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去我家吧。

把姚沛和趙瀅拉了群之後，林霽予還覺得不夠，又帶著姚沛去找James。既然想到了解決方案，那就立刻開干。林霽予別的本事不大，執行力倒是一頂一的。

說是百人百日改造計劃，但一開始不可能真的找一百人，又不是健身練習生去參加創造101。林霽予的想法是，先讓兩個教練帶著自己的會員，搞出一個對照組進行PK，讓競爭性格成為看點。

至於是哪兩個教練，她心裡已經有數。說到底，互聯網還是喜歡看俊男靚女，而力場最符合這個標準的教練，恰好都主動報名了直播。

一個是James，另一個就是霍斯琪。他們對露臉和成名有著天然的渴望。

今天又見到了已經在做自媒體的盧可。James和盧可，帥哥教練帶著大基數女孩逆襲的故事線，本身就已經很有張力。就算霍斯琪那邊一時半會找不到合適的出鏡會員，這一對組合也足夠拍一陣子了。

James聽完林霽予的策劃，表現出強烈的興趣，他誇張地比了一個大拇指：「林總真是這個！你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都聽你的。」

林霽予笑著指了指姚沛：「他才是專業的，聽他的就行。」

見姚沛加過James的微信，林霽予又帶著他去找霍斯琪。

霍斯琪正在上課。她的會員剛結束一組卧推，在旁邊休息，霍斯琪語調活潑地稱讚對方：「很厲害，上周還只能推40公斤呢，這周就進不到45公斤啦！」

林霽予定睛一看，竟然是王逍。

見林霽予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男孩，王逍眼睛一轉，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林經理，這麼認真，又在巡店？」

語氣是恰到好處的客氣，彷彿完全忘記了之前和林霽予之家發生過齟齬。

林霽予見時機不好，先讓姚沛離開，自己也大方地跟王逍打招呼：「比不上王總，事業做得大就不說了，管理身材也和管理公司一樣嚴格。」

王逍親昵地看了霍斯琪一眼，說道：「還是你們小霍教練的水平高。」

客人當著老闆的面誇自己，怎麼不算好事呢，霍斯琪嘿嘿笑。

「等你有空的時候來找我一下，和你同步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林霽予囑咐過霍斯琪，又朝著王逍點點頭，「您忙，不打擾了。」

見林霽予走遠，王逍對霍斯琪玩笑道：「你們這個林經理，也不算太老，就這麼古板。不像你，可愛。」

霍斯琪用手裡的毛巾輕輕抽了一下王逍：「不許你這麼說我們予姐。」

「好，只誇你，不提別人。」王逍故意抓住毛巾甩向他的這一頭，把毛巾從霍斯琪的手裡抽過來擦汗，眼睛卻不錯神地盯著她。

霍斯琪似有所感，眼睛一轉，隨後也不逃避地望了回去。

林霽予走回辦公室，剛到拐角處，就見季謁迎面走來。

她一時間沒控制住情緒：「你又來幹什麼？」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微信上不搭理他，還要自顧自發消息，這會兒又跑到她上班的地方來了。

季謁看見她，還沒想好以什麼開場白和她搭話，就聽見她率先開口懟了自己一句。

他不在社交場合出現時，臉上向來沒什麼表情，這會兒也緩緩露出驚訝而無辜的神色，指了指自己手裡印著力場logo的保溫杯：「……我來健身。」

原因合情合理，是自己應激了。

林霽予有點尷尬：「……哦，那你練著，加油。」說罷，快步從季謁身邊走過。

季謁一把抓住林霽予的手腕，瞄了一眼自己的錶盤：「等我練完，差不多你也該下班了，一起吃個飯？」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吃好的。」

當我是餓死鬼托生？林霽予的火氣莫名躥了上來：「我不去。」

「這麼煩我？」季謁好脾氣地笑了笑，「不吃白不吃啊，都是你的利息。」

林霽予一臉無語：「本金我都不要了，我還惦記你那點利息！」

林霽予的手腕還握在季謁的掌心裡，她沒有掙脫，滑膩的觸感像火舌一眼燎著他的皮膚，讓他有點失神。聽林霽予義憤填膺的樣子，他起了撩撥她的心思，故意說：「你不是最喜歡錢么，那麼多錢你都不心動？」

林霽予怕來往的人看見兩人的拉扯，心裡一急，什麼大實話都往外說：「我心動啊！但你看你那兩個條件提的，一點誠意都沒有，純屬羞辱我，我還上趕著要什麼要！」

這兩個選擇根本不能稱之為選擇。

第一條，一個月一萬，一年12萬，整個賬期是八年。資本家都沒季謁黑。誰給一個老闆打工8年，也不至於一個月就領一萬的薪水，連干幾年就漲薪的吧。

另一條更誇張，結婚。一個7年不見的人，突然出現，張口就說結婚。擱誰不得多想想，背後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該不會是看她好騙，又來一個人要讓她當法人背黑鍋吧？

想到這裡，林霽予懷疑地看著季謁。這人該不是在美國犯了什麼事逃回國，找人做資產轉移吧？

林霽予現在可不是小孩了，挨過林得正那一記，她查了不少資料，也花大錢諮詢過律師，對這些歪門邪道堪稱專家。

「是我著急了。」季謁嘆口氣，嘴上服軟，手上卻半分不鬆懈，「錢是我非給不可的，但我收回那兩個條件。我先還你那100萬，但你不可以拉黑我，也不可以拒絕我重新追你。」

林霽予瞪大眼睛：「你有病吧？你以前都不喜歡我，七年不見，連我現在變成什麼樣了都不清楚，還喜不喜歡男人都不知道，你追什麼追？」

季謁緩緩開口道：「所以你還喜歡男人嗎？」

林霽予一愣，突然大笑起來，連前台小妹都忍不住往這邊看過來。笑過之後，林霽予整理表情，但嘴唇囁嚅，顯然還有笑意的餘韻。她斜睨季謁，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

「那就是說，男人還有機會。」季謁握緊了她的手腕，似乎真的擔心她的性取向跟著性格一起變了，一錘定音道：「晚上一起吃飯。」

林霽予本想說「就算男人有機會你也沒有機會了」，不知為什麼，卻說不出口。她終於反應過來，把手腕抽了出去：「不吃。我等會兒翹班，趁你不注意偷偷溜走。」

季謁趕緊說：「那我們就現在直接溜走。」說著又要去拉她。

林霽予一閃身：「你是社會閑散人員，我可不是。我是有正經工作的，你不要耽誤我打工啊！」

說罷，她直接往辦公室走去，還警告季謁：「不許跟來！」

季謁沒得到林霽予的肯定答覆，無心做別的，又明確被驅逐出辦公室區域，只好坐在力場的待客區，守在林霽予的必經之路上。

負責力場客服微信的前台小妹看不過去了，招呼他：「你去健身吧，林經理出來的話我給你發微信。」

季謁看了看她的胸牌，說道：「謝謝你，Aria。」

Aria自言自語：「你可不是得謝謝我。」

回到辦公室，林霽予回想起跟季謁的對話，坐在辦公椅上轉了兩個圈，又忍不住笑了一陣子：「所以你還喜歡男人嗎……哈哈哈哈哈怎麼問得出來啊！」

過一會兒，她用腳剎車，斂起笑容，自言自語道：「喜歡男人也不等於喜歡你呀，哼。」

林霽予研究了最近的銷課和拉新情況，根據數據，回復了市場部發來下個月的營銷計劃，又開始研究力場自營品牌的產品架構。

做產品不能一蹴而就，她草草列好產品初版，規划了流量產品、日常產品和明星產品的比例與類目，才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又想起潘承宇前兩天跟她說可以開始給二店選址了，她來了勁頭，迅速整理了一份需求，給手頭上所有商業地產物業方和中介方發了過去。

忙完所有工作，她一看錶，距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她想起自己跟季謁說要偷偷溜走的話，剛站起身，又抱著臂坐下了。

這裡是她林霽予的主戰場，憑什麼是她偷偷溜走？

刷了會兒同類競品的短視頻賬號，在人間直播間里潛伏窺視了一陣子，終於到下班時間。林霽予收拾好東西，背上宋倪之前送她的節目周邊環保袋，趾高氣昂地走了出去。

路過健身區，她慢下腳步，往那邊看了兩眼，沒看見季謁的身影。

林霽予撇撇嘴，打了卡，準備下班。

季謁掐著點結束健身，剛洗好澡換好衣服，就收到了Aria的微信。

「速度，林經理下班了，剛出門。」

季謁來不及回，匆忙把東西往箱子里一塞，拿起手機和車鑰匙，大步走出洗浴區。

林霽予正在等電梯，季謁刷了手環，不等自動門全部打開，從縫裡擠了出去，三步並兩步靠近林霽予身邊，呼吸略帶急促：「既然這麼巧，就賞光吃個飯吧。」

林霽予見他過來，刻意往旁邊挪了一小步，心裡也在納悶，這麼巧？

季謁像讀不懂空氣一樣自顧自追問：「吃什麼？火鍋，燒肉，日料，還是哪個菜系？今天能選範圍有限，下次吃什麼可以先想好，我提前預定。」

電梯到了，林霽予搶先邁步進去，而後狂按關門鍵。

一個冷知識，電梯並不會因為乘客不斷按關門鍵就會變快。按一次，電梯收到了關門指令後開始閉合，剩下的關門過程，和按鍵毫無關係。

季謁緊隨其後。

電梯載著林霽予和季謁兩人緩緩下行。林霽予的心也跟著落了地。

她突然問：「季謁，所以你喜歡我是嗎？」

她話音落下，旁邊人卻沒有回答，只有兩個人的呼吸在密閉空間里交錯。

「不管是什麼原因，你恐怕對我現在是什麼情況還有誤解。」林霽予看向季謁：「去我家吧，看一眼你就徹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