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運氣VS實力

王娜離開, 招聘還要繼續，然而程萬里和張微的要求都和王娜不同, 王娜招的是售樓顧問, 是經過培訓後才能上崗的職位，而他們需要的都是立刻就能用的人, 還必須要穩定，所以要求比王娜嚴格的多。

程萬里招的是地產策劃師，不但要對廣告宣傳文字、策劃方案、網站競價文字、產品描述等十分了解，還必須同時具有文案、平面和策劃的能力。

除此之外，他/她還要能統籌互聯網運營內容、地面活動內容、產品調性經營，只要缺失一環，就會讓營銷策劃部增添無數麻煩。

雷磊走後，程萬里幾乎是焦頭爛額，他在連成擔任營銷策劃部經理之前就是地產策劃師，所以策劃師的職位缺失，他自己頂上，已經連續加了四五天的班，外表看起來還是精力充沛，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恨不得立刻就有能用的人頂上。

但任何一個公司里地產策劃師都是營銷一線的核心成員，很少有跳槽的，就算跳槽也是為了向更進一步的營銷總監或相關負責人方向發展。

張力的人力需求出去, 來面試的卻幾乎都是傳媒或中文系剛畢業的學生, 看到「策劃」兩個字以為是寫廣告的來碰碰運氣的。

就算有市場經驗的過來面試, 之前的工作經驗也大多是平面設計或文案，都是想趁著這個「急缺」的職位讓自己更進一步，向專業的策劃師方向發展。

可程萬里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重新去培養一個新人。

張微和他的情況差不多，市場部最後一個缺的崗位是「市場調研專員」。

之前公司曾經建議過人力資源部，盡量在公司內部調任而不要在外面招聘，可大家一聽說是經常要出差的「市調專員」一個個都避之不及，生怕步了車禍那一波的後塵。

加上童威的關說，張力勉強同意張微在外面招一個有經驗的用。

可是人才不是大蘿蔔，說招就招，很多來投市場部簡歷的看學歷、工作經驗都不錯，就是沒對口的，有些人還會傻乎乎問「市場部是做什麼的？」

更別說張力還經常會橫生波折。

「這個工作要經常出差，日夜顛倒加班也是尋常事，你覺得你能夠承受這樣的工作壓力嗎？」

張力盯著面前的女孩。

「我可以的。」

那女孩說，又補充了一句。

「只要是正常工作範圍內。」

「可是你是女孩子，女孩子遇見這樣的工作要求很難堅持下去。」

張力帶著一絲誘導性地說，「如果你獨自在外地出差，或連續加班，我們也很難保證你外出和深夜回家的安全問題，你明白嗎？」

「如果你覺得女人干不好這份工作，那你怎麼不幹脆在招聘信息里寫明『限男性』？！」

面試的女生聽懂了張力的弦外之音，怒而一指負責面試的張微：「市場部的經理難道不是女人嗎？你難道也問她這樣的問題？」

「張經理不一樣。」

張力看了眼張微。

「她已經結過婚了。」

他好整以暇地說。

張微被張力說的臉一黑，難以置信地看了過去。

她這是什麼意思？

結過婚的女人不值錢，所以不必注意安全問題嗎？

就連一旁的徐嘉和程萬里都覺得有些過了，拽了拽張力的袖子。

「你們這就是性別歧視！」

那女生憤怒地站起身，看向張微，氣沖沖地說：「我真難以相信，同樣作為一位女性，你竟然允許他說這樣的話，用這樣的標準來招聘你的下屬？」

「請控制下你的情緒……」

張微頭疼的看著面前猶如咆哮的母獅子一般的女人。

「我們現在是在面試……」

「我不用控制。」

她用鄙視地眼神看了眼張力。

「你們這樣的公司，我看不上！」

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張經理！」

張微也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若她一直溫和下去，他們只會當自己是沒有脾氣的老好人。

「我覺得您剛才的話冒犯了我。」

「張經理也不是故意的，人力資源部要從多方面考慮……」

徐嘉見場面緊張，連忙和著稀泥。

「調研地塊和人口密度等情況常常需要單獨出差，如果是有駕照的男性會少了不少麻煩，這個職位本來最優選擇就是男性。」

「那你們可以像是剛才那女孩說的一樣，在招聘的時候寫明『限男性』！」

張微坐了一個上午，卻毫無成果可言，還要忍受這樣的性別歧視，幾乎是怒火中燒。

「剛才那個面試者是市場營銷專業畢業，又是本市人，有兩年的品牌運營經驗，是今早面試的這麼多人里最適合的……」

「就因為你們質疑她無法做好本分的工作，就用誘導性地語言建議她離開……」

張微看著不以為然的張力。

「這讓我覺得，你們這是在利用人力資源部考的職權，剝奪我作為市場部負責人作出選擇的權利。」

「這，這帽子扣的大了啊！」

張力看著張微，有些不悅地說，「我看你也是女同志，心裡可能有些不快活，我就不和你一般計較。」

「你們啊，用人的時候巴不得抓到個人就用！」

他拍著面前的面試表。

「沒結婚，沒生孩子，選擇我們公司的原因還不是看中我們是雙休日，中午可以休息？如果我不一開始就告訴她我們這份工作是需要加班、需要出差，需要無條件服從的，難道等矛盾產生了再去強調？」

張力冷聲說：「你說我性別歧視也好，說我不近人情也好，你們考慮過公司的人力成本沒有？」

「好不容易培養個人，沒幾天結婚了，婚假一個月，又沒幾個月懷孕了。不能出差不能加班，連走個路都怕摔跤恨不得人扶著，還要帶薪假五險一金的供著！」

他將那女人的資料抖得嘩嘩響。

「二十八歲了！我也害怕啊！這年紀沒結婚，我怎麼知道她是不是來公司準備結婚準備備懷孕的？我得為公司負責，這些風險不能讓公司承擔！」

「那為什麼不寫只要男性？」

張微也冷著臉說：「如果是顧及我的感受，那大可不必，我也知道市調專員男人更合適，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女人就要求所有人都對女性照顧。」

「不寫限男性，是因為如果有足夠優秀的女性，我們當然也是會錄取的。」

張力覺得自己已經給了張微台階。

「比如你們部門的江山，雖然沒有工作經驗，但是研究生畢業，頭腦靈活外表端莊，難道不是我們招進來的好苗子嗎？」

「足夠優秀？」

優秀到什麼程度是足夠？

要比男人優秀多少才是足夠？

張微深吸了口氣，正準備提出自己的疑意，腳下卻被人踩了一下。

她扭過頭，看向身邊的程萬里，只見他向著張微使了個眼色，不要她在說下去了。

「好了好了，這件事沒有什麼好爭的，大家都是在為各自的崗位負責。」程萬里按了按張微的肩頭，站了起來。

「我們都坐在這裡連續好幾個小時了，人都累得不行，好不容易見到個合適的，別說張姐了，我都恨不得是個人都抓回去就用，難免著急上火。」

「要不然這樣吧，今天就到這？剩下的下午或明天再面試？」

他看著手中薄薄的幾張紙。

張微看了眼鍾，已經十二點了。

「我隨意。」

張微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聽從人力資源部安排吧。」

「沒有必要再繼續了吧，越到後面的條件越差，很難達到你們的標準。」

徐嘉遲疑著說。

張微聞言越發生氣。

本來過來面試市調專員的就沒有幾個，好不容易覺得能用的那個還被氣跑了！

「那就這樣吧。」

張力表情矜持地點了點頭。

「最後幾個，不看也沒什麼。」

徐嘉只是顧問，提出建議和可行性方案而已，一旦人力資源部和缺人的部門做出了決定，他向來是從善如流。

張力將小盛叫進來，讓她去告訴外面的面試者今天的面試時間到了，請他們回去，等待下一次面試的時間。

但屋裡所有的人都知道沒有下一次了。

他吩咐完了，便開始整理今天所有的面試表，將已經聘用的資料放做一堆，單獨放入檔案夾里，再將沒有合格的和沒有面試的放在一起，一起丟入了小會議室的垃圾桶內。

都丟進去後，張力還自以為幽默地加了一句：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對吧？」

沒有人接他的話。

那些「死」在垃圾桶的面試表，莫名地帶著一種悲壯色彩，讓人無法調笑。

走出會議室的眾人並沒有說笑，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會議室外會客室里原本坐著的求職者也已經都走完了，只剩下一個看起來三四十歲的中年人還坐在那裡。

見到還有人坐在外面，張力一愣，板著臉問門外的小盛：「這怎麼回事？」

「我說過了等下次面試機會，他不肯走。」

小盛在旁邊低聲說。

「幾位面試官好。」

那個中年人謙遜而不謙卑地向幾位微微躬身，「不怪這位美女，是我執意要等一會兒的。」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徐嘉溫和地問。

「是這樣的，我一直在門外等著，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剛剛這位美女說讓我等下一次面試機會……」

他解釋著，「我就是想問問，是真的等下一次面試機會，還是沒有下一次？」

「我本來是想出去闖闖的，這份簡歷是我妻子幫我投的，要是沒有下次面試機會，我就可以準備收拾東西了。」

那中年人說。

「你可以回去收……」

「等等！」

張微看著這個中年人，突然想了起來。

剛才她和王娜一起進會議室的時候，這個中年人是第一個站起身迎接他們的，說明他雖然在門外等著，但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是個很靈活的人。

「張姐？」

程萬里不解地看向張微。

「不好意思，各位請稍等下！」

張微驀地轉過身，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快步地走到垃圾桶旁，蹲下身在垃圾桶里翻找了起來。

張力他們都站在門口好奇地張望，那中年人一臉莫名地等著。

一張，兩張，三張……

不是，不是，不是！

張微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從垃圾桶的面試表裡找到了中年男人的簡歷和資料。

「陸春來，三十八歲……」

當過兵，退伍後自考了個市場營銷的學位。

拿到學位後，當過專車司機，當過保險推銷員，當過房屋中介，也曾經兩次創業。

張微捏著陸春來的簡歷，迎著眾人的目光走了出來，對著張力和徐嘉說道：「張經理，徐老師，我想最後再面試一次。」

面試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張力看了眼身邊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有些不太願意地說：

「這個，都這個點了，不太好吧？」

「張經理，您剛才不是還說么……」

張微揚了揚手中的簡歷。

「有時候，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