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宏的宮殿內,美人搭著桑窈的肩膀,問她:「窈窈開不開心!」
桑窈:「……」
桑窈反應了一會才明白過來桑姝在說什麼,她慢吞吞開口道:「阿姐,我不喜歡謝韞。」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桑茵玥,道:「我真的不喜歡他,阿姐你誤會我了。」
「是他喜歡我,不是我喜歡他。」
桑姝道:「好好好,都一樣。」
她緩下聲音來,又繼續道:「其實阿姐後來也仔細想了想。」
桑窈歪著腦袋問:「怎麼啦?」
「其實若是真要成親,謝韞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桑窈:「……阿姐。」
桑姝可不是在同桑窈說笑話。
一開始她不考慮此事是因為難度太高,她並沒有覺得謝韞看不上桑窈,而是認為像謝韞這種人,近幾年恐怕都不會成親。
而且她總有種感覺,就是不管是聯姻做戲還是什麼,謝韞都只會娶一個正妻。
他不會納妾,亦不會有什麼通房,就像是謝閣老一樣。
她不可能讓桑窈為了這麼一個渺茫的希望去蹉跎幾年青春,所以她才總想勸她放棄。
但幾天前,她偶然得知謝韞曾兩次同女子共乘一輛馬車,還據說那名女子同謝韞非親非故。
這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但卻透露出一個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謝韞其實並不如傳說中那麼的不近女色。
喜歡謝韞的人那麼多,李瑤閣都能光明正大的接近,她家窈窈憑什麼不能。
況且論姿色,桑窈能甩李瑤閣十萬八千里。
桑姝可是記得上次桑窈跟她說起這事時,那個臉紅害羞的模樣,她只當桑窈是不好意思,繼續道:「窈窈,你聽我說。」
「謝韞其實也沒那麼可怕,你只要先同他熟悉起來就好了。」
這話桑窈怎麼聽怎麼彆扭,她不知道這兩天是怎麼了,爹爹和阿姐都在她耳邊提謝韞。
以前也不這樣啊。
見解釋沒用,桑窈索性放棄掙扎,她垂下腦袋,默默道:「哦,阿姐,我明白了。」
桑姝滿意的笑了笑,又鼓勵道:「我們窈窈是最漂亮的,還不把謝韞迷的神魂顛倒啊。」
桑窈默默的想,她才不是最漂亮的。
她長的不正經,身材也不好,還有點胖。
但她已經讓謝韞對她神魂顛倒了。
想到這裡,桑窈又默默的感嘆,謝韞看起來那麼厲害,怎麼感覺眼光不是特別好呢。
頭些年好些漂亮的公主,郡主喜歡他呢。
兩人才說完,桑茵玥便跑了過來,她湊在桑姝旁邊,親昵道:「姐姐,你在同那小獃子說什麼悄悄話。」
桑窈已經疲於提醒。
她總不能去割了桑茵玥的舌頭,罷了,她幹嘛要去在意一個大嘴巴。
桑茵玥因為沒什麼朋友,在府中待著也無聊,她之前就聽說皇宮特別大,可桑姝從來都只讓桑窈進去看她,從來沒給她傳過信。
雖然桑窈才是她親妹妹,但是總是這樣,桑茵玥心裡也非常不滿意。
「姐姐,你從來都讓我進宮過。」
「你只叫那個小獃子。」
桑姝冷下臉來,道:「茵玥,你喊窈窈什麼呢。」
桑茵玥抿著唇笑了笑,然後道:「我開玩笑呢。」
她知道桑姝一向寵桑窈,雖然桑姝對她也好,但明顯她更喜歡桑窈。
桑窈坐在旁邊默默的想,這個大嘴巴,為什麼不叫她,她自己心裡難道沒點數嗎。
桑茵玥又摟住桑姝的手臂,親昵的道:「姐姐,我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
桑姝道:「什麼?」
桑茵玥瞥了一眼桑窈,然後故意道:「桑窈她喜歡謝韞!」
桑窈皺了皺眉,對桑茵玥道:「你胡說什麼!」
桑茵玥道:「我都發現了你還不承認!」
她晃了晃桑姝的手臂,道:「姐姐,她就是喜歡謝韞。以前她跟你說她誰也不喜歡是騙人的。」
桑姝嗯了一聲,「所以呢?」
桑茵玥歪著頭,道:「這小獃子連謝韞都敢喜歡,她怎麼不看看自己什麼樣。」
桑窈坐在一旁,氣的別開臉,只當自己沒聽見。
什麼叫連謝韞都敢喜歡,那個男人不就是長的好看點家世好點能力強點嗎。
就算是真喜歡了又能怎樣。
這個人真的好討厭,她為什麼要有這麼討厭的堂姐。
桑姝因為生的美,清冷又溫柔,即便是冷下臉時,仍然讓人害怕不起來。
她彎著唇角,淡聲道:「茵玥,不是說了嗎,不準這樣叫窈窈。」
桑茵玥哼了一聲:「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別生氣。」
桑姝抽出被她摟著的手臂,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聽黛。
聽黛會意,擡手對著門邊招了一下。
兩個宮女從外面走進來。
桑茵玥疑惑道:「姐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桑姝拍了拍桑茵玥的手背,溫聲道:「茵玥,這是皇宮,不是桑府,你該注意言辭的。」
她站起身來,拉著桑窈站在一旁,溫聲吩咐道:「掌嘴二十。」
桑窈原本正安靜的生著氣,聞言一愣,也顧不上生氣了,道:「阿姐……」
桑茵玥顯然也未曾料到,她看向桑姝,不可置信道:「姐姐,你是要打我?」
話音剛落,結結實實的一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臉上。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宮殿內。
「等……」
又是一巴掌落下。
緊接著,像有節奏的鞭炮聲一樣,巴掌聲啪啪的響了起來。
桑姝叫的這兩個丫鬟力氣都不小,每一巴掌都是落在了實處。
桑窈還是第一回這場景,看著多少有些心悸,差不多十巴掌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沒那麼生氣了,便小聲道:「……阿姐,算了吧。」
桑姝柔聲道:「沒事,她皮糙肉厚,受得了。」
二十巴掌好像很漫長,又似乎很短暫。
等宮女停手的時候,桑茵玥的臉已經腫成了個豬頭,又紅又大,嘴邊還帶著血絲。
她委屈的哭了起來,口齒不清道:「……嗚嗚嗚姐姐,你打我。」
「我要回去告訴我爹!」
桑姝帶著桑窈上前,道:「茵玥,給窈窈道歉。」
桑茵玥不吭聲。
一旁的宮女又是一巴掌甩下去。
嚇得桑窈往都後退了一步。
桑茵玥眼淚飆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喊道:「對不起,窈窈……」
「別打我了,我錯了,我不該叫你小獃子……」
「窈窈原諒她了嗎?」
桑窈點了點頭,趁機囑咐道:「那你回府也不準這樣叫了哦。」
桑茵玥哭著點了點頭。
桑姝滿意的嗯了一聲。
她伸手,手中的絲帕輕輕拭去了桑茵玥臉上的淚水,溫柔道:「別哭,茵玥。」
桑茵玥哭的更厲害了,她道:「嗚嗚嗚姐姐我要回府,姐姐你偏心!」
說的全是廢話。
桑姝神情溫柔,道:「茵玥啊,姐姐這是為你好。」
「想必你也知道自己容易得罪人。」
「這是皇宮,是隨時隨地都要掉腦袋的地方,你看今日我不掌你的嘴,你就長不了記性,那明日就有人來殺你的頭。」
「別哭,姐姐不喜歡愛哭的妹妹。」
桑茵玥憋住哭聲,有點被桑姝說服了,她瞅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桑窈,道:「……可窈窈就很愛哭。」
桑姝道:「你記錯了。」
她將沾了血淚的帕子扔給一旁的宮女,慢聲道:「帶她下去收拾收拾。」
「是,娘娘。」
桑茵玥下去之後,桑窈還處在震驚中。
桑家不怎麼罰下人,這還是桑窈第一回見人的臉原來能腫成這樣。
她小聲道:「阿姐,大伯不會生氣吧……」
桑姝道:「氣他氣去,讓他來找我。」
她又道:「桑茵玥就是個二貨,窈窈你不必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姐姐就算罵人也很溫柔,桑窈忙不疊點頭:「我不聽她的。」
桑窈性子綿軟,在不觸及底線時,大多時候都很容易消氣,也不會把太將那些冒犯放在心裡。
又過了會,桑茵玥洗了臉出來,從一張模糊的豬頭臉變成了清晰的豬頭臉。
桑窈有點想笑,但又不太敢笑。
她們倆並未在宮裡多待,桑姝又同桑窈交代了幾句,兩人便離了宮。
臨走時,姐姐還特意囑咐小太監應當走哪條路,這樣會比較容易碰著謝韞。
桑窈不想碰見謝韞,一路都在默默祈禱。
桑茵玥的話終於少了點,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道:「小……窈窈,你說我要不回去跟姐姐要個面紗?」
想著那二十巴掌,桑窈對桑茵玥就多了幾分耐心,她道:「那我們回去?」
桑茵玥回頭看了看道:「還是算了,我們走快點兒。」
兩人加快腳步,結果往前才走兩步,謝韞沒碰著,她們就先碰到了李瑤閣。
桑窈呼吸一滯,比之桑茵玥,她其實更不願意麵對的是李瑤閣,每每一看見她,她就會想起那時候被眾人指責卻無力辯解的場景。
李瑤閣卻率先跟她打起了招呼:「窈窈。」
「你也在宮裡啊。」
桑窈嗯了一聲。
李瑤閣又道:「你是知道謝韞今天來內宮,所以才過來的?」
桑窈道:「我不知道他來。」
李瑤閣不知道桑窈跟謝韞是什麼關係。
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很不願意相信。
她轉而看向桑窈旁邊的桑茵玥,一下沒忍住掩唇笑了出來,道:「窈窈交到新朋友了?」
「你這位新朋友長的可真是標誌呢。」
桑茵玥唇角還在疼,聞言指著她就道:「就是比你標誌,醜八怪別說話!」
桑窈一驚,默默拉了拉桑茵玥的衣袖,低聲道:「想想你爹。」
桑茵玥哽住,不說話了。
她哼了一聲,拉著桑窈便越過李瑤閣離開了。
走出兩步,越想越氣,桑茵玥道:「她剛才是不是在笑我。」
桑窈點頭:「是的。」
她又提醒道:「她爹是李尚書,你可別給大伯找麻煩。」
桑茵玥抿著唇,片刻後停下腳步,道:「窈窈,你是不是也不喜歡她?」
她湊近桑窈,小聲道:「我有一個辦法。」
……
一刻鐘後,桑窈窩著身體躲在一處草叢內。
她抱著裙擺,腦袋上全是樹葉,泥土弄髒了她的裙裾,她低頭,看向手裡那個逼真的大蜘蛛。
她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不太喜歡李瑤閣。
所以在桑茵玥提出這個方法時她小小的心動了一下,而且她確實不想走那條路,不然待會得碰見謝韞了。
可是她現在是在幹嘛。
按照桑茵玥的計劃,她說她來的時候觀察過,方才那個位置,不管去哪都有兩條必經之路。
她讓她守在這,聽著動靜,等到李瑤閣快過來時,把這個大蜘蛛放路中間嚇她。
說句實話,桑窈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帶著兩個假的大蜘蛛出門。
蹲了一會後,桑窈猜測李瑤閣興許是走了桑茵玥蹲的那條路,便慢吞吞的從草叢裡冒出了腦袋。
環顧了一番後,她站起身來。
「你在這做什麼。」
聞言渾身一震,手裡的大蜘蛛差點嚇掉。
她連忙回了頭,發現謝韞不知道什麼時候停在了她身後,第一回幹壞事,桑窈格外的心虛。
男人身著一身官服,好似是剛下朝,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大蜘蛛上:「你……」
桑窈連忙將蜘蛛藏在身後,磕磕巴巴的道:「你……你怎麼在這裡?」
謝韞看了眼這寬闊的石路,道:「很顯然,路過。」
桑窈捏著蜘蛛腿,第一回幹壞事就被抓個正著,心裡實在太過尷尬。
她一緊張,臉色不受控制的開始泛紅,她道:「你……你你不是應該走那條路嗎?」
謝韞雙手背在身後,聞言沉默了會。
「你怎麼知道我應該走哪?」
桑窈一哽,說不出話了。
謝韞掃了眼少女通紅的臉蛋,直言道:「你臉紅什麼?」
「……」
「不是,誰臉紅了?」
怎麼這話他說著就這麼奇怪。
謝韞並不想跟一個蘋果爭論這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側過身子,道:「你是找我有事?」
桑窈:「……我才沒找你。」
行。
桑窈身上全是樹葉,頭上也是。
她拍了拍裙擺,繼而又煩躁的抓了抓腦袋上的樹葉,結果興許是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被落在腦袋上的東西一下眯了眼。
……
酸澀感驟然傳來,眼淚一涌而出,她下意識擡手捂著眼睛,疼得她連大蜘蛛都掉地上去了。
謝韞原本要走,見狀又頓住了腳步。
他看向這個凌亂的少女,道:「你怎麼了。」
桑窈眼睛又酸又痛,根本睜不開,她帶著鼻音小聲說道:「眼睛裡進東西了。」
異物感實在明顯,她一把抓住了謝韞的衣袖,實在是忍不住了,可憐巴巴道:「嗚嗚嗚好像是小蟲子。」
謝韞默然不語。
少女因為著急,一直在揉眼睛,指節都已經被眼淚沾濕了也沒揉出什麼所以然來。
他唇角綳直,隔了一會他終於冷著臉,直接擡手,捏住了少女的下巴。
男人冷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道:「別動。」
這句話莫名勾起了桑窈羞恥的回憶。
所以就算是在如此緊急的情況里,她也動作一頓,乖乖的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