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大人，時代變了。

2021年，大環境回暖，政策鬆動，線下實體經濟經歷了一輪迴光返照，國內旅遊業也重新煥發生機。力場辦卡人數也開始緩慢回升。

涉及到業務和收入，林霽予腦子裡的那根弦就很難鬆弛下來。疫情稍微緩解，她不顧潘承宇的反對，堅持落地三個措施。

第一個是在團購平台上推出健身房單次體驗的次卡項目，第二個是向新會員提供一次免費的私教試課機會，第三個是改變經營時間，從早上7點到凌晨1點，變成真正的24小時健身房。

力場的目標受眾一直是能夠接受花錢買服務和空間的高凈值人群。在疫情之前，力場堅持的模式是會籍顧問帶著新客源參觀，通過目之所及的條件和氛圍達到成交的目的。而選擇私教的方式則是查看教練的檔案和會籍顧問推薦後一次性購買20節課程。

單次體驗與免費，這兩個詞在潘承宇聽來尤為刺耳。但前者為力場帶來了超過預期的現金流，後者則提高了私教課程的轉化，以及淘汰了一批銷售能力或服務能力較為低下的教練。

而第三點，則體現了林霽予的預見性。

進入2022年春天，政策突然收緊，顧客出入線下經營場需要經過嚴格的驗證流程。與此同時，還要對同時間容納人數進行限制。力場也收到了通知，要求進行分時段限流，以兩小時為一個周期，在周期內實行預約制，嚴格控制同時段內的在場人數。

相比於同行，開啟24小時經營模式的力場比其他商業健身房多出了三個時段，也更早用擁有了有全天健身需求的客源。

潘承宇一邊抱怨，一邊感慨林霽予這個扣扣搜搜的算計型性格在關鍵時刻還是很有用。

此刻，林霽予和潘承宇坐在他那輛高調到不行的亮綠色Aventador上。她不讓潘承宇佔用顧客的名額，兩人只能在地下停車場，把車廂變成辦公室。

真正的移動辦公。

林霽予開口就給了潘承宇一記暴擊：「限流之後影響最大的是續課率，下降了將近40%，銷課也降了30%左右。」

潘承宇說：「沒事兒，這只是暫時的。」

「你可真樂觀。」林霽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的提成也掉了，日子快過不下去了。」

潘承宇聽她這麼說，直接拿出手機：「要多少？」

「你快收起這套吧。」林霽予對他事事有回應卻回不到點的反應很無語，「我要開抖音直播，把工作量不飽和的教練們用起來，不然他們日子也不好過。」

「不行！我還是給你轉點錢吧。」潘承宇把手機又拿了起來。

林霽予提高了音量：「抖音直播怎麼了？你自己不也老在上面看人家小姑娘跳舞嗎？還給人沖保時捷呢！」

「這跟我們的定位也太不符合了吧？我們是正經健身房！」潘承宇的手都擺出了殘影。

「我們也是正經直播啊！大人，時代變了！」林霽予說，「現在這種情況，線上健身才是主流，而且大概率在疫情結束後仍然會佔據一大部分市場，因為這是增量，我不說你也懂。」

「這會干擾咱們的主營業務。」潘承宇反駁。

「但它可以構成我們業務板塊的一部分，包括你之前也說過，未來還想做自己的產品，肯定也需要線上渠道。現在開始做是成本最低的時候。」林霽予舉例說明，「連明星都入場了，你差什麼？那誰2月14日剛開播的時候，同時在線人數才幾百，你知道現在一場觀看人數有多少嗎？300萬人！」

「你能接受自己每節課要花600塊請的教練在線上免費教人練嗎？」潘承宇質問道。

「你不希望自己每節課要花600塊請的教練還是個有百萬粉絲的網紅嗎？你想想Amy姐的情況。」林霽予立刻反駁，「再說，線上線下差異化是很明顯的，線上肯定是以有氧和操課為主，不會影響到需要器械的用戶。」

潘承宇沉吟半響，還是說：「不行，我還是接受不了力場像超級猩猩一樣。」

「超級猩猩怎麼了？人家現在的估值是10億美金！咱們想跟人家比還沒資格呢。我知道你不差錢，但你能不能對錢有起碼的敬畏心！不然財神憑什麼庇佑你？」林霽予毫不留情地教訓著老闆。

說罷，她突然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喃喃自語：「財神大人原諒我，事出有因，不是故意在您背後說三道四的。」

潘承宇看著林霽予這副財迷相哭笑不得。他看過財報，知道現在的情況，心裡不是完全不打怵，就是不想好不容易把提起來的檔次落下去。

各種價位的商業健身房都做過一遍之後，潘承宇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客群是什麼模樣。他擔心引入新渠道，後來的客群會破壞掉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氣場。

客群屬性和氣氛，才最難複製也是最有壁壘的。

潘承宇進行最後的掙扎：「如果我堅持不要做呢？」

林霽予也有自己的殺手鐧：「哦，這會兒要當老闆了是吧？可以啊，那以後你每天來上班吧，你一個人說了算，我都聽你的。」

潘承宇並不是真跟錢過不去。他嘆口氣：「行吧，做吧，林老闆。」

「放心吧，就跟以前一樣，這一次我也會做好的。」立下軍令狀後，林霽予立刻變了臉，「行了，你可以走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說罷，她也從車上跳下來，回力場去了。

王逍剛停好車，就看見林霽予從一輛蘭博上下來。

她穿著緊身legging和寬大的衛衣，走起路來步伐大而利落，整個人看上去健康又輕盈。

王逍停好車，拎起健身包就往就往力場去，一路跟在林霽予的身後。

林霽予上了電梯，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緩步走來，手裡還拎著一個keepall。

她想起之前在咖啡館見到的男人，心裡納悶，是在她不知道的時候，keepall做健身包成了CBD精英男的新流行么？

但一定是力場的客人無疑，林霽予按住了電梯鍵，耐心等他走進來。

王逍跨進電梯，點頭致意，說了句「謝謝」。

林霽予回了句「不用」，禮貌性地稍微往旁邊站了站。

王逍卻突然開口：「林經理。」

林霽予露出職業化的笑容：「您好。」既然是客人，認識她也不奇怪。

王逍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說道：「林經理周五晚上有時間嗎，想請你吃個便飯。」

林霽予一眼認出是寶璣的傳世系列，腹誹道「看日期不需要表」，但面色如常：「主題是？」

王逍開玩笑：「作為用戶給力場提提意見？」

「您有什麼具體的事務需要溝通的話，我接下來的四個小時應該都在力場，等您方便的時候，請您來我辦公室聊？」林霽予答。

王逍故作失落地嘆口氣：「抱歉，是我的問題，借口沒找好。力場非常好，經理更好，所以想請你賞個臉。」

「性質是？」見他這麼說，林霽予挑了挑眉，追問道。

王逍輕笑：「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它當成一次約會。」

林霽予搖搖頭：「太突然了，我只好拒絕。」

「那就按照你只會接受的定義來。」王逍臉上絲毫沒有露出被打擊到的神情，朝著最終目的循序漸進。

「甲乙方私下的業務往來，如何？」林霽予說。

「沒問題。後天晚上七點我來接你。」兩人走出電梯，再沒有看向對方，一前一後刷卡進入力場。

林霽予在前，突然回頭：「好的，那麻煩遷就我一下，選一家價格適中的餐廳，不然我請不起，報銷額度有限。」

回到辦公室，林霽予即刻叫來市場總監趙瀅和教練總監黃時亮來開會，將力場將在自己的官方賬號上每日進行直播的決定同步兩位直接執行者。

林霽予說：「趙瀅先把官方直播的前期準備工作做好，小店開通，未來上我們的團購。次卡、年卡和目前我們有授權的運動產品都要上架，做好市場調研，本周內連同運營計劃和預算一起同步給我，下周就開始試播。」

趙瀅立刻應允：「我最近也在關注線上健身，以有氧為主的話，場地是現成的，直接用團課教室就可以。前期試水階段，設備我建議租賃或者看本市二手，落地速度也比較快，林總你覺得呢？」

林霽予滿意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跟了自己幾年的員工，深諳林霽予的吝嗇程度，算起賬來極為精細：「就這麼辦。」

趙瀅接著說：「目前我們市場部對直播運營並不熟悉，直播還需要場控、中控等專業人員，開通小店之後涉及到電商運營。市場調研、運營計劃和預算本周內都沒問題，但人員會影響落地，下周時間有點太緊了。」

林霽予說：「直播運營先找兼職，直接在試播期完成試用，可以先按照單次合作結算。至於其他部分，門檻並不高，你們以現有人手去做吧，估計一兩周就能上手。只不過晚上可能要加班了。」

趙瀅點頭：「我們沒問題。」

林霽予又看向黃時亮：「時間目前暫定晚上10點到12點，統計下願意參加直播的教練名單和排期，同步給趙瀅，讓他們排運營計劃。」

黃時亮有些猶豫：「現在不確定教練的數量足夠支持連續直播，我會盡量動員。」

林霽予搖頭：「不僅不需要動員，還需要篩選。首先要找個人意願強烈的教練，還要通過試播看看他們的觀眾緣。最終確定人選後，教練按照課時提成算費用，同時還會幫他們打造個人賬號。把這些條件和環節講清楚，根據最終主動報名的名單排試播時間。」

林霽予又對趙瀅說：「新業務的情況和招聘兼職人員的需求我會直接同步人事，到時候由你去面試。教練的試播你和亮哥直接對好。」

「沒有問題的話就先這樣，遇見具體情況再找我溝通。」林霽予收尾。

黃時亮反饋速度很快，下班前就將報名教練的名單交了上來。林霽予打開表格，霍斯琪赫然排在第一位。

黃時亮以前是打比賽出身的，最早也是力場主推的教練之一，現在也在帶課。他也報名了。

她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給黃時亮發微信：「Joyce沒有報名嗎？」

黃時亮回：「對，她形象好，我還特意問了一句，她說晚上有事。」

林霽予回復：「好，不用勉強，名單我同步趙瀅就好，你忙吧。」

她把名單發給趙瀅，思索半響，又囑咐道：「全男場，全女場，男女混搭場，交叉驗證。重點關注一下霍斯琪的直播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