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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台記事

第十章 故意

懷中頓時空蕩一片,方才那種溫軟盈懷的觸感仿若夢幻。

此刻房內光線昏暗,少女臉蛋上的緋紅卻仍舊明顯,雙眸瀲灧,羞憤交加,滿臉寫著譴責。

兩人目光交匯。

很好。

這一招先發制人用的不錯,謝韞將原本的要出口的質問壓了回去,

他仍坐在椅子上,靜靜收攏掌心,溫軟的觸感似乎揮之不去,令他心生厭煩。

他淡淡否認道:「誰捏你了。」

還不承認?

桑窈目光下移,那隻手骨感白皙,方才卻大膽作案,她又看向男人那張俊臉,此刻一如既往的冷淡,與下流二字完全扯不上關係。

但桑窈看過他的手冊。

那才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她第一次被人捏屁股,此刻又尷尬又生氣,彆扭得自己半邊屁股都麻了,這廝居然還不承認。

她指著謝韞的右手,語無倫次道:「就是這隻手,你剛才……剛才是不是故意不挪開的?」

謝韞:「……?」

他沉默片刻,道:「你的想法很新穎,但方才是你自己往我身上靠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並且並沒有給我躲開的機會。」

謝韞也是第一回碰人屁股,心中正煩躁,他看著桑窈,反客為主道:「你故意的?」

桑窈:「???」

「我……怎麼可能故意做這種事?我都不知道你在房間裡面,而且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話?」

謝韞確實確實沒想到有人都同他面對面竟然還沒看見他,他盯著她的眼睛,道:「首先,這裡是我先來的。」

「你翻窗而入,是為擅闖。而撞我,是為襲擊。」

桑窈不能理解。

這人到底在說什麼?他捏她屁股他好像還有理了?

還襲擊?

「我的襲擊方式就是坐你身上?」

謝韞:「當然,也不排除你故意接近我的可能。」

桑窈氣的冒泡,可她嘴巴笨,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得指著他道:「你你你好不講理!我幹嘛要故意接近你?」

謝韞沉吟片刻,道:「這個問題得問你自己,但從結果來看,很顯然,你成功了。」

他就差沒把認為桑窈是故意勾引他寫臉上了!

太無恥了!

他怎麼這麼會裝!

還說什麼她故意接近她?別以為她不知道,這人心裡現在肯定樂壞了。

桑窈氣的說不出話。

謝韞亦抿著唇,臉色不耐。

桑窈的出現是個意外,他並不喜歡這種意外。她的出現是刻意還是巧合尚且有待考證,這位蘋果姑娘看起來獃頭獃腦沒什麼城府,但人不可貌相,內里如何還不知。

況且,她可是有過一次意圖勾引的前例。

謝韞靠在椅背上,正欲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時,外面傳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

伴隨著凈斂的說話聲:「殿下,這邊請。」

桑窈豎起耳朵聽著,她掐著掌心,直覺告訴她這所謂的「殿下」不是別人,就是剛才的那個五殿下。

畢竟這地方那麼偏僻,好像除了太子就是五殿下。

桑窈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她著急環顧四周,卻發現這根本就沒有藏人的地方,而他們已經走進了房間。

怎麼辦?

慌亂之中,桑窈對上了謝韞的目光。

謝韞自然沒什麼經驗,也是第一次面臨這種奇怪的情況。

事實上他不太明白她在慌什麼。

桑窈只覺得自己腦子從來沒轉那麼快過,她看了一圈,最後目光停在了謝韞腳邊。

陸廷人未至聲先至:「路上被些不長眼的耽擱了,讓謝大人久等了。」

謝韞的身側是一面方形長桌,上面所鋪桌帔長至桌角,恰好可以遮擋身形,這裡也是整個房間內唯一可遮擋身形之物。

來不及多做思考,桑窈急忙躬身蹲在謝韞腳邊,然後一把掀開桌帔鑽了進去——

凈斂走在陸廷前方,他踏過門檻,將人帶到謝韞面前,只是房間看起來不太對勁。

他不著痕迹的看了一眼。

窗戶怎麼關了?

可主子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關窗戶的人啊。

他收回目光,道:「公子,殿下來了。」

陸廷走了進來,看到謝韞後,他腳步先是頓了一頓,繼而道:「謝大人。」

謝韞絲毫沒有起身拜見的意思,他姿態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聞言只淡淡嗯了一聲,然後擡手道:「殿下請坐吧。」

陸廷溫潤的面龐露出幾分陰鷙,但轉而笑了起來,然後上前坐在了謝韞面前。

「謝大人的確有謝閣老之風。」

謝韞的父親任內閣首輔數年,在朝中很有威望,聖上曾親下御令,道其入朝不需贊拜。陸廷此話無疑是在暗諷謝韞見到他不起身行禮。

謝韞面色不改,淡淡道:「不比殿下,殿下近來政務繁忙,今日怎麼有空約見謝某了。」

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陸廷笑意不達眼底,道:「不過最近本宮確實遇見幾件煩擾的小事。」

……

此刻的桑窈正蹲著身子待在桌底,四周一片漆黑,她靜靜聽著謝韞和陸廷間你來我往的對話,心跳越發的快。

她當然聽不懂兩人這處處暗藏鋒芒的話語,她只是純粹的害怕陸廷。

方才這人一臉戾氣的讓太子下跪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怕。

太子他都不放在眼裡,那如果讓他發現自己看見了不該看的,那她豈不是死定了。

這裡太過狹窄,桑窈的手貼著地面,陸廷的鞋子就在離她不過一指距離的地方。

桑窈縮著身子,欲哭無淚。

她難以想像,自己剛才費勁巴拉想要逃離陸廷,還被謝韞佔了便宜,結果現在居然跟人共處一室去了。

這算什麼?自投羅網嗎。

還好有個桌帔,不然她爹就要替她收屍了。

他們怎麼還沒說完啊……

陸廷道:「皇兄他生性貪玩,這幾日我也是幫皇兄分憂。」

謝韞挑了下唇,道:「殿下德才兼備,依謝某看,確實遠勝太子。」

陸廷笑了出來,擺手道:「謝大人言重了,應該的。」

他又嘆了口氣,道:「不過話說回來,謝大人,依你看,這江山社稷交到我皇兄手裡,能叫人放心嗎?」

謝韞看向他,道:「嗯?謝某愚鈍,還請殿下直言。」

陸廷也不在拐彎抹角,直接道:「千里江山,能人取之。謝大人,你身為世家模範,恐不忍這社稷落在一個廢物身上吧。」

廢物?

桑窈默默想,說的是太子嗎,太子就算再不爭氣,那也是皇后嫡子,哪能說廢就廢。

這個陸廷是什麼意思,他不會想謀反吧?

「……」

桑窈越想越害怕,連帶著看著自己手邊這隻腳都覺得駭人起來。

她默默移動腳步,決定朝謝韞那邊靠靠。

謝韞淡淡開口道:「社稷之重,的確需慎重選君,只是——」

一個柔軟的東西突然隔著桌帔碰到了他的小腿。

不僅如此,還試探性的蹭了蹭。

桑窈在想這是什麼東西。

她以為是個板凳,但似乎沒有板凳那麼硬。

她伸出手指,小小的戳了一下。

謝韞放下交疊的腿,黑靴隨意的伸進桌帔,踩住了桑窈的衣擺,以示警告。

那根手指果然不敢再動了。

「只是什麼?」陸廷問

謝韞緩緩道:「只是殿下莫非是覺得,您不過一個宮女之子,也能當此大任嗎。」

他目光含笑,絲毫不留情面道:「那殿下未免太過短見了。」

陸廷瞬間面色鐵青。

他道:「謝大人是執意如此了,不知謝閣老可知你在外如此任性行事。」

謝韞顯然不欲多談,彬彬有禮道:「此乃家事。」

陸廷唇角綳直,眸中帶有幾分陰鷙,他站起身來,道:「還望大人日後莫要後悔今日抉擇。」

謝韞淡淡道:「謝某拭目以待。」

陸廷哼笑一聲,闊步欲離。

只是這時,余光中忽而出現一抹熟悉的紅,他不著痕迹的向下掃了一眼,只見自己的腳邊,從桌帔下露出一角流蘇。

房內昏暗,這幾根流蘇毫不起眼。

此種配飾許多物什都用的到,只是鮮少有人會用這種顏色的流蘇,但他恰巧,最近見過一次。

在一塊赤玉上,那是他親自所選,赤玉流光溢彩,他將之送予了刑部侍郎家那個艷麗絕色的小女兒。

陸廷收回目光。

他擡步走出房門,謝韞從始至終都未曾起身。

凈斂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恭敬的送五殿下出門。

看著陸廷的冷臉,他不由心道,本來他家主子厭惡他,今日竟然還敢給他主子下馬威,這不是自找的嗎。

他送完陸廷踏回房間,昏暗的房間內,幾縷金色的光線透進來,落在謝韞身上,使得俊美的男人神色越發晦暗,顯得尤為冷漠。

他家主子的確沒什麼弱點。

不近人情,不耽女色。

謝韞垂眸看向桌下,淡淡道:「出來。」

凈斂:「??」

什麼出來?

桑窈早就蹲的腿麻了,但一直不敢出來,聞言擡手掀開了桌帔,仰頭看去。

男人居高臨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桑窈不開心了,在心裡哼了一聲,這人裝什麼不高興呢。

凈斂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瞪大眼睛,整個人如遭雷劈。

這是什麼。

主子雙腿之間蹲著個女人?

桑窈慢吞吞的挪出來,然後扶著桌子站起身來,她轉頭,看向凈斂。

凈斂瞳孔緊縮。

什麼?主子雙腿之間蹲著的女人是桑姑娘!

再看一眼。

真的是桑姑娘。

他們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他居然沒看見!

腦中瞬間閃過無數見不得人的畫面。

他憤恨的想,看吧,桑姑娘腿都跪疼了,主子是禽獸!

桑窈客客氣氣朝凈斂笑了笑。

凈斂亦微微彎唇,微微頷首,得體道:「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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