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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冒充

所属书籍: 多喜一家人

  胜利被饺子刺伤后向学校请了一周的病假, 在慧欣家住了一天,假期结束, 他听从老人劝告回学校上课, 这就不可避免地与珍珠碰了头。珍珠十分惊喜,第一次下课铃声响起就赶赴他的班级寻人。胜利不愿见她, 从后门溜走逃进了男厕所。

  珍珠知道小叔故意躲他,叫辛向荣代她传唤,可是辛向荣交涉未果, 她很气恼,堵在厕所门口不肯走,上课铃一响,学生们都跑回教室,胜利的防线也垮塌了, 侄女大踏步闯进来, 逼得他险些跌进小便器。

  “小叔, 你干嘛离家出走啊,家里人都快被你吓死了!”

  她还像从前那样刁蛮恣睢,完全不见生疏, 给了胜利一分安定感。

  他撇过脸隐藏羞愧,低声说:“我没脸见你们, 你别理我, 就当没看见我,回去也别跟家里人说。”

  “那怎么行?这么重大的事,我不可能知情不报。”

  “我求你别多嘴了行吗?早知道就不来上学了, 烦死个人了。”

  辛向荣不知道赛家的变故,以为胜利做了错事,帮忙开导:“赛师兄,麻烦总要解决的,你光躲着也不是办法啊,这就跟讳疾忌医一样,越消极烦恼越多。”

  胜利以为他已知晓内情,惊慌地问珍珠:“你都告诉他了?”

  珍珠暴躁:“我嘴巴没那么大,他就是习惯性给你喝鸡汤,你嫌馊吐掉就是了。”

  辛向荣不接受讥讽,辩解:“我是想开导赛师兄,你多少辅助一下啊。”

  又被她狠狠一刺:“这事你没法开导。”

  他不服气,迎难直上地对胜利说:“赛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我兴许能帮上忙。”

  谁知胜利也挖苦他:“上帝是你亲戚吗?”

  “哈?”

  “不是亲戚就帮不上,你靠边站吧,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呆着,身边多个人就缺氧。”

  刚说到这儿校长来了,进门时皮带已解开一半,见厕所里站着个女生,吓得倒退两步。确定自己没走错门儿后又认出那不像话的女生是校内名人赛珍珠,登时发火斥责:“赛珍珠,你怎么跑到男厕所来了?”

  珍珠淡定解释:“对不起校长,我小叔跟我闹别扭,我找他谈话他就跑厕所来躲着,我等到没别人才进来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们赶紧回教室去,有话放学再说!”

  三人被校长赶到走廊上,胜利要回去上课,珍珠拉住他肃然郑告:“小叔,你想一个人冷静我理解,换成我我也烦,可你再烦也别忘了,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还说以后等我有了孩子,上学的费用你全包呢,我可都记着,你不许赖账。”

  她坚持惯有的恶劣态度,就是对胜利最大的安慰,让他相信她对的他的感情一如往昔。

  无力组织语言,他轻轻 “嗯”了一声。

  她怕他抗拒,又警告:“下次不许再躲我,否则我不管男厕所里有没有人都会进去找你,被那些男生骂成女流氓你得负责!”

  他不禁一笑,反射性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知道了。”

  珍珠回家后就向长辈们通报了这一重大发现,所有人都围拢到她身边打听情况。

  佳音最着急:“你小叔还好吗?你看他精神怎么样?瘦了吗?”

  珍珠说:“精神还不错,至于胖瘦,才一天没见不大看得出来。”

  美帆安慰佳音:“他没逃课证明心态还算平稳,这真是万幸啊。”

  珍珠继续具体描述:“他说他现在想一个人冷静,你们先别去找他,免得他说我不守信用,下次又躲着不见我了。”

  千金很担心弟弟的心理状况:“他是不是怕家里不认他才老躲着我们啊,珍珠,你跟他说过我们的想法吗?”

  珍珠很无奈:“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可他还是别别扭扭的,瞧着真让人着急。”

  景怡安抚众人:“这点可以理解,突然间发生那么大的变故,大人都会措手不及,何况未成年人呢,现在强制的关心对他就像酷刑,给他时间慢慢消化吧。”

  他的意见得到一致认同,秀明让女儿负责和胜利联系,禁止其余人前去打扰,等他自己回心转意。

  星期四,胜利出走整整三天,家里冷不丁少个人,大伙儿都不自在,贵和每天打他房门前经过都忍不住推门进去瞧一瞧,想他这个弟弟怕冷清怕寂寞,孤零零飘在外头也不知过不过得惯。

  他心绪烦乱,工作状态随之低迷,前天画图纸标错尺寸,直接导致三维、平面等部门连环出错,一个设计总监犯这种低级错误真不可原谅,当天就被郝质华叫去训话。

  “赛贵和,你是不是不想混了?这是公司的大客户,他们老总出了名的严格挑剔,幸亏我事先瞄了两眼,要是图纸就这么发出去,对方肯定直接到岳董那里投诉你!”

  郝质华将错误图纸重重摔到他跟前,一半气恼一半后怕,公司最近正准备提拔一批中层骨干,贵和是热门候选人之一。撇开感情纠葛不谈,她内心真的很器重他,希望他能把握这次机会为事业打开新局面,见他在关键时期掉链子,心情如同教练看待在大赛上状态失常的运动员一般焦躁。

  贵和明白好歹,忙赔礼道歉表谢意,心里没拿她当外人,等挨完骂便分星擘两交代近日家里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

  郝质华听得愣住,她不上八卦论坛,不看狗血剧集,自身家庭状况也很正常,赛家混乱的家事在她看来犹如虚构,仅仅表示同情还太单薄。

  “你弟弟真不是你爸亲生的?”

  她并不想确认此事,只因惊讶辞穷才拿一句疑问来填空。

  贵和微微点头,替父亲尴尬。

  “我爸老早就知道了,因为太疼胜利,情愿将王八一当到底,至死都不肯摘下这顶绿帽子。”

  郝质华沉声责怪:“你不能这么说你爸,他接受你弟弟是他胸襟博大,如今像他这样有度量有爱心的男人很少见,用卫星雷达都不一定找得到。”

  贵和思维敏捷,马上顺着话茬试探:“郝所,您跟梅晋生过孩子嘛?”

  “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说如果您之前有孩子我也不介意,真心愿意做他的父亲,把他当成自己的亲骨肉疼爱。这点我随我爸,年纪不大,但胸怀像银河般宽广。”

  郝质华双眼皮垂成单眼皮,用力咬住下嘴唇:“赛贵和,你脸上的伤疤还没掉,皮又发痒了?信不信我打得你连整形医院都不敢收?”

  贵和怕她拿茶杯里的开水泼自己,急忙闪边,嘴上仍不退缩。

  “郝所,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真的愿意接受您的全部,不论好坏!”

  郝质华捂住额头,喝令他出去,贵和数次争取,得到的全是黑脸冷语,也有些气闷。

  “你真是个吝啬鬼,我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套用文艺的说法都快低到尘埃里去了,你却死死捂住钱包,连一颗铜子都舍不得施舍。”

  郝质华驳斥:“感情不是做慈善,不能随便慷慨。你能低下去也能站起来,把灰尘拍干净,照样可以去别的女人面前充大爷。”

  “不会的,我发誓不变心,一辈子都爱你,只要你叫我,我就是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股力量,站起身来跟你走。”

  “得了吧,我干嘛找个丧尸当对象啊,怪吓人的。”

  她起身,欲脱离窘境,岳歆的助理刚好来电传她上楼开会,她拿起笔记本匆忙离去,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贵和连续被拒,再说不沮丧也太虚伪,经过数次失利,斗志虽未减退,却发现这场求爱的难度系数远超预算,郝质华不愧是一流建筑师,感情工事修筑得固若金汤,他想不出好的战术觅不到好的武器,撞个头破血流也没用。

  正面进攻行不通,最好改从侧面,可是他不认识她的朋友家人,没处下手啊。

  他心念一转,趁郝质华不在,偷偷查看她电脑上的聊天软件,发现她的qq处于登陆状态,最近的联系人正好是她高中同学,点开消息盒子,两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是这样的:

  “F女:质华,今晚同学会你可得来啊,毛毛从美国回来了,特别想见你们。

  郝:去年不是见过了吗?

  F女:去年她一个人回来,这次带了老公,她老公藤校毕业的,曾和我老公在一个研究所供职,交情还不错,所以今晚我们两口子都会去。

  郝:你们全都拖家带口,跟搞家庭聚会似的,我还是不去了,免得像上次那样傻乎乎看你们聊家常又插不进话。

  F女:你也可以带家属呀,又过去大半年了,该有对象了吧?

  郝:哈哈哈

  F女:别告诉我你还是单身,抓紧时间呀小姐,年中就四十一了,再不努力庄稼都得烂在地里了。

  郝:哈哈哈

  F女: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说你条件也不差,就算是二婚也不难找,老单着算什么事?

  郝:哈哈哈

  F女:我去做饭了,待会儿还要去趟婆家,说好晚上7点芙蓉阁见,不准缺席哟,88。”

  那三个“哈哈哈”形象表达了郝质华的狼狈,贵和能想象她接到邀请时的郁闷心情,却憋不住大笑,一边笑还一边使劲捶桌。

  天助我也,今晚终于有机会大显身手了!

  舆论是人类社会的大气层,除了隐居的野人其余的都逃不开它的影响。男女平等的口号已流传上百年,当今社会仍信奉“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一个人勤恳耐劳,踏实上进,很容易在工作方面取得成就,而事业成功并不意味着生活幸福,的确,它可以算做辛勤付出的一种回报,也能带来相当程度的喜悦感,但对女人的作用远远小于男人。

  有本书写道:“男人是野生动物,女人是筑巢动物。”

  相较于男人与生俱来的竞争意识,女人更倾向安定,一段稳定的婚姻比一份优越的工作更能满足女性的心理需求,是以“好老公>好工作”是女人世界中的衡定律,假如有女性现身说法,力证工作比男人重要,那只能说明她的丈夫不够好罢了。

  可理想与现实总是一码归一码。正如数学公式人人会背,考试时却不见得个个拿高分,女人要嫁好老公也是非常困难的。

  首先,只有少部分男人具备做好老公的潜质,尤其是现今这个男女性别界限模糊,男人越来越缺乏担当的社会,大浪淘沙,剩下的真金没几个。

  相对应的,想收获这些真金的女性队伍太过庞大,僧多粥少,供不应求,而女人要成为人生赢家,自身优秀还起不了多大作用,关键得看缘分运气。有缘有运,麻雀能够配凤凰,命里无缘,女神倒贴也不济事,再遇上孤辰寡宿等衰星,不是遇渣男就是打光棍。

  郝质华在亲身实现“干得好”,失败尝试“嫁得好”这两项后,就被社交圈当成事业得意,婚姻倒闭的典型,动不动沦为反面教材,其凄惨案例已在亲友间广为流传,每参加一次同学会,就等于为自己的悲剧做注脚。像今晚,走进聚餐地点,她便感受到强烈的负能量,预感又会成为接收同情和他人优越感的容器。

  这次与会的有二十几个同学,其中八位女同学,除了她,余下的都有丈夫陪同,这几位男士分别是机关干部、大学教授、商界大款、500强高管、外籍科学家,全是名利双收的精英分子,有社会地位、经济实力做支撑,肥胖、秃顶就成了富泰、智慧的象征,连那长相实在抱歉的也被夸成有气质,无一例外都是太太们的骄傲,比玻尿酸肉毒素更令她们容光焕发。

  郝质华熟知同学会流程,到场后默默蹲在不起眼的角落,大伙儿眉飞色舞交谈,她静静喝水吃菜,极力避免触发话题。

  可惜她曾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常年笼罩在学霸、三好生的光环下,无形中拉过不少仇恨。在场的“七仙女”里就有害过红眼病的,时过境迁,仍残留些许阴暗情绪,抓住她目前在个人问题上的短板,有意无意踩一脚。

  饭局进行到三分之一时,已晋升为“局长太太”的女同学先出手,直接问她:“质华,你的感情生活最近有进展吗?听老范说你还是一个人,我们都不大相信。”

  另一位教授夫人接嘴:“质华那么优秀,多得是追求者,肯定是眼光太高没挑到合适的。质华,找老公不是选秀,要求放低点,人好可靠就行啦。”

  郝质华照旧以微笑解嘲,她人实诚,说话不会绕弯子,拙于应付此种情形。那给她发通知的范姓女同学倒真心爱护她,趁机号召同学们提供资源。

  “你们别光说不练,周围有没有合适的赶紧给她介绍一个。”

  男同学们都已老于江湖,不干费力不讨好的事,全部嬉笑打哈哈,女同学大多习惯交际应酬,客套敷衍是必须的。那教授夫人便问她先生:“你们系上不是有位新近丧偶的陈教授吗?他今年刚满四十七吧,你去问问他有没有再婚的打算。”

  她老公学究性格,说话不拐弯:“他最近是在托人找对象,不过要求女方年龄30岁以下。”

  闻言,场面顿时窘促,教授夫人讪笑:“这人真可笑,居然想找比自己小十多二十岁的姑娘,想吃嫩草,也得看看自己的牙齿是不是还齐全呀。”

  范同学怕郝质华难堪,急着打圆场:“好多男人都这臭德行,老缩水了还喜欢年轻漂亮的,受教程度再高也摆脱不了动物习气,真原始。而且我看他条件也不怎么好,人到中年死老婆,多半八字硬会克妻。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人选?”

  另一位女同学的大款老公发挥古道热肠,主动推荐他的小叔,这可气坏他太太,手肘撞他一下:“你喝醉啦,你小叔今年63了,比质华大二十多岁,哪里般配!”

  大款见现场更冷,担心众人见责,忙解释:“我小叔年纪是大了点,但其他条件很优秀。他是华侨,在瑞士长大,年轻时在东南亚开工厂,如今少说有十几亿美元的身家。人也长得高高大大,五官端正,很会保养,一点不显老,瞧着也就五十出头,好多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上赶着追求呢。可是我小叔看不上,想找个有修养内涵的,像质华这种正合适。”

  说着还问郝质华是否有意向,又被老婆暗中揪掐。

  “别管多富贵,不般配就是不般配,质华既不爱钱也不缺钱,干嘛跑去伺候老头子。你呀,专会助纣为虐,看见好姑娘就想进贡给你小叔,缺不缺德。”

  局长太太一直悄悄打量郝质华,看她憋屈羞闷,开心地实施进一步打击。

  “质华确实不在乎对方的经济条件,她以前那位,我们都看好是支潜力股,可质华跟他合不来,果断离了,如今那人已经是嘉恒地产的总经理,身家早过亿了吧。”

  用心之恶劣昭然若揭,了解实情的同学听她提这茬,都替郝质华抱不平,有人想出言制止,无奈还有个别不知情又缺心眼的出来推波助澜,那携夫还乡的海归女就是代表,当下惊奇发问:“真的吗?质华你太傻了,两口子哪有样样般配的,性格不合过了磨合期就好了,你应该多忍忍,干嘛离婚呢?白白放跑一个金龟婿,便宜了其他女人。”

  郝质华不愿在同学跟前当诉苦怨妇,继续缄默,局长太太无视范同学眼神警告,再使阴招:“她前夫比她小五岁呢,当初追她的时候可热烈了,还当着我们的面下跪求婚,场面浪漫得不得了。”

  海归女更惋惜:“小五岁又有钱,还追得用心,说明真心爱质华。唉,质华,你前夫是个标准的青年才俊啊,这种上好的缘分别人求还求不来,你真不该犯糊涂。他现在再婚了吗?要是还单身不如试着复合,夫妻和家电一样,还是原装的好,你曾是他的真爱,放下身段努点力,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

  不知者不罪,郝质华不怪她胡说,只好挡风玻璃做锅盖,明受气。其余人要么同情义愤,要么作壁上观,有少数好心人醒悟过来——往后这类聚会还是不请她参加为好。

  此刻暂时离场才能缓和气氛,郝质华借口去洗手间,落荒而逃。

  她走后不到半分钟,贵和来到这座包间,敲敲门扉,落落大方地询问在场人等:“请问这里是松山中学96级一班的同学会吗?”

  人们纷纷聚焦这挺拔俊朗衣着不凡的青年,反问来者是谁。

  贵和微笑行礼:“初次见面,鄙人赛贵和,是郝质华的男朋友,跟她约好七点钟来这儿,路上塞车迟到了,真抱歉。”

  刚刚还接受大众怜悯的大龄女光棍突然冒出个年轻帅气的男朋友,惊疑之色仿佛滴在清水里的墨汁,在人们脸上迅速蔓延,几乎所有人都愕然发愣,观看虚构的反转剧也需要时间缓冲,更别说发生在身边的实况。

  贵和提醒兼请示道:“质华她到了吗?我可不可以先进来?”

  范同学做为主持人赶忙微笑相迎,指着身旁的座位说:“可以可以,快请进吧,质华去洗手间了,这是她的座位,你挨着她坐好了。”

  她吩咐服务生添加座椅食具,安顿好客人后,众人也打量得差不多了,性情外向的直接问贵和:“你真是质华的男朋友?她都没跟我们提起过。”

  立马被含蓄机灵的人埋怨:“你说什么呢,这事还假得了?不过小赛……哈哈,我看你比我们年纪小很多,叫你小赛没问题吧?你和质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贵和回答:“我是她的公司同事,交往大半年,前不久刚确定关系。她比较害羞,说在决定结婚以前,暂不对外公开。”

  “哦!她带你来参加同学会就是对外公开啊,这么说你们打算结婚了?”

  贵和含笑不语,旁人看来等同默认。范同学带头叫好,这下换那局长太太不痛快了,别有用心打探起他的个人情况。贵和本是优质青年,无须自我粉饰,加上怀揣一百分的诚意前来,说话毫不掺假。

  听他将工作、学历、户籍一一坦诚相告,人们好感大增,他每样条件单独看一般,但凑在一起综合分数绝对算中上。而且人到中年不管男女都对青春俊美的肉体更有好感,朝气蓬勃的小鲜肉像鲜甜的馅儿饼开胃养生,那些发际线渐行渐远,五官塌方,满肚子腹黑和脂肪的油腻老男人根本没法跟人家比较。

  连海归女也改变看法,对郝质华重新定位:“我刚才错怪质华了,她一点都不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又找到更好更合适的对象了么?还是歌里唱得好,挥别错的才能与对的相逢。”

  大款太太也说:“质华一直是我们班最聪明的女生,当然不可能干傻事啦。她是相信自身魅力才敢潇洒放手,换成我们肯定没这气魄。”

  再次奚落她先生:“看看,人家这才叫人才,你那人老心花的小叔哪有法儿比?质华是涵养好才不搭理你,要是我,刚才听你讲那些话,肯定当场翻脸。”

  郝质华返回时听包间里笑语喧阗,以为众人的尴尬劲儿已经过去,稍稍松了口气,不料进门的瞬间就与贵和四目相对,惊得她倒吸凉气。

  “你回来啦。”

  贵和言笑自如地起身,为她拉开身旁的椅子,郝质华盯住他猛看两眼,大脑依然断网,只听见范同学招呼她。

  “你怎么去那么久,你男朋友等你老半天了,快过来。”

  她闻言清醒,断定那坏小子窃取了她的网上聊天记录,跑来冒充男友,遇上这号死皮赖脸胆大妄为的冤家,火气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撒起。

  然而不能在这里失态,否则一辈子没脸见同学。

  她用力屏息,僵直地踱回座位,贵和待她坐下方落座,绅士派头十足。女同学眼羡:“质华,瞧你男朋友多细心,把你当贵妇服侍,我可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她老公受她白眼,调侃:“人家命好呗,有本事你也找个比你年纪小的伺候你。”

  贵和笑道:“我们家质华心理年龄小,在生活细节上很迷糊,需要人照顾。”

  郝质华头皮发麻,一不小心吼出来:“你叫我什么?”

  众人受到惊吓,范同学嗔怪:“质华,你这是干嘛呀,怎么跟个母老虎似的。你和小赛都快结婚了,他那么叫没错呀。”

  郝质华大致能猜出贵和编造的瞎话,握紧拳头,狠狠踩住他的脚趾,向同学们申辩:“你们别听他胡说,我根本没打算和他结婚!”

  她看起来太像害羞使性子,别人照旧误会,范同学见贵和可怜兮兮干笑,生怕郝质华因任性错失这桩好姻缘,连忙教训:“你脾气还这么躁,别仗着年纪大随便欺负人,在外头总得给人家留几分面子。小赛,质华就这么个人,气性大脸皮薄,别生气,我替你收拾她。”

  贵和摇摇头,含情脉脉望着身边的女人:“她在我跟前一向保持女王架势,我早习惯了。”

  他并非做戏,自然而然流露的柔情真挚动人,所有人都相信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正深爱郝质华,这令局长太太更为不快,偏要讽刺几句。

  “女强人就是好啊,人到中年还能吸引小男生,质华,你们这算办公室恋情吧,领导没找你们麻烦?同事们呢?也没说你们闲话?”

  贵和到场不久已敏锐分辨出各人成分,闻到这位太太身上很有几分jp气息,听她言下之意似乎在讥讽郝质华利用职权泡小白脸,立刻采取正当防御,从容说明:“这点您不用担心,我们公私分明,在公司里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严格按章程办事,工作处理得好,领导同事自然没意见,因为也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关注他人的私生活。”

  局长太太吃了冷箭,恼怒之下失去分寸,竟然说:“那可不一定,我先生他们单位就有一对忘年恋,男的比女的大二十岁,关系公开后局里整天议论纷纷,去食堂打个饭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没多久就顶不住压力分手了。”

  这些话暴露的双商太失身份,不用旁人取笑,局长先生自己面子先挂不住,责备妻子:“你不能以偏概全,我们单位那对谈恋爱影响了工作精神和办事能力才会被批评。质华和小赛公私分明,怎么能跟他们比。”

  范同学也很嫌弃局长太太,说:“机关里强调上下级制度和作风问题,谈恋爱会妨碍公平公正,私营企业就宽松多了,尤其是质华他们这种技术型的岗位,只要干好分内事,没人会在意人家的感情问题。”

  贵和笑道:“质华在公司是非常严厉的上司,对我的要求比对其他人更严格,在她督促下我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显著提高。”

  众人揶揄:“这就叫爱之深责之切啊。”

  局长太太受到老公暗中警告,接下来老实许多,没人挑事,谈话氛围也显得轻松愉快,男女各自贡献有趣话题,顺便借交谈展现学识才艺。

  贵和年纪最轻,但聪明机智,聊天时言辞得体,进退得当,更兼仪表出众,与油面发福、肾亏干瘪的大叔们一对比,真像枯草丛中一朵花。几位女同学越看越羡慕,后来都有点心理不平衡,不停打趣郝质华,一个劲夸她有福气。

  世人总抛不开虚荣心,贵和来之前,郝质华被嘲弄得无地自容,眼下借着他翻身增光,心里不免有几分高兴,渐渐的也不计较他擅自搞出的恶作剧了。

  由于兴致高,席间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酒,饭局散场后,各自打车离去。郝质华选择乘地铁,贵和跟做贴身护卫,二人步行前往附近地铁站。路上她瞅着他那身崭新的行头问:“你白天不是这身打扮,专程跑回家换衣服了?”

  “我家住那么远,要是回去时间肯定来不及,这衣服是我下班后去最近的商店买的。”

  那牌子不是他热爱的爱马仕,但也不便宜,郝质华一问,衬衫5500,裤子3700,鞋子7000,她敲着脑门批评:“你不是说要勤俭节约吗?一眨眼又烧掉一万多,我看你这败家的毛病没治了。”

  贵和最近力行勤俭节约,今天破例事出有因,忙解释:“我是为了让您脸上有光,您的同学都是些成功人士,生活档次高,世面见得多,我如果穿白天那种廉价衣服出场,他们肯定会把我当成屌丝。我丢脸无所谓,但不能让别人嘲笑您。”

  他这么一说,郝质华只好改换角度斥责:“靠穿戴挣来的面子根本没意义,你以为穿上华丽的衣服就能提高身份?那是自欺欺人!”

  他笑嘻嘻点头:“对啊,所以我一直在朝高富帅努力,只有这样才能与您匹配。”

  郝质华面红耳赤,立马扭头疾走,他如影随行,在她耳边调侃:“郝所,我今天才发现,您外表强势,内在却相反,尤其是在被熟人欺负的时候,像温顺的小白兔连自卫反击都做不到,这样跟人交往很吃亏的。”

  他详细判析她那些同学说话时的动机心理,谁老实谁滑头谁热心谁伪善,揣摩得头头是道,更对几位女同学的性情洞若观火,郝质华听他句句言中,有些惊讶地问:“想不到你观察力这么敏锐,学过心理学?”

  贵和得意:“这本事是我大学打工练出来的,别看我大而化之的,其实察言观色最在行。”

  “哦?那是什么工作啊,有时间我也去修炼一下。”

  “就是在酒吧里……”

  贵和急刹车,他的二与聪明是对连体婴,通常同时出现,刚才若多说一个字,他准会跌进郝质华的黑名单。

  正直的郝质华当然想不到他曾经从事的工作性质,追问:“你在酒吧里干什么?”

  他心虚掩饰:“就是在酒吧里当侍应生啊,给这位大爷倒酒,给那位太太端水,跟店小二的差事差不多。”

  郝质华轻信不疑:“恩,酒吧顾客形形色色,接触多了,交际能力也就上去了。唉,早知道我大学也去酒吧当侍应生,说不定能改善人际关系。”

  她检讨情商上的缺陷,自认往常待人接物的方式过于粗暴,决定以后处事少带几分情绪,多留几分宽容,不妨先拿眼前这件事开头。于是咳嗽两声,平和地说:“你今天未经允许偷看我的私人信息,还贸贸然跑到我同学面前胡言乱语,这种做法恐怕大多数人都不会接受,请你回家以后深刻反省,严禁再犯。”

  不等他解释又调转话锋:“刚才我第一眼见到你时非常愤怒,很想把你拖出去痛打一顿。可你接下来的表现并没出格,而且正如你分析的那样,当同学试图讥笑嘲弄我时,你恰到好处地为我挡驾,帮助我摆脱了哑巴吃黄连的窘迫局面。我也承认,你刚才确实极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看到同学们羡慕的眼神我心里很快活,对此向你致以诚挚的谢意。”

  贵和笑个不停:“郝所,知道我最喜欢您什么吗?就是这份能够诚实面对自我的坦率,这个绿茶婊横行的时代,没几个女人肯承认自己有虚荣心。”

  郝质华皱眉:“不许放肆,我的话还没完呢。虽然我感谢你为我演了一场好戏,可是真心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因为这种任意妄为的举动实在太令我恼火和困扰。功过抵消,我不追究问责,你也别邀功请赏。我俩的关系还跟下班以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明白吗?”

  “明白。”

  贵和答得无比干脆,追求郝质华的这段时间他认真研究过星座,高傲的狮子座坚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他们打交道,务必扮猪吃老虎,处处服帖事事遵从,久之他们便狠不下心来驱赶。

  以柔克刚的招数对郝质华很管用,看他像个听话的乖宝宝,她便不好意思严酷对待,允许他陪同自己去车站,半道上还请他喝咖啡。

  贵和照她指示站在咖啡店门前等候,四月中旬,都市已呈现初夏的意境,街道上夜游人群明显增多,到处是喧闹的喊声笑声。流水般的车辆串起一条条大红、亮黄的光带,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簇拥无数教人眼花缭乱的广告牌,各家店铺拥挤不堪。

  他朝玻璃门里张望,郝质华正在柜台前排队,估计得等几分钟,他趁此空隙转到人少的地方去刷手机,方位变动就目睹了新情况。只见垃圾桶旁坐着两名幼童,大的看起来八九岁,愣头愣脑,小的六七岁,黑黑瘦瘦衣着还算整齐,跟前铺着一张写满黑字的大纸,纸上压一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毛到百元不等的钞票。

  这种要钱的小叫花子在大城市里随处可见,多数是利用路人同情心的骗子,有些演技扎实的还拖着老弱病残当道具,唱歌弹琴秀书法,千方百计坑蒙骗。贵和上过几次当,戒心严重,认定这两个孩子也是受人教唆来此行骗,远远站着,不拿正眼瞧他们。

  不一会儿郝质华捧着两杯咖啡找来,看到乞讨的孩子,走上前观看他们的“求助信”。贵和怕她受骗,过去阻拦,她却非要看完那封信再做判断,他只好陪太子攻书。

  那信上的字迹歪斜,远不及丐帮书法协会的平均水准,他暗自吐糟这伙骗子不敬业,耐着性子从头看起,信上写的是:

  “尊敬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叫徐旺财,今年十岁,来自辽宁省铁岭市西丰县西风镇疙瘩庄。我爸爸徐德润脑部长了恶性肿瘤,现在申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脑外科治疗。医生说三个月内不做手术爸爸就会死,但是我们家很穷,拿不出几十万的治疗费,我妈妈为照顾爸爸已经丢了工作,我和弟弟徐有根年纪还小,不能打工挣钱。眼看爸爸病情越来越重,我们很着急,听说申州好人多,求你们帮帮我们一家四口,让我们能尽快凑到钱给爸爸动手术。献出一点爱心,我们将永远感激你们。”

  文笔粗浅,的确像贫困边缘山区穷孩子的手笔,并且内容含糊,可信度不高,一般人看了可能会打问号,但贵和看完,脑子里闪出的是一串惊叹号。

  铁岭来的,姓徐,爸爸叫徐德润,两个小孩的年纪也对得上号。

  他一着急,忘记郝质华在身旁,逮住那叫徐旺财的小哥哥问:“你爸叫徐德润,那你妈妈是不是姓宋?”

  徐旺财惊奇的瞪大眼睛,他黑不溜秋的弟弟先点头:“是,叔叔,您咋知道俺妈妈的姓?”

  这孩子奶声奶气,音腔却跟宋引弟一个味儿,贵和欲再问,徐旺财已有所警觉,迅速收拾物品拉起弟弟飞跑离去,贵和追出两步后停下,双手叉腰深深叹气。

  郝质华莫名其妙,问他是否认识那两兄弟,贵和指着小孩逃跑的方向说:“他们的妈妈就是我爸的第四任老婆。”

  郝质华手一松,咖啡洒地上。

  “那他们的爸爸妈妈就是你小弟的亲生父母了?”

  “是……”

  贵和慢慢蹲下掏出纸巾清理地面,心情变得极其复杂,他恨透宋引弟,这娘们搅得家里鸡犬不宁,几乎逼他挥刀砍人。他以为看到她们一家倒霉,他会拍手称快,结果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得知俩小子是胜利的亲兄弟,他竟有点难过,同情只占30%,另外70%是为胜利。假如让他看到这一幕,他会做何感想?多半更痛苦更矛盾,心理负担也更重。

  唉,中国落后的教育造就太多不负责任的父母,他们麻木愚昧,明明没把握给孩子幸福,偏要轻率地接他们来人间受苦,让不幸任意扭曲孩子的人格和人生。

  他恨这些狠心的父母,因为他的童年就很不幸,关爱的缺失、物质的饥渴致使他后来犯了许多荒唐错误。尽管如今已学会接受父母带来的伤害,可痛苦仍存留心底。他想胜利出走后,家里最能理解这一举动的人大概是他和二哥,因为他们都尝过父母给予的苦,都曾是无辜可怜的孩子。

无忧书城 > 言情小说 > 多喜一家人 > 第88章 冒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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