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人交戰

「回去重做一份送過來。」

李主任連解釋都沒有, 將那文件丟了回去。

「重做？」

江山僵住了，片刻後有些無力地替自己說情：「李主任, 這是董事長交代下班前……」

「就因為是下班前必須做好的, 所以你現在時間不多了。」

李主任低頭看了下表。

「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你現在回去重做還來得及。」

「可是我是哪裡做錯了？」

江山拿回會議紀要, 站在原地焦急地翻閱著：「我明明檢查了好幾遍, 連標點符號都對過了，內容也是我對著錄音筆一點一點核對過的！」

「你態度錯了。」

李總揮了揮手。

「好了別杵在這, 回去重做一番送過來吧。」

態度錯了？

態度錯了！

是因為她遞上去的動作不夠畢恭畢敬嗎？

是因為她明明是市場部的人卻來搶總經辦的工作嗎？

完全陷入牛角尖里的江山鼻中一酸, 不願李主任看到自己脆弱地一面, 說了句「謝謝」轉頭就抱著會議紀要往外走。

李主任看著她的背影, 推了下眼鏡, 連表情都沒有一個, 低下頭繼續忙碌。

抱著會議記錄的江山謝過小葉送下樓的好意, 一頭扎進了電梯間里。

直到電梯門合上，她才拚命地抹著眼淚。

她是被踢出總經辦的，經濟學碩士畢業的她原本想做的是一名合格的秘書，甚至為此謝絕了好幾家學術單位的邀請，可現在卻被丟去做了完全不喜歡的市場工作。

會努力做好會議紀要，本來還存著讓李主任她們刮目相看的心思，想向她們證明她們否定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

可上位者想要給一個人難堪如此容易, 他們甚至連內容都不看, 一句「態度不對」就能全盤反駁掉別人所有的努力。

叮咚一聲, 電梯門開了, 門外的人原本想要邁腳進去，結果看見電梯里站著哭得梨花帶雨的江山，愣是沒邁出去腿。

電梯很快就要關起來了，江山慌亂地想伸手按打開電梯門的按鍵卻慢了一步，在她按上去的同時，電梯已經合上開始慢慢下降。

江山連哭泣都忘了，滿腦子都是自己丟臉被人撞見的惶恐。

電梯門再開時，她用文件遮著臉沖了出去，先奔入洗手間收拾整齊自己，洗頭洗手，又用冷水鎮了鎮自己發紅的鼻頭，確保看起來沒那麼狼狽，才昂首闊步地又回到市場部辦公室。

一進門，江山看見雷磊正在拿著一堆樓書和宣傳單頁之類，和新來的陸春來說著什麼；

而趙軍則是抓耳撓腮的繼續和報告奮鬥，試圖將一筆狗爬字寫出新的高度。

見到這幅情景江山就知道張微應該是回來了，伸頭一看，果真如此。

她抿了抿唇，抱著文件回到電腦面前，重新拿起剛剛做完的會議記錄，一個字一個字的重新核對，又修改了好幾處還值得斟酌的地方，這才重新列印出來，準備再往上面送一次。

江山站起身，踏出去的腳突然轉了個方向，抱著會議紀要就敲了敲經理室的門。

「有事？」

張微抬頭看著江山。

「經理，我的會議紀要做完了，心裡還有些不確定，能不能請您看看？」

江山向張微躬著身子，雙手遞出會議紀要。

張微看著手正在發抖卻不自覺的江山，不言不語地將那份會議紀要接了過去。

被董事長都誇獎的會議記錄，做出來的會議紀要自然不會差。

事實上，張微十分佩服這種能用幾句話就將一件事說明白的本事，化繁為簡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她耐心地看完了全部內容，點了點頭把會議紀要還給了耐心等候地江山。

「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問題，你做的很好。」

後者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得了幼兒園老師誇獎的孩子，開心極了。

「謝謝張經理！那我去走總經辦的流程了！」

江山幾乎是踮著腳尖小跳著走出市場部大門的。

再一次上了頂層，這一次李主任倒沒說什麼，打量了她一眼就開始翻閱會議紀要內容，確定無誤後從檔案盒裡取出早上開會的會簽本，將那一頁簽過名的取下來附在會議紀要上，再貼上確認單。

「去吧，流程總經辦都教過你，參會人員全部確認後拿過來，我讓何琪製成紅頭文件發給有關部門。」

李主任遞過去時，手突然縮了縮，又問了一遍。

「你確定你沒問題吧？」

江山看了眼鍾，因為一來一去的折騰，離下班已經不到三個小時了，於是使勁地點了點頭，再三保證一定會仔細認真，幾乎是用搶的速度拿過會議紀要，就往外走。

在門口的小葉那問清了所有參會經理所在的樓層，江山開始一個一個的去做會簽。

大概是因為早上要開會，這些副總啊經理啊都留在了公司里，江山並沒有費多少功夫就將幾位副總的簽名集齊了，然後去找各個參會的經理們。

招標採購部的秦經理似乎非常忙，辦公室里出出進進不斷，江山抱著自己的會議紀要在門邊足足站了一刻鐘有餘，才抽到一個空時將會議紀要塞過去給他簽。

這位秦經理時間緊張，只看了有關自己部門的那幾行，就爽快地給江山簽了名。

然後是財務部、投資部、開發部……

因為是從頂樓總經辦下來的，江山是按照從上到下一層層往下籤，簽到張微時，因為她已經先看過了就沒磨蹭，簽好就遞給了她，多問了一句：

「你是讓黃總先簽的還是童總？」

兩人都是同一級別，在同一樓層，但童總辦公室更靠近樓梯口。

「黃總先簽的，因為是他主持的會議。」

江山一聽就知道張微問的是什麼。

張微點了點頭，「去簽其他人的吧。雖然你是市場部借給總經辦的，但事情還是要辦好，不要出差錯。情願慢，不能快。」

「可是董事長叫我下班前做完啊。」

江山納悶地說。

「這並不衝突。」

張微認真地看著她，「總之，你記得慢一點就行了。」

江山有些不太懂張微的意思，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出去了，下一層到營銷一線所在的樓層簽名。

因為有些害怕王經理，江山下意識的將王娜的順序放在了最後，先從營銷策劃部的經理室跑起。

一敲門，程萬里恰巧在，見她報著會議紀要本，瞭然地抽出了簽字筆。

待簽完名，他將會議紀要還給江山，似是不經意地問：「你還好吧？」

「呃？」

江山不解。

「我剛剛看見你在電梯間里……」

程萬里做了一個哭的姿勢。

剛才江山在電梯間里哭得淚眼婆娑，哪裡看得清電梯外站的是誰？如今被程萬里一提醒，頓時從額頭紅到了耳朵根，抱著會議紀要手足無措。

「那個，那個，我情緒一時失控……」

「都是新人過來的，都明白。」

程萬里聞言一笑。

「新人都難免出錯，知錯能改就好。你基礎好起點也不差，逢事多問問張經理，不合理的情況她會幫你出面，錯的地方她也會幫你指出的。」

不合理的情況真的會出面嗎？

江山想到了李主任的「刁難」。

她只是個新進員工，張經理自己還沒在公司里站穩，何必用這種小事去麻煩她？

何況張經理那麼聰明的一個人，真的會因為她和公司老人對上么？

江山嘴巴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道了聲謝，便抱著東西出去了。

她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跑著，有的部門負責人暫時不在，有的部門負責人需要她等一會兒忙完手中的事情才能簽字，營銷一線還特別忙，於是一個小時下來才簽完幾個，大部分時間她都是在上上下下的跑。

「你不知道走OA程序嗎？這麼跑累不累啊？」

趙軍看著她進去又出來出來又進去，被她晃的頭暈。

「不行，董事長說下班前得做出來，走OA只要有一個經理不在流程就卡住了。以往這種急件總經辦都是用人工簽的，流程後期可以補。」

江山隨便喝了口水，起身給自己打氣。

「還有四個部門，簽完結束！」

「你說你是不是給自己找事做！」

趙軍完全不解江山這種行為，無奈地搖搖頭。

離下班時間還有四十分鐘時，江山終於簽完了剩下的三個部門，只剩下銷售部了。

她走到銷售部的門口，做好挨罵地心理建設，深吸了口氣，敲了敲門。

銷售部的門本就沒關，敲敲只是禮貌。銷售部里留守的幾個妹子一抬頭，見是張微手底下那個姑娘，都很熱情地招呼著她。

江山原本是忐忑不安的進門，結果卻得到了熱情的接待，心中上上下下，滋味不用提了。

「我來找王經理簽字。」

她要趕時間，不敢多寒暄。

「請問王經理在嗎？」

「王經理？」丹丹一愣，「二十分鐘前還在，現在跟設計部的人一起去翡翠華庭工地看樣板房去了。」

「二十分鐘前還在？」

江山心裡咯噔一下，慌張地問：「那她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難說啊。一般這種事情外出都是簽了外出單的，在工地上忙完就直接回家了。」丹丹好奇地問：「簽什麼啊？很重要嗎？」

「是這個，會議紀要。」

江山給丹丹看。

「這個走OA程序不就行了嘛？還要人跑？」丹丹莫名地說，「也沒見我們經理簽過這個啊，不行你走OA補一下程序不是一樣的么？」

「能這樣嗎？」

江山愣了下，「還能後補？」

「連黃總都簽了，應該沒關係吧？」

丹丹隨口說。

「營銷線都很忙的，哪裡每次都能在辦公室等著人。以前有好幾次都是後來補簽，我們都習慣了。」

江山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就下班了。

翡翠華庭倒是離公司不遠，如果她打個車去工地上找到王經理簽完再回來，應該剛剛好下班，但她可以加班，可以做完工作再回去，總經辦卻不一定會等她。

何況董事長說的是「下班前將會議紀要弄完，製成紅頭文件發下去」。

怎麼辦？

江山抱著文件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是去找王經理簽完，還是按銷售部員工說的那樣，後來再補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