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里那輛紅色奧迪A8是誰的?」
一個年紀大的保安問自己帶的徒弟。
「怎麼停到單位車位去了?訪客車位不在那邊!」
他在停車場巡邏這麼久, 公司每一個員工開來的車都認識,要是什麼時候多了這麼輛奧迪A8他一定記得。
「不是訪客。」
小保安連忙解釋, 「說是市場部的,怕要遲到急急忙忙開進來,我就讓他先停了那邊空位置。」
「市場部?」
老保安莫名其妙。
「我們單位市場部不是取消了大半年了嗎?」
小保安自己也才來沒幾天,哪裡搞得清楚這些情況, 那老保安和小保安圍著車仔細看了一會兒, 沒辦法從車上分辨出主人,只能隨它去了。
此時正是上班高峰期, 停車場里的人進進出出, 早就注意到那輛眼生的紅車, 好幾個聽到兩個保安說是市場部的車,頓時都留意著那輛A8,思忖著究竟是市場部里哪個家境如此富裕, 開著奧迪A8來上班。
然而此時連成集團大堂里,兩個市場部的菜鳥正慶幸著自己沒有遲到。
「哎喲, 還有五分鐘, 早知道就不跟急著投胎似的趕了!」
趙軍打了卡, 看一眼時間,懊惱著說。
「你晚上也睡晚了?」
江山笑著按了指紋,瞭然地問。
「別說了, 我睡眠質量那麼好的一個人, 給張經理那些數據鬧得, 做一晚上噩夢都是什麼公攤面積容積率綠化率, 想當年我高考都沒這樣!」
趙軍捂著臉哀嚎。
「早知道死也死總務部里!」
一時間,大堂里好幾個正在打卡的員工都鬨笑了起來,紛紛打趣趙軍。
江山笑吟吟地在趙軍身邊站著,一邊好奇這些員工的身份、職位,一邊吃驚於趙軍的好人緣,居然跟每個人都能開著玩笑。
突然間,一道熟悉的聲音走進了大廳,大概怕是遲到,腳步有些匆忙,徑直朝著打卡的位置而來。
「王經理早!」
「王姐儘早起晚了嘛!」
「王經理早啊,吃了沒?」
沿途路過的幾個老員工模樣的都態度自然地和王娜打著招呼,王娜笑容滿面地一一點頭,並沒有寒暄,等快速穿過圍著趙軍的人群,立刻伸出胳膊打了卡。
一轉身,恰巧看到了站在趙軍身邊的江山。
江山之前挺怕這個「王經理」的,但經過昨天的事,她覺得自己也許對這位經理有些誤解,或許這位經理真的是外冷內熱,對工作一絲不苟於是顯得嚴厲。
所以她懷著「只要我加倍尊敬她她一定會對我改觀」的想法,擠出一個微笑來,也學著其他人一樣向她打著招呼。
「王經理,早……」
「江山!」
看到趙軍身邊站的是誰,剛剛還眉目含笑的王娜突然滿面寒霜,發出一聲厲喝。
「我正要去找你!」
江山怔住了,旁邊剛剛還有說有笑的同事們也怔住了。
「誰准你不經過我的簽字就走流程的?」
王娜打開自己的包,從袋中拿出裝訂好的會議紀要和本月任務,用這些文件指著江山。
「就算你是市場部的不是總經辦的,也該知道通過會議紀要分發任務要經過該部門負責人的意見吧?我簽字了嗎?」
「可是,是您讓我……」
江山從小就沒跟人爭執過,一下被王娜這氣勢嚇住了,哆嗦著解釋。
「我就問你,我簽字了沒有?」
王娜疾言厲色地又問了一遍。
「沒有。」
江山無力道。
見大堂里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連忙解釋。
「可是我給您打了電話,是您同意的啊……」
「你業務不精就算了,還人品敗壞?!我什麼時候同意的?」
王娜氣得發抖。
「市場部這是不把我們銷售部放在眼裡嗎?就因為會上說其他部門要協助市場部,你們就不把我們當盤菜了是不是?」
她越說越氣,手臂一揮,手上的文件就向著江山劈頭蓋臉地摔去。
一旁的趙軍見勢不好連忙伸手去攔,然而已經晚了一步,那些文件直接砸在了江山的臉上!
只聽得「啪」的一聲,那些會議紀要在江山的臉上炸開了花,那一瞬間,江山甚至看得到會議紀要上那些熟悉的文字。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犧牲午休的時間一個一個敲出來的。
紙張開出的花一觸即散,被辛苦整理出來的文件飄飄洒洒地散落到地面上、旁邊圍觀者的身上,散落在地上好似一片片笑話。
沒有人去撿它們。
所有人都驚呆了,一時間,大堂里安靜到都能聽到不遠處的車鳴聲。
江山僵立在那裡,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等她意識過來發生了什麼,趙軍已經一把將她拉到了身後。
「王經理,你這就過分了啊!」
趙軍用身體格開兩人。
「就算她做錯了什麼,你也不能人身攻擊啊!」
王娜也沒想到江山躲都沒躲,即便被人這般指責,她的氣勢也絲毫不弱:「她當著這麼多人面撒謊,這就是你們市場部做事的風格?」
「我打了電話。」
站在趙軍身後的江山顫抖著身體,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是你們部門的胡丹丹幫我打的,您在電話里說讓我先走流程,明天再補。」
她木然地替自己辯解著。
「你說傍晚那個電話?」
王娜想起來了,但想起來後,她越發火冒三丈。
「我只知道你做事毛躁,沒想到你城府還挺深啊!」
「你那是徵得我同意?你根本就是自說自話!」
她冷笑著,「以後我們給其他同事打電話,也跟你一樣,撥通了以後什麼都不說就把電話掛了,然後想幹嘛就幹嘛。」
王娜不屑地看著江山。
「反正打了電話嘛!」
「我沒有!我說清楚了!」
江山見她還在污衊自己,硬生生從趙軍身後沖了出來,大叫著往前撲:「我打了電話!我當著你們部門胡丹丹李燕她們面打的!你不能冤枉我!」
「江山!」
趙軍拉住江山,拚命往後拖。
「你們還看什麼熱鬧啊!還嫌事不夠大?到上班時間了!」
江山被人用文件砸了臉,又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質疑人格,整個人抖得如篩糠的篩子。
旁邊所有看著的人都怕她和王娜打起來,又覺得這局面十分尷尬,趙軍一喊,一個個恍然大悟般按電梯的按電梯,有些甚至電梯都不等了,沿著樓梯就往上走。
只有王娜本就是倔性子的人,梗著脖子和江山橫眉冷對,還是旁邊幾個保安擔心出事,連勸帶求的,讓她先走電梯離開了。
王娜一離開大堂,一直支撐著江山的某股「氣」像是陡然間消失了,只見她哆哆嗦嗦地蹲下去,一邊一張張撿著地上的文件,一邊低下頭哭著。
「別難過了,王經理人就是那樣……哎,你別哭啊!」
他是看著江山為了會議紀要怎麼連飯都顧不得吃的,也是看著江山跑上跑下,最後志得意滿地回來的。
雖說他遊手好閒慣了,看她這麼「積極」有些不以為然,甚至看不慣,但見到她這個樣子,他心裡也不好受。
昨天還像個驕傲的小孔雀,一下子就跟被揪光了尾巴掉下樹的山雞似的。
撿完文件,江山擦去了眼淚,將會議紀要抱在懷裡。
「我真打了電話。」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沒有騙人,也沒有自說自話。」
「我信,但是……算了,這裡說不清。」
趙軍一把拉住江山的胳膊。
「我們回辦公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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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算是晚到的,到了辦公室時,雷磊和陸春來早就來了,兩人就等著和總務部熟的趙軍上班,好給他們找輛公司的車去跑市調。
看見江山這樣子被趙軍拉回來,兩人都吃了一驚,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
「出什麼事了?」
「張經理呢?」
趙軍抬頭看了看經理室,發現裡面沒人。
「去營銷策劃部拿什麼東西去了。」
陸春來好奇地看著眼睛紅紅的江山。
「大概是等下要用吧。」
趙軍把江山按在椅子里,倒了杯水給他,見雷磊一副不打破砂鍋問到底不罷休的架勢,嘆了口氣,將樓下發生的事大概說了一下。
聽到江山遭遇了什麼,雷磊當場就炸了。
「你怎麼這麼慫啊!」
他恨鐵不成鋼地罵:「給人拿東西砸在臉上你也能忍?要是我我手邊有什麼抄起什麼就給砸回去!她當她是誰啊?集團老闆娘啊?」
說罷,他將桌子一拍!
「就算是集團老闆,我們也不是包身工吧!」
陸春來剛來,對什麼王經理、銷售部還一頭霧水,但是也附和著點頭:「被人身攻擊,你應該當場報警的。」
江山低著頭木然地坐在那裡,一點回應都沒有。
「好了,就你們能!你要能,就不會給銷售部那些小姑娘們罵得抱頭鼠竄了!」
趙軍嗤之以鼻,觀察著江山的表情,總覺得有些不太好。
「其實吧,要是江山打了電話,王經理企業那麼說,也正常。」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什麼?」
「啥?」
莫說雷磊和陸春來傻眼,連情緒低落的江山都抬起了頭看著他。
「我看黃總和童總好像更看重我們經理一點,而且我們經理本來就是正的,王娜是副的,在外面人眼裡業務能力肯定也不如我們經理。」
他分析著:「加上昨天我們經理又在集團里露了臉,連董事長都讚賞了,讓其他部門支持我們的工作,王經理肯定憂患意識更重。」
「什麼憂患意識?」
雷磊傻傻的問。
「笨!一個蘿蔔一個坑,肯定擔心自己位置給咱們經理頂掉唄!」
趙軍說,「這種事情我看得多了,我們這破公司,部門多的要命,人也老是換來換去,每年年底業績考核,今天這個還是業務部經理,明天KPI不達標干就調去後勤部門的多了去。你看我,我就換了……那個,這是題外話啊……」
「總之,昨天江山正好送了這麼個好機會到王娜手裡,甭管電話打沒打,這都是個噁心咱們的好機會!你看,這一發作,公司里的人怎麼看我們市場部?」
趙軍一拍手,聳聳肩繪聲繪色地學。
「哎呀聽說那個市場部,還沒開展工作呢,董事長才誇幾句,就開始抖了!連兄弟部門都看不上了!」
「你說,她是故意不承認我打了電話的?」
江山沙啞著聲音問:「就為了想要陷害我們市場部?」
「你們這麼大喇喇聊天,難道沒聽過隔牆有耳嗎?」
張微咳嗽了聲,推開門,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經理!」
「張經理!」
「經理!」
江山站起了身,看著張微的表情像是快掉出眼淚似的。
「我上來時候聽別人說了,江山,你先別急著哭。」
張微對著江山招了招手。
「來,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