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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記事

番外 勇敢

月份推移,桑窈的肚子便越來越大。

過完年後,桑窈已經鮮少出門了,平日就算走動也只在自己的小院子里。

虞枝因為才生過桃桃,對此頗有經驗,常常會來西行苑看桑窈,囑託謝韞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近日落了一場大雪,周邊雪白一片,桑窈裹著厚重的毯子窩在窗邊,即便穿的厚重,仍能瞧出她腹部的隆起。

剛開始懷孕時,偶爾會覺得想吐,胸悶,後來肚子大了便好了一些。

結果到了這段時間,她的小腿又總酸痛,夜間起身的次數也跟著多了起來。

但好在最後的這個月里,謝韞除卻上朝時出去,其餘時辰都在她身邊。

累了謝韞會幫她按按腿,夜間起身時他也不厭其煩的扶著她,倒覺得還好。

所幸,要不了多久就能解脫了。

她瞧著外面紛飛的大雪,然後轉頭看向房內的謝韞,道:「謝韞,你在幹嘛?」

謝韞將手中藥經翻過一頁,然後面色凝重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的孩子好像有點胖。」

「……」

「你要是想說我胖你就直說。」

謝韞道:「不是。」

他掃了一眼桑窈的腹部,這樣看其實算是正常,可他就是心中忐忑,他道:「你我都沒什麼經驗,九個半月是該這樣大嗎?」

他凝眉,道:「不行,我已經讓人進宮叫了李太醫。」

那不然呢。

桑窈不理解,她隨時都可能要生,這時候不大什麼時候大,他為什麼還在糾結這個。

桑窈道:「也沒有很大啊。」

她道:「我娘親把我生下來的時候,我就很瘦,所以我幼時總是身體不好。」

「她胖一些,就定然不是什麼容易害病的體質。」

她心心念念著她的寶寶,小孩還沒出生,她已經綉好了一堆小衣服。

謝韞還是高興不起來,越是臨近生產,他就越是忐忑。

那些產科經要他看的越多,就越是難以放下心來,今日瞧桑窈的肚子好像有點大,昨日還操心那小東西為什麼動的少,還總是去想桑窈生產時會不會出血過量。

每想一次就覺得心煩意亂。

他這邊日日胡思亂想,成夜成夜的難以入眠,而反觀桑窈,她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不過這樣也好。

他闔上書,行至桑窈面前,道:「窗戶關上吧。」

桑窈不願意,她道:「你說我胖,我生氣了,我要吹風冷靜。」

「我沒說你胖……」

桑窈又道:「李太醫大老遠從宮裡趕過來,就因為這點事,你也不怕人家笑話。」

「他昨日不是才來過嗎?」

謝韞道:「沒事,他不介意。」

桑窈懶得搭理他,她伸出手,點了點窗檯冰涼雪花,十分任性的道:「我不聽。」

她使喚他道:「我要喝蓮子粥,不要糖。」

「你給我做。」

謝韞道:「等太醫看完才。」

桑窈哼了一聲,她裝模作樣的摸著肚子,道:「好痛,寶寶也生氣了。」

謝韞總是被她猝不及防的可愛到,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默了默少女毛茸茸的發頂,道:「好,我去。」

他轉過身去。

桑窈翹著腿,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忽然覺得身下一陣奇怪的感覺。

忽然湧出一片濕潤,她的衣裳也跟著一起濕了,桑窈挺直了脊背,原本探入窗外的手也硬生生僵了下來。

緊接著,陣痛感便鋪天蓋地的襲來。

桑窈看向背對著她準備出門的謝韞,張了張唇,叫他:「謝韞……」

謝韞回頭,道:「別著急,一會就好。」

桑窈望著他,雙眸中有幾分無措。

謝韞身形頓了片刻,那雙平靜的眸子在一瞬間瞳孔緊縮,他直接推開門,然後迅速吩咐了兩句便上前來扶住了桑窈。

這時候不能抱,謝韞面色鎮定,穩穩的扶桑窈上了床,然後關上了窗戶,替她找來新的衣服。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道:「別怕。」

他試了試桑窈身下,道:「只是破水了,一時半會生不了,待會太醫和產婆就會過來。」

「你別擔心,痛的時候就調整呼吸,轉移一下注意。二嫂生桃桃時,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它這麼乖,一定比桃桃更快。」

桑窈嗯了一聲,事出緊急,她現在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問謝韞道:「那我…我這樣子要多久呀?」

謝韞沉聲道:「不久的,如果幸運,陣痛持續三四個時辰就能生下來。」

「你想吃什麼?我去給你準備。」

陣痛過去,她現在覺得好了一些,撐著手臂半躺在床上,她嗯了一聲,細白的手握住了男人僵硬的手臂,跟他道:「我還不餓。」

「你陪陪我吧,一會叫別人送就好。」

謝韞應了下來,他坐在床邊,臨到這時,他看起來反倒鎮定了,桑窈這樣看著他,也覺得心中安穩不少。

很快,房外便站滿了人,虞枝和沈妙儀都走了進來陪著桑窈說話,教她待會應該怎樣應對。

隨著時間的推移,桑窈的陣痛也越發的密集。直到後來,她已經無法完整的回答謝韞一句話。

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了,太醫侯在屏風外,謝韞被沉妙儀強行拉了出去,房門緊閉著。

他站在門外,外面有些喧鬧。

裡面也是。

天上不知什麼時候又飄起了雪,簌簌落在男人肩頭。

因為天氣寒冷,女眷們都去了偏房等著,只有謝韞站在階下,沉默的盯著緊閉的房門。

凈斂摟著鶴氅上前,低聲道:「公子,少夫人一定會平安誕下小主子的。」

謝韞嗯了一聲,道:「我只是擔心她怕疼。」

平日被繡花針扎了手都要紅眼睛,要怎麼才能去生下一個孩子。

凈斂將鶴氅披到謝韞身上,道:「少夫人其實很勇敢的。」

他站在謝韞身側,靜靜道:「我記得很久以前,有一會少夫人不小心摔倒,手上破了一大塊皮,裡面沾的全是泥土,看著都疼。」

「那塊皮必須扯掉,要用酒清洗,不然容易留疤。」

「少夫人很害怕,可她半分猶豫也沒,自己上手撕掉了那塊連血帶肉的皮。」

他輕聲道:「當時屬下就覺得,少夫人其實並沒有那樣柔弱,她總會勇敢的面對她該面對的東西。」

只是大多數時候,她身邊有人依靠,所以她總喜歡跟人表露柔弱,想要藉此親近旁人。

對家人是這樣,對他的主子也是這樣。

謝韞想起了小小的桑窈一邊掉眼淚一邊處理傷口的模樣,不由唇角翹起,他柔聲道:「嗯,她很厲害的。」

凈斂陪著謝韞站在階下,冰涼的雪花落下,房內燭火昏黃。

隔了一會,謝韞掃向他道:「我都不知道這件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

還沒等凈斂想好怎麼回答時,房內便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謝韞連忙上了台階,房門恰在此刻被打開。

「恭喜謝大人——」

謝韞躲開這個摟著孩子的產婆,徑直走向了房內,房內有股淡淡的血腥,他看見少女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

他放緩了腳步,桑窈也看見了他。

她朝他伸出手,纖細的手腕好像一折就斷,謝韞握住她,然後低頭吻了吻她汗涔涔的額頭,道:「窈窈,你好厲害。」

桑窈翹起唇角,她聲音有些啞,輕輕軟軟的,但遮不住話里的得意,在他耳邊道:「謝韞你看,我猜的沒錯吧。」

「是個小姑娘,胖乎乎的。」

「你看她了嗎?」

謝韞嗯了聲,道:「看了。」

桑窈抬手,一旁的婆子連忙把孩子抱了過來。

謝韞低頭看著她,脆弱的生命被包裹著,她身上流著他與桑窈的血。

謝韞沒敢伸手碰她,甚至下意識移遠了一些。

剛出生的孩子實在是算不上好看,這樣起勁的哭鬧便越發的不好看。

婆子在旁邊道:「小小姐長的可真標誌,奴婢接了那麼多孩子,都沒見過這般漂亮的。」

桑窈覺得這婆子定是在恭維她跟謝韞,她道:「沒關係寶寶,雖然你不太好看。」

「但娘親很喜歡你。」

她看了一眼謝韞,靜靜道:「你爹也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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