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世家貴女就這點不好,三天兩頭就有宴會。
桑窈心裡覺得煩,只覺得自己這成天也太忙了些。明明她去了也幹不成什麼事,可就是必須得去做那個充數的。
每逢有什麼節日,那些小姐們聚在一起時,也會給順帶她投個帖子,她一般都是去三回推兩回,去了也不怎麼說話,更沒人注意她,她該吃吃該喝喝,一直挺到最後。
這倒不僅僅是因為李瑤閣曾同她的那點糾葛。實話說,當初的李瑤閣對她的誤會與羞辱雖對於桑窈來說,彷彿是件天大的事,但對於這位萬眾矚目的大小姐而言,實在是小的不能再小,她興許都不記得桑窈的名字。
還是因為像這種場合,主角大多時候就那麼幾個,要麼家世煊赫,要麼前途無量,她們在一起以姐妹相稱,相互吹捧,而諸如桑窈等,只需要在旁附和就好了。
日光熾烈,還未曾到夏日,這天到是越發熱了起來。桑窈就算待在房裡不出去也能被熱出汗來。
去赴宴那日更是萬里無雲。
燃冬為她挑了件布料輕薄,顏色與樣式都相對素雅的紗裙,桑窈本就是精緻明艷的長相,這般打扮倒是削弱了幾分那樣豐腴嫵媚長相帶來的攻擊性,使得她看著並不那麼喧賓奪主。
燃冬在她耳邊念叨:「小姐您若是覺得不舒服,只管提前回來,管她呢。」
她們將地方設在西郊的一處背山面水的林地,是為李家私地,附近水流盤曲,正是春和景明之時。不遠處有別苑,可供飲茶休憩。
桑窈到時,還不見李瑤閣的身影,但來的人已經有四五個,她們聚在鞦韆旁說說笑笑,瞥見桑窈過來時才驀然止住話音。
她們齊齊看向桑窈,桑窈被看的十分不自在,她有幾分尷尬,客客氣氣的同她們打了個招呼。
不過幸好,她們的沉默只持續了片刻,便個個都笑意盈盈的跟桑窈打招呼。
離桑窈最近的那位還上前迎了迎她,然後親昵的挽住了桑窈的手臂,道:「窈窈,你可算是來了。我們方才還在說起你呢。」
桑窈道:「真的嗎?我路上耽擱了一會,讓你們久等了。」
她稍微覺察出點怪異出來,尋常她跟這些人關係不好不壞,見面能打個招呼,你來我往的寒暄幾句就是極限了,今天怎麼感覺她們看起來,有點熱情。
桑窈不知道為什麼,也沒有去細想。
「自然是真的,上回千歲宴我原想找你說話來著,結果一轉眼你就不見了。」
桑窈被拉著帶到眾人面前,一人誇讚道:「我們窈窈越變越好看了。」
桑窈不太好意思,道:「可能是我這個衣裳好看。」
她適應的非常快,盯著面前女孩的臉嘆了口氣,像以前一樣的熟稔道:「好羨慕你們,不用靠衣裳襯就跟仙女似的,我爹天天在家跟我誇你呢。」
女孩掩唇輕笑,道:「可不準說謊哦。」
從前桑窈跟這些人關係就尚可,她乖巧又貼心,有許多的朋友,只是後來因著李瑤閣的事才淡了下來,如今似乎又變成了以前那樣,桑窈覺得這場預想中的踏青似乎也變得不在無聊了。
桑窈同她們說了會話才發現,李瑤閣竟然遲遲未曾過來,她好奇又有幾分忐忑的張望著,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動作,悄悄湊在她耳邊道:「窈窈,李姑娘今天應當是不會過來了。」
說話的這人名喚瀟袖,從前桑窈同她關係最好。
桑窈不解,瀟袖解釋道:「我聽說李姑娘今天好像是遇見了個非常要緊的事兒,原先都過來了,結果又匆匆走了。」
「不過她離我們也不遠,不知道待會她那要緊事結束了後,會不會再過來。」
桑窈遲鈍的哦了一聲。
她其實也不是怕李瑤閣,只是每次見到她的時候都會覺得有種壓迫感。
瀟袖碰了碰她的胳膊,道:「其實李姑娘對你沒什麼惡意的。」
桑窈並不想再提起這些事,她搖了搖頭,道:「也許吧。」
一上午過的很快,正巧今日太陽灼熱,故而未到午時她們就尋了附近的一處別苑用膳歇憩。
這間別苑並非私人宅邸,而是向眾人開放,出入皆有門檻。
桑窈一行約有七八個人,她們圍坐在一個廂房內,大多都是聊些美景,首飾還有衣裳,桑窈插不上什麼話,就靜靜的坐著喝水,然後等著上菜。
只是不知道何時起,她們的話題到了桑窈身上。
一人試探著問道:「窈窈,我聽說前幾日是五殿下親自送你回的府,是真的嗎?」
桑窈不知這是從哪聽的謠言,連忙否認道:「不是啊,是——」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她又憋了回去,道:「是我自己回來的。」
「窈窈怎麼還這麼把我們當外人嗎,我可是都瞧見了,上回千歲宴殿下送了您一塊赤玉呢。」
「殿下可不輕易送人東西的,窈窈這是好事將近了!」
一提起陸廷,桑窈就覺得心中不適,她蹙著眉小聲否認道:「沒有……再說不過是送個東西,也不能說明什麼。」
「我們可都聽說了,殿下有意接你為側室。」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桑窈自己還不確定的事,就悄無聲息在暗中傳遍了整個京城。
她甚至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
她掙扎道:「沒有,我從未聽說此事,我同殿下也不過是說了兩回話而已。」
興許是她說的認真,在座的眾人倒真開始懷疑起來,她旁邊的瀟袖詢問道:「那這京中怎麼都在傳殿下對你有意?」
桑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房內氣氛忽而變得有幾分沉默,眾人態度好似微妙的變化。
她忽然後知後覺的明白,怪不得今天大家對她這樣熱情,原來都以為她是要當五殿下的側室了。
但沒過一會,就又熱鬧了起來。
只是她們的話題,大多有意無意的避開了桑窈,每每提起她,都是圍繞陸廷。
詢問她陸廷的喜好,那塊赤玉的品種,還有同她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暗示她藉此機會主動攀高枝兒,去陸廷那自薦枕席。
桑窈向來好脾氣,聞言不舒服了也只是蹙了蹙眉,道:「你別這樣說……」
但她們並未收斂,一人還附和道:「不過窈窈生了這樣一張臉,殿下倒是未必瞧得上她。」
「這是什麼話?我們窈窈生的嫵媚妖嬈,屆時衣衫一退,誰知道殿下會不會猴急撲上來呢。」
這帶點禁忌的發言惹得在坐眾人皆捂唇輕笑,斥她不正經。
只有桑窈笑不出來。
她捏著茶杯,覺得自己好像不是這京中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而是花坊內供人挑選的暗妓,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可以被隨意評判。
她雖然總是會傷心於自己比看著人家肉乎些,瞧著不太正經,可她從來不覺得自己長成這樣有什麼錯處。
但在旁人眼裡並非如此。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會想要勾引年過半百的李尚書,理所當然的認為她會對著陸廷搔首弄姿。
桑窈一點也不開心,她甚至有些生氣了,「你們別說了,我沒有那樣想過。」
「窈窈,我們就是同你說笑罷了,你怎麼還在意這些?」
桑窈又哽住了,她想反駁,可又不知道怎麼說,只得蒼白的說一句:「我不喜歡這樣的說笑……」
她們笑了起來,「窈窈怎麼那麼小心眼兒。」
「……」
桑窈氣悶極了,憋了半天,她實在是待不下去了,便隨便找了個理由離了席。
關上房門後,桑窈氣鼓鼓的想快點離開這。
她心想到時候問起來就說是突然有事好了,反正她不想再見她們了。
結果因為走的太快,一下子同迎面而來的丫鬟撞了個正著。
丫鬟手中端著涼茶,一瞬間彷彿天翻地覆,茶水盡數灑在了桑窈身上。
桑窈只覺得自己胸前涼颼颼一片,她被涼的的倒吸一口冷氣,身前的衣服幾乎已經濕透了。
但她瞧著小丫鬟一副天塌了的模樣,還是沒忍心斥責,將她扶起來後,只問了句哪裡有衣服能換。
小丫鬟離開後,桑窈垂眸看著自己身前濕答答的一片,心情更不好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早知今天就把這踏青推了。
別苑靜謐,四周都沒什麼人,桑窈一邊給自己身前的衣料扇風,一邊垮著小臉朝那間廂房走去。
喜鵲藏在樹叢中嘰嘰喳喳,迴廊曲折,桑窈轉了個彎,再擡首時,看見了長廊下那個身姿挺拔修長的男人。
在這看見他真的非常意外。
桑窈停住腳步,她一時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情,像是詫異,又添些別的,反正她下意識試探性的喊了一句:
「謝韞?」
真的很少會有人直呼他的名字。
配上這樣輕軟的聲色,很輕易就能聽出來是誰。
那位眼淚不要錢,事很多的蘋果姑娘。
謝韞今日來這裡本就是個意外,他此刻正是心情煩躁,桑窈這個時候同他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謝韞擰著眉,涼薄的目光掃了過去,正欲斥責。
這幾日天氣熱了許多,桑窈今日力求端莊,穿的是件輕薄的紗裙,顏色素淡,款式也舊。
前提是沒有濕的話。
粉白的薄紗被水一浸一下變得形同虛設,緊緊的貼在肌膚上,勻稱的鎖骨乃至往下,皆朦朧可見。
桑窈生的其實不算妖嬈,只是稍微肉感一些,但並不胖,該細的地方亦盈盈可握。
烏髮如雲,五官精緻,她整個人看起來顯得很軟,睜著雙含情眼看人時,會讓人聯想到霧氣瀰漫的清晨。
不管她在哪,都能輕易的俘獲旁人的目光,因為那份軟,自己與慾望掛鉤的肉感,她的漂亮總會讓人生出狎昵的心思。
此刻日光下,少女的確很白,白的晃眼。但這並不那麼主要,真正主要的是她身前,同布料緊緊貼合,帶出頗為圓潤挺拔的形狀,十分可觀亦非常抓眼。甚至前端還有不知是衣料褶皺還是什麼撐起的一點突起。
清晰可見,是粉色的心衣,脖頸下一根細細的帶子。
沉默。
但僅有片刻。
桑窈在這短暫的一刻里注意到了謝韞的目光,她順著低頭看了過去。
「……」
她頓時臉色漲紅,只覺得大腦發懵,指著謝韞不可置信道:「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