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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記事

第二十七章 主權

又是一陣死寂。

這讓人怎麼回啊。

桑窈從來沒覺得自己的人生這樣漫長過,她恨不得上前去把謝韞的嘴捂住,但她不能這樣做,所以今天她跟謝韞必須失憶一個。

隔了半天,桑窈擡起頭來,用盡畢生演技懵懂的看著他:「你在說什麼?」

謝韞靜靜不出聲。

桑窈覺得自己實在是聰明壞了,她繼續自己的表演,虛弱的撐著腦袋,道:「實不相瞞,我感覺……我的病可能還沒好,暈倒之前的事我好些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桑窈忙不疊點頭,道:「真不記得了。」

「所以我要是說了什麼不合適的,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

她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就差沒把求求你了寫臉上了。

再說了,其實她也沒冤枉他啊。

他天天夜裡都在都在想什麼,自己不是很清楚嗎。

她都失憶了,就讓這事過去吧。

謝韞看起來不像是那麼斤斤計較的人,想必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肯定不會再繼續了。

她都道歉了。

嗚嗚嗚總不至於給他磕個頭吧。

謝韞依舊是一張對什麼都渾不在意的冷臉,他雙腿交疊,垂眸單手給自己倒了杯茶,繼而慢條斯理道:「那既然這樣,我便說給你聽聽吧。」

桑窈傻眼了。

她微微張唇,很難相信謝韞居然就是這麼斤斤計較。

「我看……不必了吧。」

謝韞微微頷首,道:「不必謝我。」

男人的聲音冷冽,帶著股不可言說的低沉,在靜謐的房間里徐徐響起,竟然還有幾分好聽。

——如果忽略他說話的內容的話。

「我去時,你正坐在地上,聲稱自己中了□□,非要我救你。」

桑窈尷尬的笑著:「啊……是嗎?」

「我本不想理你,但奈何你哭的太可憐。」

桑窈不滿,她明明記得自己沒有哭。

「眾目睽睽之下又抱著我不鬆手,大有我不救你是誓不罷休之勢,在場那麼多人,神志不清的你就偏偏挑中了我,還道你的葯除我以外無人能解——」

忍不了了,這男人怎麼越來越離譜了。

「我哪有這樣說!」她實在沒忍住出聲辯解。

男人沉默了。

「……」這破嘴啊!

桑窈默默閉上了嘴,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謝韞低頭飲了口茶,然後將杯子放在手邊,面無表情的讚歎道:「桑姑娘記憶恢復的很快。」

桑窈繼續捏著自己的手指頭,又縮成了鵪鶉。

要不還是給他磕個頭吧。

內心崩潰了半天,桑窈已經有幾分麻木了。

她不知道謝韞今天怎麼就那麼碰巧過來抓陸廷,但她確實很感謝他,不小心冒犯他她也的確覺得很對不起。

可是她都道歉了,這人還要她幹嘛啊。

總不至於要罵回來吧?

他到底什麼意思,大半夜的不睡覺,跟她面對面坐著,就為了跟她算賬?

當了半天的鵪鶉,桑窈小聲道:「那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我怎麼辦嘛。」

「桑姑娘,請不要隨便對我撒嬌。」

桑窈哽住了,他想的好多。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關於這個問題,她已經懶得再辯解。

謝韞雙手鬆散的扣著放在腿上,道:「不管怎樣,今天的確是要跟你把這個問題說清楚。」

桑窈道:「什麼問題?」

等等,他不會是要跟她表明心意了吧?

桑窈突然緊張起來,她真的很不想再這樣不明不白下去,也曾下過決心以後就當那個冊子不存在。

可是他這一本正經的架勢的樣子真的讓人有點害怕。

桑窈的內心始終如一,她從未對任何人有過男女之情誼,私心裡也並不覺得愛情是一種多麼必須得東西。

在她的觀念里,她最後必定逃脫不開要嫁人的命運,那個是矮是胖在她眼裡根本無所謂,所以她才能沒什麼心理壓力的過來找陸廷。之前謝韞一直未與她明說倒還好,這要是說了,她是答應還是拒絕啊?

按桑窈本身的意願,她定然是不願意的,可是謝韞這般位高權重,她的拒絕看起來也沒什麼用。

萬一他惱羞成怒了怎麼辦?

謝韞看著她,道:「桑姑娘,你喜歡我,是嗎。」

他果然!

最後還是問出來了,他甚至直接跳過了表明自己心意的一步,直接問她的意願。

這讓人怎麼回答?

說不喜歡的話,他真的不會惱羞成怒嗎?

他的目光為什麼可以那麼坦然。

桑窈猶疑半天,最後試探著問:「我……可以不喜歡嗎?」

匪夷所思的答案。

謝韞眉頭稍蹙,不太理解。但這並不影響什麼,他直接道:「不管你是否承認,我都希望你日後不必在我身上下功夫。」

謝韞生性就是個冷淡的人。

不僅是愛情,在他身上,友情與親情都顯得淡薄。

桑窈的目光同樣怪異起來,他在說什麼鬼東西?

誰在他身上下功夫了。

「所以此前種種,我且不同你計較。」

他自覺已經給予這位蘋果姑娘非常大的恩惠了,畢竟從一開始,她就借送茶之由在他面前展露風情,後來更是千方百計的同他接觸,甚至還惱羞成怒罵過他好幾回。

桑窈真的不太懂他在說什麼。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太笨,沒能跟上謝韞思維,後來想了半天,實在是想不明白,嘟囔了一句:「你好奇怪,到底是誰在誰身上下功夫啊……」

謝韞聽見了。

這個女人又開始倒打一耙了,這會裝的倒是挺像。

桑窈煩了,她道:「我不就是罵了你兩句嗎,你至於氣成這樣嘛。」

「你要是不滿意,直接跟我說想要我怎麼辦就好啦。」

她也不是罵了人不負責的人,到底是罵回來,還是磕個頭又或者賠禮道歉不都是可以商量的嘛,怎麼總跟她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而且深更半夜,他們怎麼也算孤男寡女,這樣一直待著算什麼事。

她低著頭哼了一聲,道:「大半夜不睡覺,老跟我待一起幹嘛。」

「……」

他雙目微闔,目光危險。

謝韞上次這麼氣到失語的時候,還是她誣陷他偷看她。

沉默了半天,謝韞道:「桑大人知道你嘴那麼硬嗎。」

桑窈下意識反駁,但還沒等她說出話來,敲門聲便響了起來。

凈斂在外面萬分不願的出聲道:「公子。」

謝韞目光還盯著桑窈,出口成冰:「說。」

桑窈被他看的有點害怕,莫名覺得他生氣了,但他在氣什麼?

外面的凈斂痛苦的想,他也不想打斷你倆幽會,但是五殿下他真的控制不住。

「五殿下還是吵著要見您,現在房中的東西已經快叫他砸空了。」

謝韞站起身來,拉開門。

凈斂沒想到門開的那麼快,不小心對上了自家主子冰冷的目光。

完蛋了,看起來氣的不輕。

凈斂連忙低下頭,道:「公子,五殿下他……」

「連這都處理不了,你是廢物嗎?」

凈斂呼吸一滯,道:「屬下已經——」

謝韞越過他:「把嘴閉上。」

凈斂閉了嘴,默默跟在他身後。

而此刻的桑窈,仍然不開心。

夜已極深,她原就生了病,也就只睡了傍晚那麼一會,方才同謝韞說話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困頓了。

原先她想著找個機會同謝韞告別,然後回家的,結果這個男人二話沒說就走了。

睡在這儼然不行,她還未曾出閣,怎可徹夜不歸。

可若是直接走,又顯得有些無禮。

謝韞脾氣怪,說不定又會生氣,所以她想著還是得同他說一聲。

糾結片刻後,桑窈還是同方才那個小丫鬟一起又去找了謝韞。

凈斂此刻正站在階下,陸廷鬧騰了一下午,這會終於如願見到了他的主子,因未曾定罪,所以他們不好拿陸廷如何,但方才謝韞一過來,就讓人把陸廷五花大綁。

在陸廷徹底安靜下來後,才紆尊降貴的進去見了他一面。

他又想起了方才。

今天主子那麼生氣,難道就因為他打斷了他跟桑姑娘的幽會?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就意味著主子真的喜歡桑姑娘。

當初他進行那份創作時,就沒想過有朝一日他家公子會真的喜歡上誰,更遑論是喜歡桑窈了。

可是最近,一切都在朝著喜慶的方向發展。

總感覺哪裡不對。

思忖間,就見桑窈遠遠的走了過來。

「桑姑娘。」他打起精神道

桑窈同凈斂說了自己要走,若是放在以往,凈斂會立刻安排人送桑窈回去,可是現在他卻猶豫了。

原因很簡單,現在的桑姑娘極有可能是主子的心上人,他若是擅自把人送走了,回去說不定還得受罰。

可方才主子心情不好,他現在也不太敢進去打擾。

桑窈看出了他的猶豫,便看了眼前方緊閉的房門,試探著道:「……要不我自己站在外面同他說說?」

凈斂略一沉吟,應了聲好。

左右主子同陸廷也不會說什麼機密的事。

說不定主子原本糟糕的心情在聽到桑姑娘的聲音後,又好起來了呢?

桑窈得到回復後,便提著裙擺走上台階,她真的好睏,以至於這會即將面對謝韞,她都不緊張了。

又往前走了兩步,桑窈抵達門前。

她清了清嗓子,擡起手臂準備敲門,裡面的聲音卻模糊的傳入了耳朵。

她不想多聽,可她聽見了自己名字。

第一句是陸廷的聲音,他道:「你是因為桑窈才過來的吧。」

裡面寂靜了一會,才響起男人無波無瀾的聲音:「你只需要知道,動了不該動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

桑窈敲門的手,生生被嚇得頓住了。

原本困的直打架的上下眼皮,這會也睜開了。

今天一天,她都沒此刻這麼清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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