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破案(1)
當盧隊看向自己的時候,馬紅蕾的心跳都要停了。
接著盧隊轉身朝黎露父母走去。黎露母親一瞬間癱倒在地,也拽倒了自己的丈夫。他們相互依靠著坐在地上,組成了一個塌方的「人」字。
盧隊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來和他們說了幾句話。一聲尖銳的悲鳴掉進了寂靜的空氣中,慢慢暈開,變成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馬紅蕾想去安慰他們,可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了。她又能安慰什麼呢?
她似乎取得了某種勝利,但卻絲毫體會不到勝利的喜悅,甚至比五分鐘之前更加悲傷了。這是將心比心的悲傷,那母親特有的哭聲引發了她的共鳴。
她沒法呆下去了,於是逃出了刑警隊辦公樓。
雨下了一整夜,樓前的地上出現了一大片水坑。她直接踩進水坑裡,冒雨跑回自己的車上。她癱在座椅上,聞著一車廂T恤散發的味道,聽著雨水打在車頂的聲音,她終於鬆了口氣。
她拿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信息:五周年活動繼續推進。
耿耕收到了盧隊的信息,DNA鑒定結果是黎露,初步判斷,死亡之前頭部曾遭到多次重創。
耿耕回了條信息:仇殺?虐殺?
盧隊很快回了一條:下午一點案情分析會。
這時醫院保衛處的負責人一路小跑過來,當他聽說有刑警隊的人來醫院,就直接從家裡趕來了。
負責人一上來告訴耿耕,之前樓梯間的燈泡確實被人擰鬆了,消防門也被人拿鐵絲纏上了。萬幸沒有出事。他們已經把當天的監控記錄全部保存下來。
「那天林醫生和我們反映情況後,我們立刻就展開工作。」負責人說道,「我們想也許你們會找來,所以該準備的都提前準備了。因為消防要求,樓梯間還是要保持開放。」
耿耕點了點頭,讓負責人帶他去了現場。
他站在樓梯上往下看,如果馬紅蕾被人推下去,那就是和韓秀一模一樣的死法,甚至連懷孕的細節都一模一樣。所以彭韜是嫌疑人嗎?他在用這種帶著強烈報應色彩的形式為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報仇?
耿耕回想起彭韜離開刑警隊的眼神依然充滿仇恨,也許真的不該放他走。耿耕又想起二十年前一個司法專家講過的話:行政拘留有一個重要功能,就是能讓人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李為給他打來了電話。
李為告訴耿耕,彭韜這幾天都在韓秀老家陪著韓秀父母。因為女兒被殺,韓秀父親心梗住院,彭韜用楊英明賠給韓秀的五十萬給老人治病。
馬紅蕾在醫院樓梯間被追逐的時候,彭韜正在醫院收費處刷卡。馬紅蕾在寺廟門口被人騎車撞的時候,韓秀父親正在做手術,而彭韜一直守在手術室外面。
掛斷電話,耿耕望著樓梯,不是彭韜,那又是誰如此處心積慮地害馬紅蕾呢?
耿耕帶著監控錄像回到隊部時已經天色大亮。他上樓前瞥了一眼公告欄,自己的升職公示已經被取下來了。
耿耕鑽進辦公室查看監控,很快在監控錄像中找到了一個可疑的男人。這個人在馬紅蕾被追逐的時間段,從一層樓梯間通往大廳的監控下路過,接著走進一層大廳的人群中。
他身高大約一米七五,穿著一身護工服,戴著護工帽,看不出發色髮型,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看不清長相。
他走進男廁所後就再也沒出現。耿耕知道他不是沒出來,而是在廁所里換了一身衣服,混在人群走出去了。
這都正常。耿耕想著,這年頭是個人就有點反偵查意識。不過相比過去監控不普及、甚至沒有DNA鑒定的年代,破案還是高效多了。
他走進盧隊的辦公室,盧隊的第一反應是有點緊張,緊張中夾雜著些許尷尬。耿耕知道那一定和消失的升職公示有關,不過他沒提這件事。
「給我幾個人。」耿耕一上來就說道。
盧隊立刻兩眼放光:「哪個案子有新進展了?」
「新案子。昨天夜裡馬紅蕾說她被韓秀家屬襲擊了兩次。」耿耕說道,「我讓李為跟進了一下,不是韓秀家屬乾的。」
盧隊表情從興奮變成疑惑,但他很快抓住了問題的本質:「你的意思確實有人襲擊馬紅蕾?」
耿耕點了點頭:「我得確認這兩次襲擊是不是同一個人乾的。」
下午一點的案情分析會本來是為綁架案和韓秀案準備的,但是耿耕卻直接說起了馬紅蕾在寺廟門口遇襲的調查結果。
「我們分析了寺廟周邊所有監控,終於找到了馬紅蕾口中的騎車人。」耿耕說道,「他騎車沿主幹道跑了五公里,然後進了當地一家客流量很大的綜合市場。他進入市場後就直接走進男廁所。然後我們就再也沒有看到穿著橡膠雨衣的人從廁所里出來。」
「他不是沒出來,而是把雨衣脫了出來。」盧隊說道。
「沒錯。」耿耕按下回車鍵,投影上出現了醫院樓梯間和寺廟門口下坡拼接在一起的照片。
「這兩個地方都有高差,容易製造意外假象。可疑人都在故意遮掩自己的外貌,事後選擇人流量大的地方脫身,而且都使用了躲進廁所換衣服,然後混入人群離開的策略。他們體型也很相似,所以我判斷就同一個人。」
「看來要排查一下馬紅蕾的社會關係。」盧隊盯著投影說道,「這麼處心積慮,得有多大的仇。」
「這就是我要說的。」耿耕在白板上寫下馬紅蕾,「馬紅蕾是在懷孕公開後才遭到襲擊的。如果是她以前的仇人,為什麼她在此之前沒有被襲擊過?」
「所以你認為她被襲擊和懷孕有關?」
耿耕在白板上又寫下韓秀,說道:「韓秀也是在懷孕公開後才被殺的。而且,在楊英明說出他們緋聞的真相之前,我們所有人都認為孩子是楊英明的。」
盧隊敲了下桌子:「所以你覺得兇手是沖著楊英明的孩子來的?」
「對。」耿耕點了點頭,「而且我現在嚴重懷疑襲擊馬紅蕾的人和殺害韓秀的人有關係,甚至就是同一個人。」
耿耕接著又在白板上寫下楊文竹的名字,說道:「再聯繫綁架案,楊英明的三個後代,當然有一個是假的,都遭遇了不測。」
「要是這麼說,找到這個人,綁架案可能也能破了!」盧隊興奮t地說道,「有沒有具體的懷疑對象?」
「有。」耿耕拿起筆,正要往白板上寫字,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值班室的年輕警員站在門口,臉上寫滿了驚喜和茫然。
「韓秀的案子有線索了……有人舉報。」
空中夜市是這兩年最火的網紅點,各路播主都會來這裡打卡直播。馬紅蕾費了好大勁才和市場管理處的人談下來,把尋女五周年活動放在這裡。
楊文竹的巨幅海報掛在舞台的正中央,兩邊的電子屏上滾動播放著公益組織這些年的活動照片。
舞台下面的長條桌上擺放著一摞摞的T恤,楊英明和賈輝負責發放。他們身後立著一個易拉寶,上面印著「回家了」公益組織的公眾號二維碼。
馬紅蕾走到舞台上,她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空中廣場。
「各位路過的朋友,大家好。佔用你們幾分鐘時間,懇請你們聽聽一位母親的求助。」
她一開口,不僅吸引了所有顧客和網路主播的注意力,甚至連各個檔口的老闆們也都紛紛看過來,舉起手機拍攝。
「我叫馬紅蕾,我有一個女兒叫楊文竹,就是我身後照片上的女孩。她今年二十三歲了,這是她五年前的照片。五年前她被人綁架了,從此失蹤。這五年我們一直在找她,如果你們在街上、在網上、在任何地方見到她,或者知道她的消息,請你們撥打這個電話。提供有效線索的朋友,如果能找到我女兒,我願意以一百萬元人民幣酬謝。我們今天也準備了一些小禮品,歡迎大家過來領取,你們的善舉將是我們最大的動力。感恩你們的關注。」
馬紅蕾深深鞠了一躬,周圍響起鼓勵的掌聲。
馬紅蕾招呼圍觀的人過來領取禮物,先關注「回家了」公益組織的公眾號,然後每個人領取一件印著楊文竹照片的T恤和兩瓶可樂。
一個烤魷魚的網紅大叔拿到了第一件T恤,他當著眾人的面換上。
「我也有個閨女。」大叔抹平了T恤上的褶子,「咱們都是舉手之勞,幫人就是幫自己。」
在大叔的帶動下,又有幾個小夥子換上了T恤,表達自己的善意。越來越多的人過來掃碼關注,把T恤套在身上。
馬紅蕾看著熱鬧而秩序井然的情景,想起五年前第一次活動時的痛苦和絕望,心底湧起一絲希望。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也許文竹真的能回來了。
就在這時,四輛閃著警燈的警車衝過來,圍住了她的麵包車。七八個警察從車上下來,朝著舞台快步走來。圍觀人群看到這麼警察立刻閃開一條路,播主們也把攝像頭對準了這些不速之客。
馬紅蕾一愣,為首的人正是耿耕。
「你也是來參加活動的嗎?」馬紅蕾問道。
「長話短說,我們接到舉報,要看看你的車。」耿耕快速說道。
「什麼舉報?」馬紅蕾問道。
「很快就好。」耿耕不容置疑地說道。
馬紅蕾跟著耿耕走過去,看到三個警察把守著她的車,其中一個人還舉著攝像機。
她按下按下解鎖鍵,然後站到一邊。
耿耕戴上白手套,看了馬紅蕾一眼,然後直接打開後備箱門。
後備箱里堆滿了T恤。兩名警察把所有T恤都搬下來,最後在座椅下面的縫隙里找到了揉成一團的披巾。
他們立刻拍照,然後把披巾裝進證物袋,拿出來展示。
「這是什麼?」馬紅蕾往前沖,卻別李為攔住。
「這不是韓秀的披巾嗎?」楊英明喊了一句,驚詫地看著馬紅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