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了。
她不由想起自己了不久之前做的夢,那樣滾來滾去的場景還猶在眼前。
她羞愧更甚,多少覺得自己對不住謝韞,腦子如果不是燒壞了,是決計做不出那種夢的。
虧得她還天天暗地裡罵謝韞不正經,自己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去。
她崩潰的想,早知道就不看那個冊子了,怎麼現在有事沒事就能想起來,小時候念書也沒看自己記東西那麼厲害啊。
桑窈苦著臉,默默捏緊自己身上的厚被子,羞愧的腳指頭都蜷在一起。
她心中不斷思索著自己不見謝韞偷偷溜回家的可能,想著想著,她覺得腦袋又開始疼了。
為什麼她會有那麼多的煩心事啊。
丫鬟走上前,不解道:「小姐不開心嗎,看來謝大人一直都在挂念您呢。」
桑窈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來。
她猶豫片刻,羞愧還是佔了上風,她掙扎著企圖逃避道:「我可以不去見他嗎?」
這個提問顯然不在小丫鬟的預料之內,她愣了愣才道:「您如果實在不願意,應該……也可以吧。」
「當初您被關在這裡,是大人命人過來開的門,還請了大夫為您看病,大人對您那麼好,想必您就算是拒絕,大人也不會怪您的。」
桑窈:「……」
罷了。
她掀起被子,坐在了床邊,絕望道:「那你把蓮子粥端給我吧。」
小丫鬟面色一喜,連忙將蓮子粥端了過來,道:「姑娘請慢用。」
桑窈接過碗盞,拿著湯匙輕輕攪動,蓮子的香味擴散開來,沖淡了些鼻尖的藥味。
她這才後知後覺發現了不對。
這兒不是陸廷的私苑嗎,為什麼謝韞會出現在這裡,她暈了以後還能在這睡一覺就罷了,喝完後還能去見謝韞,怎麼弄的像是謝家一樣。
桑窈遂而擡頭問:「你們知道謝韞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謝大人今日是奉命來扣押五殿下的,其餘的奴婢也不知道。」
桑窈嘗了一口蓮子粥,裡面似乎加了糖,甜味令她口中的苦澀退去了一些。
她想起來了,陸廷當初來見她時後來的確走的匆忙,小太監還說了一句出事了,那時她並沒有在意,還以為陸廷處理完就會回來,沒想到直接被扣押了。
事態似乎比她想像中要嚴重一些,陸廷這麼些年來如此受寵,因著身上的寵愛,以及其自身的才華,做事從不收斂,朝堂內外都是一片讚譽,有人甚至還在猜測,如今的太子資質平庸,誰知道到後面這東宮他還能不能坐得住。
所以平日陸廷就算是有過錯,大多也都是被聖上口頭訓斥幾句,再嚴重些也就是禁足,從未傷筋動骨過。
如今竟然能被直接扣押,這事可想而知絕不是什麼小事。
桑窈對政事並不了解,她也不知道眼前這個情況對她父親來說到底是否有利,但她猜測,情況應當好了一些。
陸廷都已經這樣了,定然是不能再去查她父親,那此事要麼就此擱置,要麼就是交到另外一個人的手裡。
不管怎樣,應該都比陸廷強。
桑窈不由稍鬆了口氣。
想起一回要去見謝韞,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她實在是沒什麼胃口,僅吃了半碗後便放下碗,稍收拾了一番便被帶著出了門。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了下來,
夜間靜謐,唯有明亮的月亮掛在半空,偶爾會傳來幾句說話聲,讓這偌大的別院顯得不那麼可怕。
桑窈覺得,自己的生活多少被這個手冊影響了。
倘若她沒有意外撿到這個手冊,關於謝韞,她大抵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煩惱,當初她先入為主的認為謝韞喜歡自己,其實除卻這個莫名其妙的手冊,也沒有什麼其他證據。
從謝韞本身來看,更是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他也從未直言過喜歡她,也許這是一場誤會呢?
雖說桑窈實在想不通需要有怎樣合理的理由才能解釋這個冊子出現,但這也不重要。
反正她也不喜歡謝韞,以後且就當沒見過這個冊子吧。
但這種東西她也沒法還給他,就只能就此封存了。
思忖間,丫鬟已經帶著桑窈進了一處院子,院內燭火明亮,守著不少一臉肅穆的禁軍。
凈斂正守在門外,遠遠瞧見桑窈過來,端正了自己的站姿,在桑窈走近時溫聲道:「桑姑娘,公子還在同二公子議事,勞煩您現在此處稍等一會。」
凈斂指著隔壁的廂房,笑意溫和。
桑窈哦了一聲,道了聲謝便轉身進了房門。
兩人這短暫的對話聲清晰的傳到房間里。
燭火晃蕩下,謝韞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是數卷擺放不太整齊的卷宗,溫暖的燭光並未使得男人的冷淡眉眼有所緩和,他垂眸翻看著卷宗,如若未聞。
這處私苑是陸廷在宮外所居之所,他平日來的也不多,他們倒不指望真能從這裡搜出什麼,只是還走的流程總得走。況且關於陸廷貪腐的證據不少,總得有個合適的契機拿出來。
所以今日才在這耗費了這麼長時間。
謝檐將手中的東西挑出幾個重要的置在一旁,率先打破沉默,他挑了挑眉,略作訝異:「嗯?桑姑娘怎麼在這?」
謝韞神色不改,道:「碰巧。」
瞧這副模樣就知道又是在敷衍他了。
他的這位弟弟向來如此,碰見不願意的回答的問題,心情好了會諷刺你兩句,心情不好就是隨便敷衍,很不討人喜歡。
他早已習慣。
謝檐嗯了一聲,隔了一會後又在沉默中開口道:「可如今已是戌正時分,桑姑娘還未曾出閣,阿韞此舉是否有失偏頗呢。」
等了半天,也沒人回復。
謝檐臉上笑意更甚,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道:「這別院中無甚可搜,今日就且到這吧。」
謝韞道:「把陸廷帶走。」
陸廷已經快折騰兩個時辰了,不停的喊著著要見謝韞,如今這罪尚且還沒定下,底下人也不好對他動粗。
謝檐道:「這可不是我分內之事,阿韞記得早點回家。」
謝韞又沒理他。
謝檐也不尷尬,自在的拂了拂衣袖,站在了門邊,又以兄長之儀囑咐了句:「記得送人家姑娘回家。」
謝韞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略顯煩躁的看向了他。謝檐笑意溫和,走出了門。
凈斂在謝檐走後才進了房門,裝模作樣的問了句:「公子,廚房備的有膳食,屬下命人去給您端過來。」
謝韞擰了擰眉心,神色看著有幾分疲憊,他道:「不必。」
凈斂剛想提醒謝韞,桑窈就在隔壁廂房時,謝韞已經自己站起身來,闊步走了出去。
桑窈原先還以為自己得等好大一會,她絞盡腦汁的思索著自己待會該怎麼解釋這件事,以及謝韞叫她過來的原因。
她覺得應當不是來找她算賬吧,謝韞這般日理萬機的人,應當不會跟她計較這些吧。
應該不會吧。
她慢吞吞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才倒完端在手裡還沒來得及喝,房門便被倏然推開。
月色灑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兩人四目相對。
桑窈心中一凜,連忙站了起來,因為太過心急,手裡的杯子都沒放下。
情況多少有幾分尷尬。
她笑得不太真心,忍住心中的羞愧,然後靈機一動,上前把手裡的茶水遞到了謝韞面前,脫口而出道:「大人,請喝茶。」
這話說著怎麼這麼彆扭。
她仰頭看著男人萬年不變的冷臉,等了半天,他也沒有伸出手來。
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僵硬,怎麼感覺越來越尷尬了。
他不會不接吧?
他果然沒接!
謝韞目光輕飄飄的掃過她,然後坐在了椅子上,道:「醒了?」
桑窈默默又把杯子帶了回去,然後坐在了他對面,悶悶道:「醒了。」
她低著頭,默默捏著自己的手指。
謝韞面不改色道:「你中的春藥,現在藥效該過了吧。」
桑窈:「……」
至於嗎至於嗎,至於這樣諷刺她嗎?
她的頭低的越發的狠,小聲的為自己辯解:「就是他那個香,真的很不對勁啊,我感覺難聞死了,然後我又不大舒服,陸廷那樣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我覺得也不奇怪,所以我就以為……」
說不下去了。
臉越說越紅。
她抿著唇,不想再面對,轉而道:「……這次謝謝你。」
謝韞道:「謝我什麼?」
她一一細數,「謝謝你今天救了我,我發燒了你還給我請大夫。」
男人聲音平緩,似乎仍然耿耿於懷,望著她道:「什麼發燒,你是中□□了。」
「……」
桑窈不理他,繼續道:「也謝謝你來的及時,雖然你可能有自己的事,但是陸廷被抓起來了,他肯定就沒法對付我父親了。」
「還有呢?」
還有?
桑窈捏手指捏的更狠了,她在謝韞面前總是忍不住緊張,她覺得這點一定是隨了他爹,因為她爹見了謝韞也緊張。
想起自己罵過謝韞的東西,更緊張了,簡直恨不得當場失憶,少女聲音低若蚊吟:「還有……」
「還有因為我發熱了,給你造成了麻煩,很對不起。」
「我那時候神智不太清楚,可能說了一些不太合適的話,雖然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就是真的不記得了,但是萬一我說了的話。」
「還請你不要介意。」
謝韞嗯了一聲,問道:「你有說過什麼嗎?」
什麼意思?
桑窈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不由心中一喜,他居然沒聽見?
可她明明記得他還回了她一句啊。
她小心試探:「……你沒聽見?」
謝韞同她對上目光,男人蒼白俊美的臉龐看起來很正經,他對上少女滿懷期待的目光,淡淡開口:
「我確實沒聽見你叫我大淫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