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共謀(3)
楊英蘭和賈志剛立刻衝上去阻攔,三人在窗邊拉拉扯扯,纏成一團。
「夠了!」楊英明忽然大喊一聲。
他們立刻停了下來。
「你們別鬧了,有意思嗎!」楊英明喊道,「不要再搞這些沒用的!有事就說事。」
楊母坐回椅子上嚎啕大哭,楊英蘭也陪著她嚎喪起來。
馬紅蕾冷眼看著他們,一句話也不說。楊母哭了很久,但是馬紅蕾就是不說話。楊母哭得氣都喘不勻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哭下去。
「紅蕾。」楊英明終於開口,「你看我媽都哭成什麼樣子了,你好歹說句話吧。」
「是我讓她哭的嗎?」馬紅蕾對楊英明說道,「你自己怎麼不勸!」
「楊英明!」楊母吼道,「你別搗亂行不行!你向紅蕾道歉!就是因為你平時對紅蕾不夠關心,才讓紅蕾寒了心!」
借著這個機會,楊母停止了嚎啕。
馬紅蕾看著這一家人,說道:「楊英明,咱們現在還是夫妻關係,有些話他們不好說,那就你來說吧。今天你們到底要幹什麼,說吧。」
「媽的意思……」楊英明慌亂地說道,「律師的意思是,如果你能簽署一個諒解書,對賈輝未來的量刑有很大幫助。」
「諒解書?讓我諒解一個要殺我的人?」馬紅蕾看著楊英明,「你告訴我為什麼?」
「小輝畢竟是你外甥。」
馬紅蕾冷笑了一聲:「他現在是我外甥了,他對我下手的時候呢?楊英明,這種話你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你就當賣我老太太一個面子,就當我求你了,行不行?」楊母哀求道。
「不行。」馬紅蕾乾脆地拒絕道。
「你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非得和個孩子較勁!」賈志剛急得脫口而出,「再說賈輝去找那女的,不也是為了替你出頭拔份兒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通人情?」
「那太好了,你就這麼和警察說,和法院說,看看人家支不支持你。」馬紅蕾說道,「法院支持你,我絕對沒意見。」
楊母接過話頭:「紅蕾,我知道你心裡恨。但是你想想,你女兒已經找回來了,現在你肚子里還有一個孩子。你有兩個孩子,還有這麼大家業,後半輩子都是享不盡的福氣。」楊母指著楊英蘭和賈志剛,「可是他們呢?他們本來就啥也沒有,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如果真的被槍斃了,你讓他們可怎麼活啊!你就當是為了文竹平安回來,為了你肚裡的孩子,做做好事,發發善心,就當是給孩子積攢福報,好不好?」
馬紅蕾對楊英明說道:「你什麼意見?」
楊英明看了眼母親,說道:「我覺得還是應該簽,因為……」
「行了。」馬紅蕾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我明白了。還有別的事嗎?」
楊英明認為,讓馬紅蕾同意賣房比讓她簽諒解書的難度還大,而這才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所以他一咬牙,把要賣房籌集賠償金的事情也全說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馬紅蕾的反應,馬紅蕾非常平靜,還不時擡擡眉毛點點頭。
「所以你要賣我的房,去救殺我的兇手,是個意思吧。」馬紅蕾總結道。
「紅蕾……」
「等下!」楊母打斷了楊英明,「這個我得說兩句。別看我平時不管你們兩口子過日子,但大的事情我是知道的。這些房子、包括你們住的這套大房子,都是我兒子賺錢買的!所以我兒子有決定權。」
「那你還和我商量什麼。」馬紅蕾平靜地說道。
「不是得告知你嗎?」楊母也不甘示弱。
「行,你告知我了。」馬紅蕾看著楊英明,「你去賣吧。反正過戶的時候工作人員要問我的意見,我肯定說不同意。我現在就告訴你,如果以後產生什麼違約金你自己承擔。」
「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楊母質問道。
「媽!」楊英明喊了起來,「你不懂法,你就別搗亂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賣房,要我們兩個人都同意才行!」
楊母一下子呆住了,連說話都變得磕巴:「這不是……你賺的錢嗎?這……這還有沒有天理了!這麼大事兒,你為什麼不提前和我說!」
「行了行了!」馬紅蕾制止楊母,對楊英明說道,「賣房子賠償,這件事你也是同意的,對不對?」
「我覺得應該賣……」
「行了。」馬紅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賣!」
「真的!」楊英明和楊母同時叫起來。
「但是,咱們先離婚。」馬紅蕾把茶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包間里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燈管電流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楊英明最先開口:「紅蕾,你開什麼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馬紅蕾說道,「楊英明,咱們是夫妻,他們是你的血親。你外甥要謀害我,你還想讓我以後和他們繼續來往嗎?我做不到。今天你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尊重你,但是,我也要求你尊重我。你可以賣房,但是賣之前咱們先離婚,這樣我就沒權利阻止你了。第二,咱們去法院把財產分清楚,你要賣就賣你的房子。我的財產要留給文竹,還有我肚裡的孩子。」
楊母一看事情鬧大了,也慌忙改口:「紅蕾啊……」
「第三,你不是要我諒解嗎?可以。先簽離婚協議,再簽諒解書。」馬紅蕾繼續說道,「我重申,我不是拿離婚當幌子不給你簽諒解書,記住t不是。不管簽不簽諒解書,我都會和你離婚。這個事情,沒有任何緩衝的餘地。」
她站起身,環視著目瞪口呆的一家人,說道:「我已經仁至義盡。以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任何瓜葛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包房。
幾天後,趙小滿終於醒過來了。
耿耕和李為走進病房,看到了全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眼睛和嘴的趙小滿。耿耕感覺像是回到了五年前,在那間破爛晦暗的老房子里見到的趙小滿。
但是她現在的情況更糟糕,只能靠機器維持生存,隨時都可能死去。
一個小時前她恢復了神智,同意和耿耕見面。她在世上已無親人,所以也不必徵求別人的意見。
耿耕坐在病床前面,李為在趙小滿的枕邊放了一個微型麥克風,然後在旁邊架起三腳架,固定攝影機。
趙小滿的嘴動了兩下,耿耕湊過去,聽到她說:「我爸爸媽媽呢?」
耿耕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真相告訴了她。
「你準備好了嗎?」耿耕問道。
趙小滿眨了眨眼,好像在替代已經不能點頭的脖子。接著她低聲說道:「我準備五年了。」
楊文竹從卧室出來,看到餐桌上的餐盒。楊英明和馬紅蕾都出去了,家裡又只剩她一個人。
父母對她還是關懷備至,但也僅此而已。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停留在這種流於表面的溫馨中,其實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在他們中間盤桓著一堵高牆,但是沒人提出來,更沒人想該怎麼打破它。
也許他們都期待著時間能一點點消磨它?
楊文竹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在父母面前也要假裝。
她打開餐盒,又是外賣。她苦笑了一下,她這幾天吃的外賣,比之前五年加起來還多。當然這樣比較本來就是可笑的,她笑著把所有餐盒扔進垃圾桶。
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馬紅蕾急匆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垃圾桶里的外賣,但她沒提這件事。
馬紅蕾看著楊文竹說道:「趙小滿醒了,她想見你。」
楊文竹站在病房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醫生說趙小滿隨時都可能死亡,她必須再見趙小滿一面。想到這裡,她深吸了口氣,推開房門。
病房裡拉著窗帘,光線昏暗,監護儀散發著微弱的光亮,間或發出嘀、嘀的輕響,整個病房籠罩死亡的氣息。
楊文竹看著眼前的地板,走到床腳站定,轉身擡起頭,迎向趙小滿的目光。
「幫我把窗帘拉開。」趙小滿虛弱地說道。
「可醫生說……」楊文竹有些遲疑,但她看到趙小滿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
我都已經這樣了,醫生說什麼還有什麼意義呢?
楊文竹轉身拉開窗帘,明亮的陽光一下子照進病房。
趙小滿迷上眼睛,似乎在享受光明,過了很久才幽幽說道:「見不得光太難受了。」
楊文竹站在窗檯邊,背對著趙小滿,看向窗外艷陽高照的天空。
趙小滿看著楊文竹打在地上的影子,緩緩說道:「背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活下去,就算站在太陽底下,也永遠都困在陰影里。」
楊文竹看著窗台上的一盆綠蘿,問道:「視頻呢?」
「視頻原本就放在你家的地下室。那天……」趙小滿喘了口氣,「警察去了村裡,我爸擔心他們發現,就拿走了。」
「藏哪兒了?」楊文竹掐掉了一片枯黃的葉子。
「他本來打算那晚把咱們都送出去,就銷毀那個視頻,可是你沒給他這個機會。」趙小滿看著楊文竹的背影,「他還笑著和我說,他藏到了一個別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他剛說完就爆炸了,我記得,爆炸的時候他的嘴角還帶著笑呢。」
楊文竹捏碎手裡的葉子。趙小滿看到她的衣角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