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原點(1)
趙順奎掛斷電話,拖著在陰雨天就犯病的傷腿,走出了楊英明家老宅的大門,看到耿耕和李為已經站在隔壁的自家門口了。
他聽說警察抓了賈輝,說是殺了老楊的助理,還要害死馬紅蕾。他以為怎麼也要拖上幾天,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來了。
趙順奎提了提鞋幫,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不知為何,即便已經對耿耕再次上門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此刻的心情仍然非常慌亂,甚至不如五年前鎮定。
「腿怎麼了?」耿耕一上來就問道。
「年輕時候做下的病。」趙順奎含糊地應付道。
「是嗎?五年前看你走路沒這樣啊。」
「咳,這不是歲數大了嘛。」趙順奎滿臉堆笑地掏出煙,耿耕和李為都推了。
「我聽老楊說,那個女孩確認是另外那個女同學了?」趙順奎問道。
耿耕皺了皺眉,楊英明不該把和案情有關的信息往外說。
「他們最後是從你家離開的,所以我們再過來看看,不耽誤你吧?」
「不耽誤!」趙順奎急忙搖頭,「能幫上你們,幫上老楊一家,我們高興還來不及。」
「那你開門吧。」耿耕提醒道。
趙順奎這才慌張地掏出鑰匙,打開院門。
耿耕直接穿過院子,走進裝修一新的正房,格局完全變了,中間是客廳,東西兩邊是卧室和衛生間的套房。房間地上鋪著瓷磚,牆壁上刷著乳膠漆,因為沒有擺傢具,整個房子一覽無餘。
「喔!我都認不出來了。」耿耕邊看邊說,「你家是全都推翻重建了?」
「是,之前太破了。」趙順奎說道,「我們收拾收拾。」
「你家不是搬到別墅了嗎?」耿耕推開東側卧室的房門,「這裡重建了給誰住?」
「這個……不住也先蓋上,破房爛瓦的,讓人瞧著笑話。」趙順奎應付道,「村裡的風俗,這方面看得重一些。」
耿耕停下腳步,問道:「我記得原先你家有個地窖。」
「對,就在這個位置。」
「怎麼填上了?」耿耕盯著趙順奎,「這麼好的地窖,太可惜了。現在挖一個這麼深的地窖,沒個幾萬塊錢都下不來呢。」
趙順奎慌了一下,說道:「我老婆找個師傅看了,說這個地窖對風水不好。」
「你們不是不住了嘛,還這麼在意風水?」耿耕一邊說一邊又走進西側的卧室,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我老婆迷信嘛。」
「那天孩子們從你們家離開後還去了楊英明家,我們得過去看看。」耿耕說道。
耿耕站在楊英明家老宅的地下室里,看著裝飾一新的牆壁和地磚,以及佔滿兩面牆的柜子。
「我記得之前不是這樣的吧。」
「對。」趙順奎說道,「我給他重新裝了一遍。」
「為啥?我記得那會也挺新的。」耿耕蹲下看著地磚,「這可不便宜啊。」
「老楊給我們雪中送炭,又不收我們房租,我們心裡過意不去。再說我們也住了好幾年了,有的地方也用舊了。」趙順奎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我發現你還真是喜歡鼓搗地下室,不是填上就是重新裝修。」耿耕看著趙順奎。
「這地方之前防水就沒做好,總發霉。吃的什麼放在這底下很容易壞。這不是重新裝修嘛,我想著乾脆一起給整了得了,也不差這點。」趙順奎笑著說,「現在這地方乾乾淨淨的,能用上了。」
是啊,乾乾淨淨。耿耕打量著地下室,這下什麼都找不到了。但是他不僅沒有喪氣,相反,一股激流在他的身體里來回竄動。他確信自己的感覺沒有錯,趙順奎這家人果然可疑!
他來回踱步,隨手拉了一下櫃門,發現櫃門是鎖著的。
「這柜子里是啥?還鎖著,怕招賊啊?」
「就放了點酒。」
耿耕察覺到了趙順奎的緊張,於是問道:「介意我們看看嗎?」
「我……」趙順奎摸了摸口袋,「我看看帶沒帶鑰匙,我好像沒帶鑰匙。」
「你去找找。」耿耕說道,「我們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不能讓現場有任何能鎖著的地方。」
「這裡……也算現場?」趙順奎有點結巴。
「當然了,這是他們失蹤前來過的地方。」
「鑰匙就在廚房,我上去找找。」趙順奎硬著頭皮跑上去了。
趙順奎發現李為跟著自己上來,於是在櫥櫃面前磨蹭了一會兒,翻開幾個抽屜,最後不情不願地找到了鑰匙,下來打開櫃門。
耿耕朝柜子里看了一圈,果然放的都是白酒。他正要關上櫃門,目光t忽然落在二鍋頭的盒子上。接著他伸手進去把二鍋頭拿出來。
「開了的酒也鎖起來?」耿耕問道。
趙順奎看著酒盒上被撕開的封簽,連呼吸都停止了。
耿耕晃了晃了盒子,裡面發出嘩啦嘩啦的硬物相撞的聲音。
「什麼東西還得這麼藏?」耿耕不經意間看向李為。
李為悄無聲息地堵住了門口。
耿耕打開盒蓋,把酒瓶取出來,然後倒扣盒子,從裡面滾出幾個蠟封的藥丸。
「這是泡酒用的。」趙順奎說道,「年紀大了,得補補腎。」
「怎麼不拿回你自己家去?」耿耕問道。
「之前忘了,隨手放在這裡了。」趙順奎擦了擦頭上的汗,「我還說呢,葯放哪兒了。」
三人從地下室走上來。耿耕讓李為再去正房的衛生間里看看,畢竟五年前三個孩子來這裡是為了上衛生間。
趙順奎要跟著去,被耿耕叫住了。
「趙小滿怎麼樣了?」耿耕問道。
「她……」趙順奎結巴了一下,「她出國了。」
「出國了?」耿耕問道,「什麼時候走的?是旅遊還是留學?」
「今天剛走,留學。」趙順奎急忙說道。
黎露的屍體剛被發現,趙小滿就出國了,這絕對不是巧合。
「這院子收拾得不錯,都是你給楊英明打理的?」耿耕岔開話題。
「農村的院子不像城裡的房,沒人住,沒人打理,幾年就不成樣子了。」
這時李為從正房裡走出來,朝著耿耕輕輕搖了搖頭。
趙順奎看著兩人離開,鎖上院門,朝著後院走去。他越走越快,直至飛奔起來。
他衝進了後院正房,一邊走一邊甩掉鞋子,光著腳衝進廁所,踩到馬桶蓋上,伸手打開氣窗,然後把手伸出去。
他摸索了一陣,終於鬆了口氣,身體靠著牆磚慢慢滑下來,癱坐在地上。
警察已經懷疑他了,他看著手裡的儲存卡,如果讓警察找到楊文竹,一切都完蛋了。
耿耕和李為開車離開時,去路被一輛卡車堵住了。
原來是有人賣羊,牧羊人把羊群趕到卡車上,有一隻羊格外淘氣,繞著卡車和牧羊人轉圈,一圈一圈地轉,氣得牧羊人直罵街。
耿耕思考著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如果真是趙順奎綁架了楊文竹和黎露,那麼,五年前他到底把她們藏哪兒了?看他填埋地窖和給地下室裝修的舉動,很有可能和這兩個地方有關係。
可這兩個地方他當年都親自檢查過了。他也安排人盯梢趙順奎和陳曉蓮好久,沒發現他們還有別的住所,更沒有發現他們把可疑的能藏人的東西搬進搬出。
兩人開車前往附近的商業區吃飯。他們坐電梯到三樓,耿耕習慣性地往前走,電梯門卻沒開。李為在身後叫了他一聲,他轉身一看,原來電梯是雙側開門的,左門進來,右門出去。
「快點。」李為按住開門按鈕,朝他招了招手。
耿耕卻站在電梯里不動了。
他忽然有了一個猜想,也許趙順奎家和外界也存在著一個隱秘的通道?五年前趙順奎把兩個女孩從地窖藏到了通道里?
他拽著李為再次返回楊趙營村,趙順奎已經走了。他看到趙、楊兩家院子後面有個二層樓,於是跑過去敲門,好在對方家裡有人。
他跑到二層陽台上,終於一目了然。
趙家和楊家兩個院子緊挨著,中間只有一面院牆。兩家地下空間的位置也是大概平行。如果兩個地下室是相通的,那麼……
耿耕絞盡腦汁搜索著在趙家地窖里的回憶,靠著楊家院牆的那面牆邊有什麼?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了一片刺眼的光茫。他想起來了,當時他看到了一個梳妝台,上面還擺著好多鏡子。那後面很有可能就是通道。
這對看似老實巴交的夫妻,竟然用女兒的燒傷賣慘,竟然還成功了。耿耕覺得迎面吹來的風都在扇他耳光,他成了那個滑稽的牧羊人,被趙順奎遛著走。
趙順奎夫婦看到耿耕和李為站在門口的瞬間,臉上都抑制不住地驚慌。
早上剛去過村裡,下午就追到家裡,他們都明白這絕不是個好兆頭。
「怎麼了?二位?」耿耕問道,「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嗎?」
「沒有沒有。」趙順奎急忙拽開陳曉蓮,讓出門口。
「嚯,這麼多煙。你家真是香火旺啊。」耿耕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擺在廚房門外的佛龕。
「我看有錢人家裡都供個佛龕。」耿耕坐在沙發上,「看來是真靈啊。」
陳曉蓮關上廚房的玻璃推拉門,把果盤和茶壺端到茶几上。
「我上午也和老趙說了,我們重啟了五年前的綁架案。」耿耕盯著兩人說道。
兩人點了點頭,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我們現在又找到了一個新方向,懷疑是同學之間的情感糾葛引發案件。所以現在要補充調查。」耿耕說道,「趙小滿高中時候的東西你們都留著呢吧,書本、日記、相冊、同學錄之類的。我記得林皓送過小滿一個音箱,也還在吧。」
聽說破案找到了新方向,兩人立刻放鬆下來,陳曉蓮回答道:「有!都在她房間里呢!我上去拿。」
陳曉蓮起身往樓上走,耿耕和李為一起跟著上去,趙順奎也跟上來了。他們進入趙小滿的房間,陳曉蓮把東西都翻出來。李為拿出證物袋,分門別類拍照封裝。
雖然房間很大,趙順奎和陳曉蓮還是退到外面,堵住了門口。
就在這時,上方傳來哐當一聲。
趙順奎夫婦一齊往閣樓的方向看去。
耿耕立刻問道:「上面有人嗎?」
兩人瞬間臉色煞白,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趙小滿今天出國了,樓上應該沒人了吧。」耿耕自問自答,從兩人中間穿過去,走上了樓梯。
耿耕看到了門板上的鎖,他的心跳忽然加速。
咔噠一聲,他拉開了鎖,接著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