季謁事無巨細地展開:「我之前在美國就是在做AI相關創業,被收購是計劃的一部分,因為我肯定是要回國的。計劃的另一部分,就是我回國之後的安排,我想找一家公司投資,可以的話,就深度參與運營。我上次跟你說過那個投資。」
「已經有判斷了嗎?」林霽予夾了菜,放到嘴裡咀嚼。
季謁點頭:「對,比較幸運,機會還不錯。但還是要跟你商量一下。」
「我又不懂,你自己決定就好。」林霽予停了一瞬,又問,「那個女孩,我是說鄭若顏,你們怎麼認識的?」
季謁短促地笑了一聲,便很快斂起神色,認真道:「真的沒什麼關係。她非要投資那家公司,戴延達,就是那家公司的CEO,讓我幫忙拒絕一下。我觀察,她的個人性格和投資風格很像,都是心血來潮型,可能是投資失利,想隨便找點什麼代償吧……你別放在心上。」
「我哪有放在心上,就是隨便問問。」林霽予嘴硬道,「也真是巧,她馬上成為我們股東了。」
季謁微微皺眉:「你老闆,是叫潘承宇對嗎,他缺錢為什麼要找個人投資人?我認為這個決策不是很明智。」
林霽予咬著筷子:「兩個人好像認識很久了,而且她的商業地產資源很好,最後跟場地的合作模式省了一大筆錢。潘承宇肯定也是判斷過的,就是感覺她……不是很好相處。」
說完,林霽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可能跟過去的我有點像。」
季謁正色道:「不,你們完全不像。我不願意過多評價別人,但是我了解你,你們不一樣。」
林霽予想追問,她們哪裡不一樣,理智又讓她不願在這個時刻過多提起別的名字,她語氣輕快道:「不管她怎麼樣,我都會好好做的,我馬上就是力場二店的股東了!你是季老闆,我也是林老闆了呢!」
「好,林老闆。」季謁順著她的意喊了一聲,又想到了什麼似的,「你用什麼入股?股比是多少?」
「還沒商量呢……我又沒出錢,應該不會佔太多吧……」她語氣猶疑。
季謁問:「如果你也出錢,佔多一點股,會不會好一些?不然話語權上還是差很多。我可以……借給你。」
這一次,林霽予沒有對季謁提到錢而應激,她很快又調理好了心情,雀躍地說:「不用!總之有就比沒有好,薪水肯定會漲,以後有了分紅,不管是債務還是生活,都會沒問題的,我就快熬出頭了!」
季謁見林霽予有自己的主意,不再勸服,只是說:「如果你需要,記得隨時來找我,我早就準備好了。」
林霽予說:「我突然明白了兜底是怎麼回事。」
季謁有些暗爽,故意問:「那你說說。」
林霽予說:「兜底就是夾心餅乾。」
季謁納悶:「怎麼說?」
「我自己現在有的一切,就是餅乾的第一層,是表面。我能夠撬動到的一切資源,包括你的支持在內,就是糖心。不可否認,這些都是真的。但是最後的那一層,還是我自己,是我相信、我預測自己絕對能承受和做到的事。這一層才是真正的兜底。」林霽予看著他,因為自己真正地主導和包圍住自己,而興奮地眼睛發亮。
季謁跟著她笑:「你說的對。我也好,別的東西也好,都是糖心,是被你自己抓住的東西。」
「嗯!」林霽予點頭,「所以你不要再擔心我了,好嗎?」
季謁心想,怎麼可能做到,卻心口不一地說道:「好,我就看著你。」
季謁突然想到了什麼,起身回到小房間。
林霽予眼神跟著他移動,很快,見他又走回來,站在她面前,抖出一條項鏈來。細細的鏈子上掛著鑽石鑲嵌的蝴蝶形狀吊墜,在她眼前晃了幾晃。
林霽予驚喜道:「我之前找了好久,最後都忘記了……怎麼在你這裡?」
季謁解開項鏈搭扣,轉到林霽予身後,幫她戴上:「我去美國之後,在一個包里翻出來的,好像是裝進來忘記了。」
嘴上說著「好像是」,實際上,季謁發現項鏈後,對當時的情形記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和林霽予第一次出去海島旅行,也是季謁第一次出國。兩人住的酒店位於叢林之中,是隱蔽在天地間的整棟別墅。院子里有一個露天的淋浴間,完全暴露在雨林之中。季謁好奇,跟林霽予說想要洗澡,沒想到,林霽予也跟了過來。
她身上的東西,胡亂地扔了一路,從院子到房間,到處都是。這條項鏈也在她衝進水流之前,被她摘下,隨手扔在了一邊。
還是後來他們離開時,季謁挨個地方細細檢查一遍才發現它被遺漏在了不起眼的角落,撿起時,季謁的臉漲得通紅,飛快地塞到了隨身背著的包里。
而如今,這隻蝴蝶,又跨過山海與時間,重新回到了林霽予的身上。
失而復得,它成為了林霽予唯一的屬於過去的痕迹,又成為她新生後的第一件首飾。
相比於它的價值,林霽予更喜歡它的寓意。她看著季謁,露出滿月一般完整又皎潔的笑容。
直到季謁送林霽予回了家,她洗好澡,換好睡衣,躺在床上,笑容依然沒有降落。
在黑暗裡,她撫摸著胸前的蝴蝶,在她破產後,第一次完整地回溯起過去種種。那些喧鬧的,鮮艷的,明亮的記憶,原本早已降了聲,褪了色,隨著季謁的歸來,一點點露出原本的模樣。
甚至,讓林霽予覺得,她有朝一日,一定能把這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再次拿回來。
就像她再一次抓住了季謁一樣。
她突然很想念季謁。明明才分開,卻像將七年來抑制在堤壩里的情感,一口氣泄了洪,讓她變得濕淋淋。
她渴望季謁。渴望著十年前遇見的單薄少年,渴望七年前初長成的男人模樣,渴望如今沉穩寬闊,卻兜兜轉轉,卻依舊在她身邊的這個人。
林霽予從床上一躍而起,甚至來不及換衣服就衝出房間。她穿上外套和鞋子,握住手機,邊下樓,邊難得奢侈地打了車,目的地輸入了季謁家的地址。
深夜的環路並不擁堵,她身下的車在疾馳,她卻仍然覺得慢。車在小區門口停下,林霽予下了車,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季謁家樓下。
她按響季謁家的門鈴。
季謁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冷靜,但透著疑惑:「林霽予?」
「是我。」林霽予透過鏡頭看向那一頭季謁的眼睛,「我來找你。」
門打開,林霽予又飛快地衝上電梯。季謁所在的樓層已經亮起,她頂著屏幕上顯示的數字,跟著倒計時,不知為何,覺得數字變化得越來越慢,自己的心跳得卻越來越快。
入戶的電梯門打開,季謁早已等在玄關。他也是剛洗了澡,身上還穿著浴袍,頭髮來不及擦乾,還掛著一點搖搖欲墜的水珠。
林霽予飛快地拉開羽絨服的拉鏈,才拉到一半,就失去耐心,直接撲到了季謁的懷裡,手去尋找他的胸膛,嘴去品嘗他的唇角。
季謁反應過來,抱緊林霽予,生怕落後一般,比她傳導過來的力更為激烈地回應。
林霽予的鞋子和外套落了地,季謁腰間的系帶也徹底散開。季謁一用力,托住林霽予,讓她掛在自己身上。他紅著眼,快速地往卧室走。
林霽予靠在他耳邊,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耳朵,語氣兇狠又委屈。
她說:「這次你再逃跑試試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