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窈其實沒有刻意裝睡。
她剛才只是純粹的腦袋有點暈,不想回答,只想靠在謝韞身上靜靜的聽他說話。
她根本沒想到,會在這時聽見他說出這句話。
她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放在謝韞身側的手漸漸抓緊了他的衣袖。
少女纖長的睫羽上下眨動,掃弄著男人的胸口處的衣襟。
明明只喝了一口酒,可桑窈卻覺得自己現在暈的像泡在了酒缸里。
他說的太隨意,以至於才過去一個呼吸,桑窈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忍著激動沒說話,想聽聽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但其實她的偽裝實在太拙劣,在謝韞話音剛落的時候,她身體的僵硬就出賣了她。
謝韞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麼。
桑窈心裡還在焦急。
後續呢,他還要說什麼?
桑窈抓著衣袖的手指節泛白,在心裡不停的催促。
……為什麼不說話了?
他剛才不會是胡亂說的吧?
馬車還在繼續駛動,帷裳靜靜飄動,偶爾漏進幾點燈火。
他還是不吭聲。
桑窈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謝韞是個悶葫蘆。
幾個呼吸後,桑窈實在是忍不了了,坐起身子,擡頭看向他。
結果正好撞上男人的目光,昏暗中兩人無聲對視。
桑窈覺得自己的臉一定很紅,因為她現在真的很熱。
但馬車裡這麼暗,謝韞想必看不清楚。
為了可以再聽一遍,她忍著焦躁,裝著副剛睡醒的模樣道:「唔……你說什麼,我沒有沒聽清楚。」
實話說,這句話的表演痕迹真的很重。
謝韞想忽略都忽略不了,他半闔著眸,沉默了會,然後在桑窈期待的目光中耐心的配合她表演,他道:「……你看我給別人機會了嗎?」
他在幹嘛!不是這一句啊!
桑窈繼續扭捏道:「可我覺得……你說了好長一段呢,你不是還有一句嗎?」
謝韞眸中帶著笑意,一邊覺得這世上根本就沒有比桑窈還要可愛的人,一邊又端著張不動聲色的臉想繼續看她撒嬌。
桑窈快急死了,這輩子都沒這麼著急過,她片刻都等不及了,簡直想晃著謝韞的肩膀讓他重說一遍。
謝韞卻還在道:「是你有必要跟我解釋解釋,這句?」
桑窈快沒耐心了,她道:「不是這一句。」
可是今天的謝韞似乎偏偏要跟她作對,他渾不在意道:「其實我方才沒說什麼,你知道也沒用。」
桑窈都想求他了,道:「哪有,你的話都很重要。」
謝韞失笑,好像是故意的,道:「那你先跟我解釋解釋你剛才為什麼要那樣說。」
「……」
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氣你。
桑窈覺得他不會說了。
這個男人精明的很,哪怕是隨口的一句表露心意,都不捨得說第二遍。
她不想理他了,垂頭喪氣的靠在他的胸膛。
男人的手落在她的腰肢,上下的撫弄,從少女的背一直滑到她的臀。
桑窈心裡不高興,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同他道:「別瞎摸。」
謝韞恬不知恥的嗯了一聲,然後道:「可我的手它不受控制。」
桑窈不想再理他。
她之前覺得自己對此已經釋然了。
她沒有非得聽謝韞說那一聲喜歡,嫁狗隨狗,她也不能強求這個性情冷清的男人去變成那類總是花言巧語的人。
可話雖如此,桑窈彆扭的想,當然還是說一下比較好啦。
誰不愛聽花言巧語呢。
至少可以討她歡心啊。
真可惡,他說的太快,她都沒來得及仔細品味,現在都要忘了。
好虧。
桑窈越想越傷心,覺得自己這輩子就要這樣錯過謝韞這為數不多的傾訴愛慕。
就這樣憋了好半天,桑窈還是覺得氣憤,她驟然從他身上坐直身子,直截了當的問:「你剛剛說你什麼我?」
謝韞聽出了她語調里的委屈,問:「誰惹你不開心了?」
在謝韞一而再的避而不答後,桑窈這會忽然反應過來,謝韞他是故意的。
少女細白的手指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半是威脅半是撒嬌的道:「你快說你快說,你肯定聽懂我的意思了。」
她的聲音很輕軟,帶著婉轉的尾音:「你別裝了謝韞,你說是你什麼我?」
謝韞重新箍住她的腰身,兩人貼緊,謝韞稍一用力就讓桑窈直接靠在了他身上。
少女的紅唇貼近謝韞的脖頸,說話間的吐息落在他的喉結,撒嬌中帶一點埋怨,她還在喋喋不休道:
「你要是不吭聲,那我也拿你沒什麼辦法啦,其實你說不說都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有特別想聽。」
謝韞只當聽不見,問:「你說的是你什麼我?」
桑窈憋著口氣,然後把紅唇埋進他的脖頸,道:「是你喜歡我啊——」
謝韞緊跟著嗯了一聲,道:「我喜歡你。」
這次很清楚,肯定是沒有聽錯了。
桑窈不說話,馬車內安靜了下來。
桑窈道:「沒聽清楚。」
謝韞十分配合,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
桑窈心中十分雀躍,她以前總覺得容易被甜言蜜語蠱惑的都是傻女人,現在突然有點理解了。
別說是蠱惑了,桑窈聽的腦袋都麻了。
她開心的扭了扭身體,然後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只是喜歡我嗎?」
謝韞沉吟片刻,然後無師自通道:「不是,還很愛你。」
桑窈又道:「那我是你什麼呢?」
謝韞再次沉默,桑窈也不吭聲,靜靜的給他時間思考。
隔了一會,謝韞果然道:「……寶寶,我愛你?」
好聰明好聰明,一點就通了。
其實謝韞的愛很明顯,但是此刻聽見謝韞這樣親口說出來,桑窈還是覺得很不一樣。
無法形容,總之她比想像中要更開心。
怪不得那些人都喜歡聽男人說甜言蜜語呢,還有那話本里的千金小姐,都因為那些臭男人的花言巧語甘願陪他們過苦日子。
如今來看,這些話果真有它的魅力啊。
少女的興奮實在太明顯,謝韞光是摟著她就能感受到少女偷笑到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靠在車廂上,有幾分費解道:「怎麼想聽這個啊。」
誰家夫妻會成日把喜歡掛在嘴上的,這也太膩歪了。
桑窈道:「你管我呢。」
謝韞語調含笑道:「以前我不是也說過不少,也沒見你這樣。」
「那不一樣。」
謝韞這兩天都快忘了,他的妻子一直都是個喜歡聽甜言蜜語的小女郎,可前幾天他說那麼多,她都沒什麼反應,原來是對這句話情有獨鍾。
但話說回來,他一直覺得這句話太過直白且簡單,無法準確表達出他對桑窈的喜愛,所以從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當然別的話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食髓知味,桑窈還想再聽一遍,她開始挑謝韞的毛病道:「你不自信嗎?」
「你剛剛那句話為什麼要問出來?」
昏暗中謝韞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彷彿看不懂少女這種還要再騙他說一句的行為,他道:「為什麼不一樣?」
謝韞並不同桑窈一樣糾結,在他眼裡,從他們倆成親的那一刻起,關係就已經確定。
他雖然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也不想逃避。
他曾有無數機會去選一個合適的人成親,但最後他等到了桑窈。
桑窈不打算跟謝韞解釋,她還在跟他撒嬌:「你快說你快說。」
謝韞同桑窈微微拉開了幾分距離,他道:「就這麼喜歡這句話?」
其實也沒有,一句話的份量就算再重也重不到哪去,只是這句話對桑窈而言有別樣的意義。
畢竟她為了謝韞可以說出寶寶我愛你這句話,努力了很多回。
馬車在這時停穩。
凈斂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他道:「公子,少夫人,已經到了。」
桑窈道:「說完再下去。」
謝韞任她挾持著,面龐含笑,他微微敞開腿,方便桑窈趴在他身上。
夜色已深,石燈處環繞著飛蚊,凈斂原本筆直的立著,一開始他還在美滋滋的想,能在睡前看一眼他家主子和少夫人恩愛,這世上恐怕在沒有比之更美妙的事了。
他稍等了一會,無人應答。
咦?
一隻蚊子趴在他的手臂,凈斂輕輕拍死,裡面還是不見動靜。
「……」
不知道為什麼,他懂了。
他的眼神變了變。
就說吧,男人一上床就會便禽獸,他家主子倒好,不上床單上馬車也會變禽獸,一點也不看時辰。
但作為一名合格的侍從,他必須替主子擺平一切。
他看向車夫,輕聲道:「老李你先退下吧,馬車待會我來牽就好。」
他欲蓋彌彰的看了眼馬車,然後道:「主子和少夫人有些要事要商討。」
確實有要事。
謝韞不知怎麼,這次竟然不肯鬆口了。
他不說桑窈也拿他沒辦法,本來這句話聽他說就只是過個耳癮,現在反正也已經如願了。他已經沒用了,繼續當他的悶葫蘆吧。
她不想強求,轉身就要下馬車。
卻被謝韞一把攬住。
桑窈:「幹嘛?」
他趁機道:「其實我可以每天都說給你聽。」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桑窈不滿意了,氣憤道:「你什麼意思?這種事情不是應當你自願的嗎?」
「怎麼還帶跟我談條件的,你若是不願意可就算了,我可不稀罕。」
謝韞自知理虧,緩下聲音開始哄她道:「窈窈,我提的條件很簡單的。」
桑窈還是不為所動,她道:「你愛說不說。」
她才不管他愛不愛她,叫不叫寶寶。
但謝韞仍然沒鬆手。
桑窈也別開臉不想看他。
隔了好一會,馬車內靜靜的,謝韞無聲的看著她,她好像夢感受到男人那平靜卻執著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然後有些彆扭的開口道:「……那你說說吧,是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