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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逾期賬單

56. 我想要你。我要你在我身邊。我要你回來。

應該要拒絕的。

飯要涼了。大夏天,大中午,睡什麼覺。不行一起學點英語呢,不然兩年後要怎麼出國?

季謁心裡冒出一萬條理由,但是見到林霽予坐起來,探出半個身子在床外沿,把手伸到自己面前,他一邊沉聲囑咐著「小心」,一邊無法自控地牽起她的手。

林霽予反扣住季謁的手腕,拉著他就往梯子那邊引,嘴上說著:「上來嘛,我們一起待一會兒呀。」

應該要拒絕的。

季謁內心掙扎,身體卻本能地跟著林霽予的動作,爬上了梯子,盤腿坐在林霽予的對面。

林霽予跪坐著,季謁垂著眼望向一側,不敢看她,視線掃過去的瞬間,又忍不住伸手過去……幫她往下扯了扯裙邊。

「你注意一點。」季謁小聲提醒。

林霽予卻靠得更近,眼睛一眨不眨地湊到季謁眼前,逼他與自己四目相對,挑釁道:「怎麼,你不好意思啦?」

夏天太熱了,房間又沒有空調,季謁只覺得渾身發燙,像被什麼灼燒著,頭頂都要冒出蒸汽來。林霽予伸出手,覆蓋住他一側臉頰,故意問:「你很熱嗎,臉怎麼這麼紅?我覺得還好啊。」

季謁按住了她手,又輕輕捉住,本意是想要往下扯,手卻不捨得動,反倒是臉更用力地貼近她的掌心。季謁輕輕一動,把嘴唇換到原本臉頰的位置,不著痕迹地親了一下她的掌心,又迅速地挪回原位,只是還不撒手。

他嘴上說「床太小了,呆著不舒服」,身體卻一動不動,甚至情不自禁閉上了眼。

林霽予緩緩地,像是怕打擾在睡覺的小動物一般,將貼著他的手下移,指尖蹭到了他的下巴,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輕輕一抬。季謁一驚,眼睛睜開,露出了我為魚肉般的驚惶眼神。

林霽予直起身,一副憐愛的表情,身體動作卻異常乾脆。她用鼻尖抵住季謁的鼻尖,略一歪頭,又用嘴唇捕捉到了季謁的嘴唇。

她撫著季謁假期里長長後還來不及剪的柔軟頭髮,任季謁圈住她的腰,脊背在季謁的手心裡挺得筆直,卻在顫抖,這顫動從脊柱一直傳到眼皮上,她閉著眼,仍然能感覺到睫毛隨著越來越激烈的心跳而振翅。

季謁仰著頭,林霽予低著頭,兩人都在努力探尋著與彼此嵌合的頻率,身體尋找身體,嘴唇尋找嘴唇。林霽予的長髮在腮邊散落,灑在季謁的額頭、臉側和口中,被季謁吞咽拒絕,勒住唇齒時帶來輕微阻澀,像也在他心臟上打了肉眼不可見跳動時卻越綳越緊的結。

等呼吸都要暫停時,還是林霽予先憋不住,輕輕推開季謁,往後一傾,坐在床上。兩個人分開,對坐著喘氣。林霽予看著他,突然開口:「季謁,我們做吧。」

季謁愣住,不知道該如何回復,兩隻手藏在背後,緊緊攥住,青筋畢露,卻只能對自己施力。

林霽予懷疑他沒聽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我說話呢,你聽沒聽到。」

季謁的嘴一張一合,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沒有……那個。」

林霽予一臉早已預料到的得意神情,指揮道:「你去把我的包拿來。」

季謁難得像這樣聽話,指哪兒打哪兒,甚至完全無法理解林霽予的意思,只是乖順地遵循她的安排,爬下梯子,去客廳拿了她的包過來。又福至心靈,將電風扇也拿了過來,放在床下,將角度調好,對著林霽予吹起風來,才又拿著她的包爬上了床。

電風扇的風瞬間吹起了林霽予的長髮,露出一整張微微滲出薄汗的光潔的臉。她坐在季謁狹窄局促的床上,像坐在晨風吹來露水未乾的夏日草地,又如同端坐高位等人朝拜的神像。

季謁拿著她的包重新爬回上鋪,遞給她後,心跳越發急促,像在等著接受她的審判。

林霽予從包里掏出一小摞保險套,像自己幹了了不得的大事一樣拎起來炫耀:「還得是我。」

「你……這……」季謁說話打了結,直接被林霽予堵住,她露出不滿:「幹嘛?你不想?」

「我……你……我們……」季謁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正經話,「沒有不想。」

「那不就得了。」林霽予把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靠近季謁,「我們從哪裡開始?」

季謁心臟幾乎爆炸,他還在躊躇著,手就被林霽予拉起,放在她柔軟的胸口上。這陌生的觸感讓他從指尖到尾椎骨都在戰慄。林霽予又輕輕親了親他的嘴唇,說話如呵氣般輕盈:「就從這裡開始吧。」

濕熱黏膩的閃電劈進兩個人的身體里,夏日熱浪翻滾,他們又變成了熱浪本身。愛人的身體是陌生的海域,兩人呼吸急促,是只有肺卻偏要潛入深海的魚,無法喘氣,又貪戀海底一波又一波撫過身體的浪,不願上浮。

兩人都是沒什麼經驗經驗的潛水者,還不會在水裡換氣,空氣稀薄,隨波起伏,只能緊緊抓著彼此,不願分開。

那一年季謁還不會游泳,他尚未進入水中,就已經明白了溺水是什麼感覺。

愛情是一場溺水。他撫著、抓著林霽予,這樣想著。是溺水,瀕死一般,但還是不夠,還想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林霽予喊得歡,戰鬥力卻完全跟不上。才剛結束,季謁穿好衣服,去幫她拿了新毛巾過來,想叫她去洗澡。等他回到床前,卻發現林霽予半蜷著身體,臉躺在枕頭上,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電風扇還在對坐著她不知疲倦地工作,風吹乾了她一頭一身的汗,只有額頭鬢角的頭髮還是濕潤的,臉上餘韻未祛,依舊泛著紅暈,好像不勝酒力的人,只喝了一杯,就一頭睡了過去。

又變成了別人的酒。

季謁用熱水浸濕毛巾,躡手躡腳爬上床,不敢直視,只能用餘光描摹著林霽予的輪廓,快速地把她從頭到尾擦了一遍,又拉起被子給她蓋好。

等他再次下床,想換涼毛巾再幫她擦一擦的時候,林霽予半夢半醒地叫住他:「你去做什麼呀?」

季謁舉起毛巾,老實地說:「我再去洗一次。」

林霽予眼睛都沒睜開,像又要睡過去:「那你快回來,這個時候要陪著我呀。」

季謁回來後,見林霽予睡著,把毛巾放在一邊,想到她的話,自己也擠進被子里,輕輕抱住林霽予,自己一動也不敢動。林霽予睡覺不老實,總是輾轉,令他分外難熬。等林霽予又轉回來,面朝著他,他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眼皮。

好半天,季謁也迷迷糊糊睡著,林霽予卻醒了。她把季謁搖醒,目光灼灼地說:「我有點喜歡,我們再來一次吧。」

那個夏日午後宛如一場漫長又氤氳的夢境,被光和記憶罩上了一層柔光。時隔多年,季謁仍舊記得那種溫度。肌膚相貼的灼熱與其他熱都不同,有著格外柔軟的質感。而那熱里,又參雜著時不時吹來一縷的涼風。冷和熱,乾和濕的交替里,他和林霽予短暫地成為了一個人。

原本應該是中午吃的飯,兩人到晚上才吃上。

季謁不敢看仔細看林霽予,卻覺得格外親近,彷彿兩個人的身體已經長在了一起,交換過最深處的秘密,成為了融合又分散的共同體。

林霽予發現季謁的小心翼翼,自己其實也有點踏入陌生領域後又回到現實的恍惚和緊張,卻還是故作洒脫地說道:「我會對你負責任的。」

季謁聽了這話,情不自禁輕笑一聲,隨即配合地說:「好,一定要好好對我負責,不要拋棄我。」

林霽予演得來勁:「我知道你現在沒有安全感,第一次都是這樣的,我是個好人,你放心吧。」

林霽予餓得緊了,吃飯難得這麼大口,臉頰塞得鼓鼓囊囊,好像儲食的小動物。季謁張開手,拇指和食指按在她兩腮邊,輕輕捏了捏。

22年的初春,暖氣剛停,老房子並不朝陽,還很陰冷。季謁拿起遙控器,打開空調。

林霽予注意到,淡淡說:「你還裝了空調。」

房間驟然變暖,季謁坐到沙發上:「我每年都回來,回來的時候還是住在這裡。冬天還好,夏天太熱了。」

像是想起什麼,林霽予呼吸一滯。她脫下季謁的外套放在沙發上,卻不挨著他坐下,而是不知道忙什麼一樣在小小的房間里打轉。

季謁說的是真的,這裡還有明顯的生活痕迹。她看了看廚房調料上的日期,甚至還是新的。

季謁說:「去美國那幾年,我想了很多辦法打工攢錢,一有機會就回北京來。每次回來只做兩件事,去給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掃墓,想辦法找你。」

「家裡只剩我一個人了,但是所有我的親人愛人的痕迹,都在這個房間里。」

「其實7年前,我知道你可能有經濟困難的時候,有想過把房子賣掉的。」季謁說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對不起。」

「不,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林霽予轉身,站在客廳中間,遠遠地看著他,「我需要的也不是這個。」

「本來我都想好了台詞,問你還記不記得曾經說過,不會拋棄我,會對我負責。」季謁苦笑道,「現在也不知道還有沒有資格說這些了。」

林霽予錯開了季謁的眼神,徑自走到他的卧室門口。門開著,她剛想買進去,又停住腳步,只是站在門口,略略看了一圈:「沒什麼變化,跟以前一樣。」

季謁站到她身後,呼出的熱氣落在林霽予的脖頸:「還是有的。」

他指著下鋪,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被好好地放了幾個透明櫃。林霽予定睛看,裡面的東西很熟悉,都是以前她送季謁的小玩意。

林霽予靠近,打開一扇櫃門,拿出一支手錶:「怎麼連這個也在?我記得你說不要,我就扔掉了。」

「我撿回來了。」季謁亦步亦趨,「它就在賬單第一條,你還記得嗎?」

林霽予不動聲色地說著狠話:「搞這麼深情幹嘛?我都懷疑,你是真的知道自己要什麼嗎?還是過去太貧瘠了,只有跟我在一起的這點東西值得回味,才緊抓著不放?你現在有那麼多選擇?確定不要再好好想想了嗎?」

說著,她轉過身,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季謁攏進懷裡。

「你隨便質疑,林霽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季謁難以自制,抱住林霽予,把頭埋進她的頸側,「我想要你。我想要你在我身邊。我要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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