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城

春台記事

番外 記事

因為啾啾自從出生起,就很少出門,隨著她年歲漸大,她對外面的世界便越來越感興趣。

桑窈平日出門不多,但謝韞偶爾會出門同人議事,一去就是一兩個時辰。

每次啾啾都是眼巴巴的看著,然後道:「好羨慕爹爹,每天都可以出去玩。」

「爹爹都在玩什麼呢?」

謝韞坐在桌案前,敷衍的很明顯:「在玩好玩的。」

「啾啾也想玩怎麼辦?」

謝韞:「小孩不準玩。」

啾啾從桑窈懷裡跑下去,站在謝韞旁邊,趁他不備時,用自己肉乎乎的臉蛋蹭著謝韞臉,她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爹爹最好了,小孩可以玩。」

謝韞無動於衷。

桑窈走過去,笑著道:「小孩可以玩,你爹爹騙你呢。」

桑窈一過來,謝韞便擱下筆,把她摟在懷裡道:「你想出去嗎?」

他這段時間有些忙,同桑窈在一起的時間大幅縮減,以前他們倆還偶爾會出去逛一逛,這段時間卻一直沒出去過。

桑窈想了想,道:「過幾日好像是花朝節,我們可以帶啾啾一起出去走走。」

謝韞嗯了一聲,很快應了下來。

花朝節當晚,啾啾早早的就穿上了她自認為最漂亮的一件小裙子,在外面一邊跟凈斂說話,一邊等著自己的爹娘出來。

謝韞因為才從外面回來,此刻正在更衣。

桑窈幫他束上革帶之後,又尋了件對襟的長衫給他披上,她站在他面前,一邊給他整理衣服一邊念叨道:「有點薄,這樣會不會冷啊。」

謝韞垂眸看著她,眸光柔和,他道:「不會。」

桑窈道:「不要逞強哦。」

謝韞低頭吻了她一下,道:「我什麼時候逞強過。」

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抬起,握住了少女略顯冰涼的手,觸感溫熱,他道:「手那麼涼,總操心我幹嘛。」

「我才不冷。」

桑窈剛上了口脂,被謝韞親了一下後,沾了點在他唇上。

桑窈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拭他的唇,道:「被你親花掉了。」

謝韞任她擦著,在她即將收回手時道:「那就等會重上。」

桑窈道:「不要。」

話音才落,謝韞便不由分說的低頭去深吻她,桑窈愣了一下後便習慣性的張開嘴去回應他。

除了技術越發嫻熟,他的吻一直都像最開始那樣帶著幾分蠻橫,即便是現在,桑窈也有幾分招架不住。

等兩人分開時,桑窈的唇上的口脂已經徹底花掉,但顏色卻不減分毫,反而被他吸吮啃咬的越發紅艷。

桑窈抿了抿唇,有幾分羞赧道:「好了,我們走吧,啾啾還在外面等著。」

謝韞盯著這張紅唇,仍摟著她不鬆手,他又低頭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意猶未盡道:「再親一會。」

「啾啾該等急了。」

「沒事。」

他說完便重新吻上了她,結果才碰上,房門便被忽然推開。

桑窈心下一驚,連忙推開了謝韞,還順手擦了擦自己的唇。

啾啾正站在門口,桑窈尷尬的腳趾蜷起,她又擦了擦嘴道:「啾啾,我剛剛差點摔倒,你爹扶了我一下,我們一會就好。」

啾啾看了看臉龐發紅的娘親,又看了看一派從容的父親,同他們商量道:「可啾啾都等你們好久啦。」

她歪著腦袋道:「你們晚上回來再羞羞不可以嗎?」

桑窈:「……」

等到他們走上長街的時候,天色已經極晚,夜市已開,街道上除卻叫賣的商販,還有許多賣花郎。

今天原本是要白日出門去踏青賞花的,但白日她跟謝韞時間都不多,這才拖到了晚上帶啾啾出來走走。

小孩一路走走停停,對什麼都很好奇。

走到一處廟宇時,啾啾發現了在這兒的人好像比旁的地方人都要多一些。

她看著這些來來往往的人,道:「他們都是小和尚嗎?」

桑窈解釋道:「他們只是來寺廟祈福。」

啾啾指著不遠處一顆掛滿彩紙的巨大花樹,道:「我想去那看看。」

她應了一聲,帶著啾啾走上前,啾啾被謝韞抱著掛了條彩帶後,又要了一條。

這會她瞧見旁人還有在彩帶上寫字,自己便也想寫寫看。

她自己拿了筆跑出了點距離,道:「不給你們倆看。」

桑窈也沒有去追她,側頭同謝韞道:「她字會寫嗎?」

謝韞道:「我看難說。」

「等等吧,待會就來問了。」

啾啾確實碰見個不會寫的字。

她愁眉苦臉的想了半天都沒想出所以然,恰逢這時,旁邊一個男人利落的寫了幾個字後,將彩帶折了起來。

她仰著腦袋,道:「……這位哥哥。」

男人嗯了一聲,垂眸看她,聲音溫潤,徐徐道:「怎麼啦,小姑娘?」

啾啾盯著男人俊美的臉龐,然後指著自己的彩帶道:「哥哥,你可不可以幫我寫個字呀。」

「福字,我不小心忘記了……」

男人看向那截字跡十分稚嫩的彩帶,問了啾啾位置後,抬筆便在上面了一個福字。

「這樣可以嗎?」

啾啾誇獎道:「可以!哥哥,你的字真好看,比我爹的還好看。」

也正是此時,桑窈走過來,道:「啾啾。」

啾啾身旁的男人聞言身形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身來。

男人熟悉的面龐映入眼帘,桑窈愣了愣,隨即驚喜道:「楊大哥。」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我都沒聽說。」

楊溫川看了一眼桑窈身邊的謝韞,道:「只是暫時回來,過兩天還要走的。」

「謝大人,好久不見。」

謝韞嗯了一聲,臉色仍同往常般瞧不出喜怒。他站在桑窈旁邊,對著啾啾招了招手,道:「啾啾,過來。」

啾啾指著楊溫川道:「爹爹,這個好看的哥哥剛才幫我寫字了!」

啾啾的這句爹爹讓謝韞面色緩和不少,他嗯了一聲,道:「還不謝謝哥哥。」

啾啾禮貌的道了聲謝後,楊溫川看著小孩溫軟可愛的臉龐,道:「窈窈,這是你的女兒啊。」

桑窈點了點頭,道:「今年三歲半了。」

「很可愛,跟你很像。」

謝韞拉著啾啾的手,看了一眼楊溫川手裡女子的斗篷,道:「楊大人今日不是一個人來的吧。」

他其實早就不介意楊溫川了,今日只是若不是碰巧遇見,他都要忘記這個人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時隔幾年,他再看著這人的臉都覺得討厭。

楊溫川嗯了一聲,然後看向了花樹下一位正在掛絲帶的姑娘。

桑窈驚喜道:「楊大哥,你成親了啊?」

楊溫川看著少女驚喜的臉龐,道:「沒有。」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尚未定下呢。」

桑窈哦了一聲,然後道:「楊大哥,你年歲也不小了,早該成家了。」

楊溫川嗯了一聲,道:「就快定了。」

他又道:「我這邊還有些事,窈窈我們要不下次再說。」

桑窈又看了一眼背著身的少女,笑道:「那我們不打擾你了啦!楊大哥,好好把握哦。」

楊溫川笑而不語,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轉身離開。

也是此時,花樹下的少女轉過身朝他跑了過來,道:「哥。」

楊溫川把斗篷遞給她,道:「披上,當心染上風寒。」

女孩接過來,感嘆道:「哥,京城就是比江南好玩!」

「我都不想回去了。」

楊溫川道:「那就多久幾天吧。」

「真的?」

「哥,你怎麼突然這麼好說話了?」

啾啾三四歲的時候,發現自己好像一直是府里最小的娃娃,逢人就要喊哥哥姐姐。

她有點不滿意,便總想著讓爹爹和娘親再弄出一個小寶寶來,這樣她就有妹妹或者弟弟玩了。

於是她問凈斂:「小凈師父,你知道怎樣才能生出小孩嗎?」

啾啾時常會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凈斂已經習以為常,他嚴謹道:「要先懷胎,月份夠了小孩就出來了。」

啾啾其實沒太懂懷胎是什麼意思,但這不重要,她道:「那要怎麼才能懷胎呀?」

凈斂:「這……」

他道:「夫妻之間一起睡覺就可以啦。」

啾啾道:「騙人!我爹爹和娘親每天都一起睡覺,為什麼我還是沒有妹妹或者弟弟呢?」

這個凈斂很難解釋,他總不能說是他主子鍥而不捨的喝葯,所以才沒有孩子的吧。

他沉吟片刻道:「每個小孩都像是一隻小蝴蝶,你看那麼多的小花供它挑選,它肯定要選擇自己喜歡的啦。」

啾啾思考了會,然後道:「那就是說,還沒有小蝴蝶選我爹娘。」

凈斂道:「小姐真聰明。」

啾啾問:「那生寶寶累不累呢?」

凈斂點了點頭,道:「當然累呀,要很長時間。」

「當時少夫人生小姐的時候,可辛苦了。」

啾啾聞言皺著小臉,然後急切道:「那小凈師父,你可不可以跟那些小蝴蝶說說,如果他們要來,可不可以飛到我爹爹身上。」

「讓我爹爹懷寶寶,這樣娘親就不用勞累了。」

凈斂:「……」

他先是心裡一慌,默默看了看四周,確信謝韞不在旁邊後,才低下聲音,道:「不行的小姐。」

啾啾疑惑:「為什麼?」

他道:「你爹脾氣太差,小蝴蝶嫌棄他。」

啾啾半天沒吭聲,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凈斂,半晌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

凈斂又偷偷道:「小姐,這話你千萬不能對公子說哦。」

「為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聽見的話,你的小凈師父就完蛋了。

「因為公子心理脆弱,他若是聽了會傷心的。」

啾啾雖然總是抱怨爹爹,但她也很愛他,聞言便點了點頭,道:「好的哦,小凈師父。」

言罷,她又突然疑惑道:「小凈師父,為什麼你年紀那麼大了,都沒有小寶寶呢?」

「小蝴蝶也不喜歡你嗎?」

「……」

不過到最後,啾啾還是沒能如願。

在她想盡辦法想讓她的爹娘睡在一起,讓爹爹脾氣不那麼不好時,忽有一日,知道了什麼是懷胎。

那麼大的孩子要在她娘親的小小的肚子里住十個月,然後再生出來。

她知道的時候簡直嚇壞了,不僅從此再也沒提過這件事,還每天都在祈禱千萬別有小蝴蝶看上娘親,最好也別看上她爹爹。

啾啾越長大,那粘人又愛撒嬌的性格便越明顯,她生的可愛,嘴又甜,平日里哥哥姐姐的叫著,十分的親人。

別說是沉妙儀和謝閣老,就連其他見過啾啾的謝韞同僚都十分喜愛這個精緻的甜心寶寶。

如若不是謝韞威名在外,恐怕來定娃娃親的都得排隊進府。

因為這幾年經營有道,謝家底下的綉坊規模越來越大,一開始只是布料成衣,後面發展起來便延伸到了飾品等。

這日府里來了位從漲海過來的商賈,他專精遠洋貨物運輸,在南方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巨賈,就算在朝廷中,也頗能叫的上名字。

與謝家底下有生意往來,因為生意上的事,求見了桑窈很多次桑窈都沒見,直到今日才見到。

兩人談話時,啾啾被凈斂領著在旁邊玩耍,她瞅了一眼那大鬍子商人,小聲同凈斂道:「小凈師父,我娘親可真厲害。」

「她說的話我都聽不懂。」

凈斂望了一眼,感慨道:「是啊。」

這些年,少夫人成長了很多,他毫不懷疑,就算沒有他們家主子,少夫人自己也能獨當一面。

玩了一會後,啾啾覺得無聊,便同凈斂道:「小凈師父,我們去找雲停吧!」

凈斂應下,同桑窈稟報一聲後便領著啾啾出了門。

啾啾很少會主動去找雲停,她今日實在是覺得無聊了才突然起了心思。

畢竟那個小孩一點也不討人喜歡,身子弱,吹點風就病了,每天都在養病。

他還是個悶葫蘆,借住謝家這幾年,幾乎不出來露面。

她以前是半句話都不想跟這人說的,後來還是娘親瞧見她不搭理雲停,告訴她雲停沒有親人,很可憐,讓她不要故意不理他後,她才偶爾會去找他玩。

啾啾去的時候,雲停正坐在窗邊看書。

午後明亮的日光落在他眉眼,無波無瀾的,有點像寺廟裡的小和尚。

這幾年他長高了很多,同是六歲,他比啾啾要高出半個頭來,因為不愛出門,又三天兩頭的病,皮膚幾乎白的透明。

從小時候細細黃黃的小黃花,變成了現在的瘦弱小白花。

啾啾才進院子,雲停便看見了她,他放下書,稚嫩的面龐上浮現幾分笑意,有些局促的對她道:「啾啾,你來啦。」

啾啾推開門走進來,道:「你的病好了沒有?」

雲停道:「好了。」

他站起身來,腳步飛快的從房內拿出一個小鐵盒,他把小盒子遞給啾啾,小心道:「啾啾,聽說你喜歡這樣的小珠子,送給你。」

裡面是滿滿一盒成色上等的夜明珠,是陸荔叫人帶給他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謝韞的桑窈的孩子,也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但他並不喜歡陸荔,就算陸荔偶爾會叫謝家人帶些東西給他,他也並不想要。

這盒夜明珠。是他長那麼大,第一次跟陸荔提要求。

啾啾瞅了一眼,這樣會發光的小珠子她只是前段時間喜歡,後來她爹給了她好多,不過兩天她就玩膩了。

她哦了一聲,道:「謝謝你,但是我現在不喜歡這個了。」

「你自己留著就好啦。」

雲停慢吞吞的把小鐵盒收了回去,低聲哦了一聲。

啾啾坐在他方才坐的位置上,隨手翻了翻他看的書,這才發現他看的竟然是一本佛經。

「你真的要去當小和尚呀?」

雲停把鐵盒隨便放在一旁,道:「不是,我只是好奇翻一翻。」

「啾啾看過嗎?」

啾啾搖了搖頭,道:「我爹爹說我現在還看不懂。」

她把這本經書闔上,看見窗戶外面凈斂正在同一位侍從說話,沒說兩句便朝她走了過來。

「小姐,屬下這邊有點事去去就來。」

「您先跟雲停小少爺一起玩。」

啾啾乖巧的應了聲道:「快去吧!」

凈斂前腳剛走,啾啾便道:「雲停,你想不想出去玩?」

雲停不喜歡出門,他最快樂的事情就是躲在房間里看書,但是當他對上啾啾明亮的目光時,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想。」

啾啾從板凳上跳下來,道:「那既然這樣,我就帶你去看小松鼠吧。」

她說完便拉住了雲停的手,拉著他朝門外走去,興沖沖的道:「快點,不然小凈師父該回來了。」

雲停跟在她身後,道:「凈斂叔叔不會生氣嗎?」

啾啾道:「沒關係哦,小凈師父很好哄的!」

他們出不了府,但謝家很大,啾啾平日就只能待在西行苑,若是想去別的地方還得人陪同,管這個管那個,很煩人。

「後山有一片小樹林,上回我去時還看見了小松鼠呢,我帶你過去。」

雲停嗯了一聲,乖順的跟著他。

但在一處拐角時,啾啾猛然間停住腳步,帶著雲停蹲在了角落裡。

「剛才那個大鬍子!」

前方人道:「那二位先在此等候,我去取了東西就過來。」

大鬍子彎了彎腰,彬彬有禮道:「勞煩。」

房門吱呀一聲,剛才那個大鬍子跟他的隨從進了房間,然後在窗邊坐了下來。

支摘窗洞開著,同啾啾只有一牆之隔。

雲停輕聲道:「他看不見我們的,我們走吧。」

裡面的聲音模糊的傳了過來:「當大官就是好啊,娶的媳婦都這麼漂亮,又美又能幹。」

啾啾皺眉,輕聲問道:「他說的是我的娘親嗎?」

侍從道:「聽說這謝夫人已育有一女,但瞧著還是一副少女模樣,半點看不出生過孩子。」

啾啾肯定道:「就是我娘親。」

裡面的人嘆了口氣,道:「她方才說話時,身上幽香陣陣,總叫我無法專註,她總不至於是故意的吧。」

他頓了頓,又道:「你說她若是我房裡人就好了,我一定要什麼給什麼。」

侍從道:「是啊,聽說那謝大人是個心狠手辣的,待她定然不好!」

男人頗為認同,開始低聲詆毀道:「沒法子,這種漂亮女人就是野心大,勢利眼,一心想嫁給那位高權重的,其實呢?個中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啾啾蹲著身子,臉色非常難看。

雲停小聲提議道:「我們跟謝大人說吧。」

啾啾還在生氣著,她長那麼大,頭一回見有人罵她爹爹和娘親的,她氣憤道:

「不要,我要自己懲罰他!」

雲停抿了抿唇,然後道:「可是我們怎麼懲罰他呢?」

「要殺了他嗎?」

啾啾搖了搖腦袋,道:「我爹爹說殺人不好,人命是很珍貴的,非要殺的話,得三思而後行。」

她拉著雲停站起身子,道:「有辦法了!」

她繞去前門,輕輕的敲了敲門。

房門很快就被打開,是剛才那位侍從,她探著腦袋往裡看,乖巧道:「請問那個大鬍子叔叔在裡面嗎?」

大鬍子很快從裡面走了出來,他認識啾啾,當即便道:「是小小姐啊,找我有什麼事?」

啾啾笑的甜美,她道:「大鬍子叔叔,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呀?」

對著這樣一個甜美可愛的小女孩,實在是很難說出拒絕的話,況且啾啾又是謝家最受寵的小姐,萬一他拒絕了,這小孩去告狀可怎麼辦。

「什麼忙?」

啾啾道:「我哥哥在小樹林看見一隻受傷的小松鼠,它動不了了,我們想把它拿下來,可是我們夠不著。」

她又傷心道:「娘親不讓我去小樹林,所以我們不敢找下人幫忙。大鬍子叔叔,你可以不告訴我娘親嗎?」

看著女孩軟綿可愛的臉蛋,大鬍子很快應了下來,他道:「那是在哪啊?」

啾啾道:「太好了!跟我過來吧叔叔。」

她一路牽著雲停,十分自然的同這老男人說了一路的話。

小樹林人不多,周邊靜悄悄的。

她對著侍從道:「你可以在這裡守著嗎,我娘親不讓我進小樹林,萬一有人發現就糟了。」

侍從猶疑道:「這……」

大鬍子直接大手一揮道:「你就在這等著吧,我去去就來。」

很快,啾啾便領著這大鬍子來到了一處大水溝,這裡面的水不算太深,但裡面全是落葉,水面黑漆漆的,裡面有很多遊動的小蟲子。

啾啾指著湖邊那個巨大松樹伸出的枝丫道:「大鬍子叔叔,就在那個樹枝上,你看見了嗎?」

大鬍子仔細盯了半天,那裡葉子掩映,很難看清楚,他道:「沒看見啊。」

啾啾就道:「小松鼠很小的,大鬍子叔叔你先爬上去好不好,我給你指。」

大鬍子猶疑片刻,爽快道:「行。」

他體型偏胖,爬的有點費勁,很快就趴在那根樹枝下,下面就是黑漆漆的水面。

他盯著前面光禿禿的樹枝,撥開樹葉道:「還是沒看見啊。」

「是不是你們倆看錯了?」

啾啾道:「不可能!」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很久之前凈斂陪她打松果落下的竹竿,竹竿很大很長,啾啾抱著有幾分費勁。

「你先別動哦,我給你指一下。」

她嘴上這樣說著,可實在是有點拿不動。雲停適時從她手裡接過來,低聲道:「我來。」

啾啾面色變了變,小聲道:「你知道……」

雲停打斷她:「我知道。」

雲停仰起頭,輕聲對大鬍子道:「別動,我給你指指。」

沒有人會對兩個幼態可愛的小孩心生戒備,所以這大鬍子即便感覺有點奇怪,卻還是聽話趴在樹枝上的沒有動。

直到那根竹竿狠狠地搗向了他的腦袋——

他腦子一懵,動作不穩,差點就要掉下去,還好雙腿勾住了樹枝。

還沒等他說話,竹竿再次襲向了他雙腿間,由於地方敏感,他慘叫一聲,直接的墜了下去——

砰的一聲,水花四濺。

黑水濺到了兩人身上,啾啾開心的跳了起來,道:「雲停雲停,你好棒!」

水裡的人不停的掙扎,雲停拉著啾啾的手腕就跑,「啾啾,快跑,小心他上來。」

小樹林不大,兩人很快就跑了出去,那名侍從還站在外面,啾啾開開心心道:「你主子掉水裡啦!」

「什麼?!」

也顧不上多想,他立即就沖了進去。

但這邊動靜太大,很快就吸引了凈斂的注意,他剛才走了滿打滿算才半刻鐘,結果一回來兩個孩子都不見了。

啾啾看見凈斂就跑,結果被凈斂一把捉住,他道:「小姐,你跑什麼。」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喘著氣的雲停,道:「小少爺,你還好嗎?」

他猜的果然沒錯,就知道會來小樹林看松鼠!

不讓小廝們跟著,還把雲停也拐了出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次他一定跟少夫人告狀!

很快,樹林里的動靜便傳了出來。

渾身是水的大鬍子和他的侍從,出來就碰著了被成功捉拿的啾啾和雲停。

*

房內寂靜,桑窈坐在太師椅上,神情嚴肅。

桑窈大多數時候都很溫柔,她鮮少會因為什麼瑣事生氣,也不會多心計較。

只有對謝韞會總是鬧脾氣,所以這還是啾啾第一次見娘親因為自己這麼生氣。

啾啾有些害怕,她從小到大都是個乖寶寶,萬一這次之後,娘親覺得她不乖了可怎麼辦?

越想越忐忑,她根本不敢抬頭去看桑窈。

兩個小孩乖巧的站在牆邊,他們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齊齊低著腦袋。

桑窈道:「是誰把他弄進水裡的?」

啾啾揪著衣角,剛要說話時,雲停便低聲道:「…是我。」

大概是怕桑窈不相信,他又道:「啾啾力氣小,她弄不動的。」

其實剛才在啾啾的一番添油加醋中,桑窈已經知道事情大致經過,但他們為什麼動手其實沒那麼重要。

她只是對這兩個孩子擅自做主去做這種事很不滿意,太衝動也太危險了,萬一那人並不懾於謝家威勢,存了什麼壞心可該如何。

就這兩個六歲小孩,拎起來跟拎小雞似的。

因為雲停身體不好,平日又不愛說話,桑窈對他總是冷不下臉來。

所以他即便這樣說了,桑窈一時也沒有怎麼說他。

沉默中,雲停又低下頭,小聲道:「娘親,啾啾原先說要來告訴您的,是我制止了她。」

「我覺得這事不必讓您知道,便帶著啾啾去了小樹林,想要給那人點教訓看看。」

「娘親,是我錯了。」

「對不起。」

啾啾鬆開自己皺皺巴巴的衣角,她糾結壞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道:「不是這樣……」

雲停執意道:「是這樣的。」

「你不要騙人,這是我說的。」

「我沒有騙人。」

桑窈:「……」

他們倆是不是真的以為自己看不出來啊,她原本十分生氣,看了半天這倆小孩推來推去,氣憤便一下降到了五分。

她招了招手,道:「好了,我知道了。」

她沒有去揭穿他們倆,而是看著他倆道:「不管騙沒騙人,下次你們不可以這樣衝動行事,知道嗎?有什麼事情要先告訴我,你們年紀那麼小,很容易出意外的。」

雲停道:「我記住了。」

桑窈看了一眼啾啾,道:「就暫且不罰你了,但這件事我會跟你爹說的。」

啾啾鼓著臉頰哦了一聲,道:「謝謝娘親。」

啾啾同雲停出門走出門以後,兩人一時都沒吭聲。

還是雲停率先道:「啾啾,你生我氣了嗎?」

「對不起。」

可能是因為今天走路太多,雲停的臉色明顯蒼白一些,看起來格外的脆弱。

啾啾垂頭喪氣道:「我沒有生氣,我只是害怕我娘親生氣。」

雲停道:「沒關係,夫人看起來已經消氣了。」

見啾啾不吭聲,雲停又有些忐忑的道:「啾啾……」

啾啾不知想起了什麼,她忽然抬起頭來,漂亮的臉蛋上有幾分不滿,她道:「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啾啾。」

雲停愣了愣,然後道:「那…那我應該叫你什麼?」

啾啾腳步有些輕快,她看起來已經忘記了方才的事。

想了一會後她停下腳步,然後站在這個比她好了半個頭的男孩面前,歪著腦袋聲音輕快道:「要叫我姐姐。」

雲停道:「……可是我比你大一個月。」

啾啾一直都是府里最小的孩子,每次都是她叫別人哥哥姐姐,從來沒有小孩叫過她姐姐。

她都眼饞很久了。

啾啾拉著他的衣袖晃蕩,同他撒嬌道:「不管,雲停雲停,你就叫我姐姐嘛。」

「你叫我姐姐,我天天找你玩好不好?」

雲停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幾分淡紅,他小聲應了下來,道:「……好。」

頓了頓,他又道:「姐姐。」

發表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