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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侵扰

所属书籍: 多喜一家人

  随着天气日渐寒冷, 患胃肠道疾病的人增多了,进入十二月景怡在医院忙得昏天黑地, 病房满员, 过道上挤满了加床的病人,科室人手不够, 实习医生也被推到一线。景怡让钱小鹏练习独立为病人拟定治疗方案,拟好由他过目后再实施。钱小鹏的专业知识很扎实,对待病人的态度也大有改进, 没出什么大问题。

  这天他新收治了一名三十多岁的男病患,这病患是外地人,黒瘦土气,看打扮样貌就是个干粗活儿的。经诊断患有严重胃溃疡并伴有胃出血,钱小鹏迅速为他开好处方, 请景怡批示。

  景怡正在病号间奔忙, 见他拿来的处方签基本对症, 也就没多问。那病人住院后出血止住了,病情有所好转,只等进一步的治疗。

  第三天晏菲来找景怡。

  “金大夫, 721那个病人是湖北山区来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临时工, 薪水不高也没有医保。这次住院只准备了3000块钱, 住院交了2000,我看他这三天的医药费已经超标了,剩下钱还不知道能不能还上。”

  她昨天交班时发现这一情况, 当时就怀疑景怡不知道病人的经济状况,否则不会开具昂贵的治疗药剂,观察一天后,确定是钱小鹏自作主张,果断来向景怡汇报。

  景怡看了病人这三天的用药清单,用的都是高端制药,疗效好,副作用小,但价格也贵,穷人很难承受。

  他一时火大得不行,即刻打电话召唤钱小鹏。

  “你收治病人时怎么不先问问对方的经济情况?我跟你说过医生眼睛里不能只看到病人的病,他们的心理感受、处境、背景都得考虑进去。这个病人这么困难,你还给他开这么贵的药,也不想想人家靠什么维持后续治疗,还有没有钱吃饭付房租!”

  他平时是好好先生,万事好商量,在病人的问题上却寸土必争,容不下半点疏漏,脾气也不受控制地急躁。

  钱小鹏很委屈:“金大夫,我事先给您看过治疗方案,是经您同意才实施的,现在怎么能怪我呢?”

  景怡责人责己:“最近科室很忙,我让你独立收治病人一是想请你帮大伙儿分担工作,二是给你锻炼的机会。锻炼也是方方面面的,从这点看你还不具备当医生的素质。当然这事我也有失误,没能及时了解病人的详情,这错误是我们共同犯下的,你需要承担40%,希望你好好反省,今后别再出这样的差错。”

  事后他对这病人的关注增多了,看过化验单,认为对方必须尽快动手术,否则溃疡有穿孔的危险。治疗费是个问题,为弥补过失,他决定帮忙解决,迅速联系了父母成立的慈善基金会。

  这家基金会专门救助重病的贫困患者,景怡向理事长说明病人的情况,表示医药费都由他负责,只需基金会出面走个过场。

  这些年他用这方法悄悄资助过不少病人,花出去的钱比挣的工资都多。他从小就有英雄情节,喜欢做别人的救世主,所以当年选择行医,林田火灾事件后更多了一分恕罪的义务,尽可能多助人救人以偿还家族孽债。

  谁知下午他再去巡房,721病床空空如也,他忙到护士站询问,晏菲刚好在那儿,说那病人已经出院了。

  景怡大惊:“为什么?谁给他办的出院手续?”

  那病人的身体状况根本不符合出院条件,中断治疗就是找死。

  晏菲蹙眉:“上午钱大夫来,跟病人说他已经欠费了,那病人听说三天就花了好几千,吓得不行,中午趁大伙儿不注意偷偷走掉了。”

  又是钱小鹏,景怡肺叶臌胀,撑得胸口耿耿作痛。

  “他病情严重,需要动手术,怎么能就这么出院呢?搞不好会胃穿孔危及生命,麻烦你去把他的病历拿来,我让他回来继续治疗。”

  “可是他接下来的治疗费怎么办?”

  “我已经帮他联系了一家慈善基金会,那边同意为他提供救助。”

  晏菲高兴地翻出病历,看过后笑容凋谢了,景怡接过病历,见住址一栏只有街道名称,手机号码也少了一位,这个钱小鹏办事真是米汤洗头糊涂透顶。

  他忍不住再次将糊涂虫召来训斥,钱小鹏的委屈如影随形。

  “那天人太多,我一时听错了。”

  “那地址是怎么回事?他总不会只念了半截吧?”

  钱小鹏还没想出借口,景怡已展开批评。

  “小钱,那病人随时可能胃穿孔,发作是要死人的,你明知道他没钱看病,为什么还去吓唬他逼他出院?”

  “我没吓唬他,就是想让他结清欠下的医疗费,免得给医院造成损失,我以为他多少能找亲戚朋友凑一点,结果……”

  钱小鹏停顿片刻,稍显懊悔又无不庆幸地说:“反正他都出院了,就是出事也赖不到咱们。”

  这句话比狡辩更令景怡愤怒。

  “你这是什么态度?病人不在医院出事就能置若罔闻吗?一个医生怎么能这样漠视他人的生命?这错误本来就是由你造成的,如果你当初细心点多考虑一下病人的经济情况,为他节省开支,他能在病情还没稳定的状态下出院吗?犯了错误不积极改正,还抱着推卸责任的目的继续把病人推向危险境地,你真的不配做医生。”

  他最后的评价严厉过头了,钱小鹏的忍耐一溃千里。

  “金大夫您太过分了,我哪点不配做医生了?就我所知全国至少一半的医生都是我这样的,您自己都说医生是服务性行业,我们像餐厅侍应生那样伺候好病人不就行了,他们想治病我就好好给他治,不想治要出院我也管不着。都像您这么要求,医生就不止是侍应生还是管家婆、老妈子,我干这行只图养家糊口,收入稳定,不想当圣人!”

  景怡没想到这人会反过来指责他,认为他黑白不分。

  “这么说你觉得你不负责任是应该的了?”

  钱小鹏已失去弹性只剩逆反。

  “我只能对病人的病情负责,其余有没有钱看病吃饭是他自己的事,金大夫,您干嘛老针对我呀,我在别的科室实习别的医生都没这样刁难过我,只有您对我这么苛刻,我究竟要怎么做您才满意?”

  “我不是刁难你,是想让你成为一名好医生才对你严格要求,医生不是普通职业,我们在工作上的决定随时牵扯到病人的健康和生命,不能有半点马虎。”

  “我觉得您对病人感情过甚了金大夫,您是难得一见的好医生,对谁都一副菩萨心肠,那是因为您没有经济压力!听说您家里很有钱,衣食住行都不愁,不用攒首付还房贷,也不用焦心孩子的学费、父母的养老,可其他人不同,很多医生都有沉重的生活负担,工作只是谋生的手段。我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像您一样全身心地发扬人道主义精神,你不能把自己的观点强加给我们!”

  “你认为我的观点不合情理?”

  “没错,您的圣父光环太过头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说教很招人反感。就像上流阶层的人不能要求民工和自己具备同等素质,您这样的有钱人也不能要求我这个穷人和您一样高尚。”

  他两次提到“有钱”,好像已掌握确凿证据,景怡狐疑:“谁告诉你我是有钱人?”

  钱小鹏露出“仇富者”的傲慢和嘲讽:“上次特需病房有个病人说的,她说您家里是大地产商,您以前是申州富人圈里有名的公子哥,还叫我别到处张扬。您放心我没告诉其他同事,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并不是您说的那么没素质。下个月我在消化科的实习就结束了,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您确实是位优秀的大夫,不过并没有学习的价值。”

  他得胜似的扬长而去,自以为给景怡上了一堂哲理课。景怡确实受到不小的震撼,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挂钩,因为这点就能堂而皇之把经济上的劣势做为道德匮乏的理由?钱小鹏再穷也穷不过那个没钱治病的病人,同情弱者难道不是人类的生物本能吗?

  行善绝非有钱人的专利,吝于怜悯的人才是真正的赤贫者,这年轻人抱着错误的想法,绝不可能成为好医生。

  下午的工作中景怡悄悄抵抗郁闷,一个致郁的角色又出现了。他没空外出,请她到住院部的安全通道面谈。

  “今天怎么不约我上天台了?”

  Jennifer穿着名贵的白色羊毛大衣,胸前的钻石吊坠足有5克拉重,妆画得很浓,表明她此刻携带着比上次更强烈的攻击性。

  景怡以不变应万变,笑道:“天气太冷,怕冻坏你。”

  “你知道你哪点最让我放不下吗?就是怜香惜玉。”

  “我基本上对任何女性都很尊重。”

  “是啊,所以这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

  景怡回避暧昧的对话模式,问她:“听说你这段时间都在国外。”

  Jennifer点头:“我在看心理医生。”

  她的病情倒是能引起景怡一些关注,毕竟是他首先诊断的。

  “有效果吗?”

  “有一点吧,至少现在看到你,没有强烈地想把你从你老婆身边抢走的冲动了。”

  女人翘起尖尖的唇角,感觉很锋利,还带着一点恨意。

  景怡使她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狩猎,她明知自己动机不纯,仍不甘心。

  景怡知道好强是她这类女人的通病,不在乎她恩将仇报,对陌生人何必计较太多?

  “那真该恭喜你,继续努力吧,你会康复的。”

  他的客气就是火上浇油,Jennifer的狠劲些许外露了。

  “你不担心你自己?”

  “嗯?”

  “我觉得你也需要治疗。”

  “你认为我有心理疾病?”

  “病情还很严重。”

  景怡失笑,嘲讽地抱起双臂:“何以见得啊?”

  他像在看笑话,然而Jennifer有备而来,姿态仍旧典雅高贵。

  “我在新加坡看病时,顺便替你咨询了那位心理专家,她听说你和你老婆的情况以后断定你是个有严重支配欲的人,并且担心你老婆在你的控制下丧失自我,或者心理畸形生长。”

  “你可真热心啊,咨询费一定很贵吧,我得还给你才行。”

  “你不想先听我分析一下你的病情?”

  “你可以说说看。”

  “先做一种假设,如果你老婆不想再过寄生生活,要出去工作,你会怎么做?”

  “如果她喜欢的话,我会尽力支持。”

  “到时她会拥有独立的社交圈,和你不认识的人打交道,这些新朋友里可能有你的敌人或是对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他们也许会教唆你老婆干一些危险的事,或者勾引她出轨,你不会感到威胁吗?”

  “我很信任我太太,她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人的行动有时不受主观约束,情非得已的情况也很多,总之她一旦脱离你的管辖区,事态发展就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了。”

  Jennifer的话仿佛滚开的水冲泡着景怡的淡定,他的笑容渐渐不那么闲适了,并且打出休止符截断对方的攻势。

  “你这种假设太危言耸听了。”

  Jennifer初战告捷一般,笑得像一只趾高气昂的狐狸。

  “你开始害怕了不是吗?对无法完全支配的问题感到恐惧,就是典型的病态心理。”

  “所有疾病都有个起因,通常有心理疾病的人要么童年不幸,要么遭受过重大打击,你觉得我符合哪点?”

  景怡做出无懈可击的样子,Jennifer却早已彻底侦查过他的防线,准确找出其中的薄弱环节。

  “没错,你家庭幸福,人生一帆风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得心理疾病的人。这点我也向那位专家提出了质疑,她说支配欲严重的人通常有两个病因。一是童年时和父母的关系错位颠倒,父母不能照顾孩子,反而要孩子照顾自己。因此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心理就趋向于成人,并且从照顾父母的过程中获得了最初的价值感,长大后渴望重复这种关系模式。二一点,他们儿时曾与母亲长期分离,没能得到足够的母爱,所以在心中塑造出了一个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爱人形象。成年后就会按照这个形象寻找伴侣,最合乎要求的人选将会获得他们的迷恋。这两点与你的情况完全吻合。”

  景怡沉默了,对手这套马杆挥得还真准。

  Jennifer从容地完成论述:“据我所知,你出生时你父母忙于事业,把还是婴儿的你寄养在你奶奶家,你一年中只能和父母相聚一两次。而你奶奶健康欠佳,又是位十分严厉的老人,你很小就学着独立,还要协助保姆一起照顾老人,也就是从那时起形成了喜欢被依恋又害怕分离的心理特征。再加上你父母的婚姻对你起到了范本暗示,你尊敬你的父母,也一直是他们的骄傲,要保持这种良好的形象,婚后家庭就不能出问题,所以你那任你摆布的老婆等于给你的婚姻上了双保险,这就是你一心一意对她,又严密控制她的原因。”

  景怡不承认Jennifer的说辞,但又找不到科学依据推翻她的论调,顾左右而言他:“Jennifer,我觉得你很有小说家的天赋,能把一些没有关联的事拼凑得丝丝入扣,如果去搞文学创作,一定会有不小的成就。”

  Jennifer显示出刑警般的敏锐和法官似的严正:“别逃避了,你分明已经被我击中了要害,你和你老婆就是支配与寄生的关系,我想她完全是被动的,小小年纪就掉进你的陷阱,没机会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三观习惯都被你绑架,就是一株被你囚禁在花盆里的病梅。”

  她的进逼已让景怡腾挪不开,他只好采用比较无赖的方式摆脱。

  “看来你对我太太的感觉从鄙视转为同情了,可不管怎么说,你都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插手我们家的事。”

  “哼,我知道,但我现在真的很想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段时间我迷上了心理学,揭穿一个隐蔽的病人对心理医生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女人宛如一瓶危险的化学制剂,飘起淡淡的烟雾,景怡的脸失却表情,内心进入战备状态。

  “你想怎么样?”

  Jennifer的笑容充斥着黑暗的力量,似一张蠢蠢欲动的网。

  “计划还在筹备中,等有了眉目会告诉你的。”

  景怡返回办公室,捆绑心情的链条加粗了,Jennifer是羽翼丰满退路无数的女人,这种人最无所顾忌,玩火也会当成游戏,绝对是颗重磅的定、时、炸、弹。

  他正想辙,白晓梅前来抗议。

  “金大夫,那钱小鹏太不像话了,721那病人是他赶跑的,他刚刚却跑去骂菲菲,说她多嘴多舌,在您跟前挑拨离间,真是气死人了!”

  景怡被钱小鹏引发出更剧烈的头疼,这小子思想顽固,急切改变不了,还是先关心受害者要紧。

  “小晏呢?”

  “菲菲没跟他吵,就他一人堵在休息室门口大骂,跟神经病似的。”

  “你告诉小晏我会批评钱小鹏的,一定让他当着同事们的面向她道歉。”

  白晓梅走后不久晏菲就来了,求他息事宁人,别再批评钱小鹏。

  景怡起初不同意。

  “小晏,真对不起,让你平白无故受气。钱小鹏态度太恶劣了,对同事也这么无礼,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晏菲劝解:“他太固执了,不会听您教训的,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他积怨更深。金大夫,钱大夫还很年轻,有些事还没有切身体会,您急也没用,只能依靠时间去教导他。”

  她见多了这种颠覆世界也要摆正自身倒影的人,扭转他们的观念比杀死癌细胞还艰难。

  景怡对她又愧疚又敬佩。

  “小晏,你比钱小鹏还年轻,但比他懂事多了。”

  晏菲微微一笑:“可能因为我受过的苦比他多吧,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就不觉得疼,吃过苦头的人才懂得体谅别人。”

  “那些苦都不会白受的,不是有句古话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苦难是人生的老师,去过地狱的人才能到达天堂。”

  景怡也对她微笑,他相信这女孩是冰雪中的花蕾,早晚有一天会粲然地拥抱整个春天。

  晏菲照旧很谦逊,点头感谢他的教导。

  景怡说:“我可不敢教导你,说起人生经历兴许你才是我的老师。晚上我请你和晓梅吃饭吧,算是替钱小鹏赔罪。”

  下班后他听白晓梅说想吃日本料理,便带两个小护士去了申州最高档的日料店,那家店位于江边一栋知名的百年大楼里,主营怀石料理,内部装修是江户时代的幕府风格,女侍应生都身着华丽的高级和服,还有纯正的艺伎演出,食材全部纯进口,一般小老百姓消费不起 。

  白晓梅走进包厢再也控制不住惊叹。

  “哇,我从没进过这么高级的日本料理店,原来正宗的怀石料理是这样的啊。金大夫您怎么想起请我们吃这么贵的东西。”

  景怡笑道:“赔罪嘛,当然得有诚意。我可是把一个月的工资都贡献出来了,你们一定要尽兴地吃,吃完就把今天的不愉快通通忘掉。”

  他从没请同事在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今天心情糟透了,极度需要快乐,而使别人快乐就是最大的快乐,因而破了一次例。

  晏菲很惶恐,菜单上的价码像火炉烤得她脑门微微冒汗。

  “金大夫,这太奢侈了,我们换一家便宜的店吧,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景怡忙宽她的心:“不用不用,刚才是骗你们的,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可以打折的。”

  他真的认识老板,若是出面别人多半还会免单,但他只是说说,可不想在同事跟前暴露身份。

  白晓梅说:“这儿每样菜都贵得离谱,再打折也不便宜啊。”

  “来都来了,你们就别客气了,不然我多难堪啊。”

  “您花这么多钱请我们吃饭,您太太知道了会发火吧?”

  “不会,她比我还大方呢。”

  白晓梅听到这儿放心了,她也是个小康女,没那么重的自卑心,不觉得别人请吃一顿大餐就是欠了很重的人情,拍手喜道:“哎呀,真是的,托菲菲的福,我也大开眼界了。”

  晏菲还想劝说景怡,被她用手肘轻轻一碰。

  “行啦,金大夫这么热情,我们就既来之则安之,不然他会不好意思的。回医院别乱说就行了,免得其他人也像这样敲金大夫竹杠。”

  景怡觉得白晓梅最讨人喜欢的就是性情,赞道:“晓梅说得没错。小晏,没关系的,放轻松,就当是实习,说不定你以后会常来这种店。”

  白晓梅附和:“对呀,菲菲,我也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发达的。”

  在他俩的邀请和开解下,晏菲勉强坐定,凭感觉点好菜。拘谨只是暂时的,她适应能力强,几杯清酒下肚就渐渐习惯周围的环境,自如地与同事们应酬。

  “最近你们工作还顺利吗?”

  “还是老样子,每天累个半死,对了金大夫,有件事挺烦人的,放射科那李智伟老是骚扰菲菲。”

  晏菲怪白晓梅多嘴,景怡偏要追问,白晓梅埋怨晏菲:“金大夫又不是外人,说说又怎么了。”

  正经八百地向景怡告状:“金大夫,自从菲菲来我们医院上班,那李智伟就看上她了,先是找我牵线,我跟菲菲说了他的情况,菲菲不乐意。可那李智伟不死心,非要穷追不舍,成天给菲菲发微信,中午在食堂堵她,最可怕的是下班还跟踪到她住的地方去。”

  最近求爱不成杀人放火的事件不少,景怡对此很在意:“这有点严重了,小晏,我看你应该向院领导汇报情况,让他们制止李智伟这种出格的行为。”

  他不知道晏菲早就严肃警告过李智伟,她不是包子,但也有顾虑,李智伟是本地人,说不定跟医院哪个领导沾亲带故,得罪得太狠对她没好处。那姓李的又是个直男癌,一厢情愿把姑娘的回绝当做欲拒还迎,坚持“美女怕缠郎”的傻逼观念纠缠她,真是块加料的牛皮糖。

  她要维护自身礼貌宽忍的形象,只好说:“都是同事,闹僵了多不好。”

  白晓梅很担心:“他都侵犯你的私生活了,你还给他留什么情面。这种人就是偏执狂,搞不好还会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景怡也提醒晏菲警惕:“晓梅说得没错,小晏,这事你必须引起重视,要是不好意思出面,明天我去向领导反应。”

  他仗义相助,白晓梅欢欣鼓掌:“那太好了,金大夫,您可真是我们的守护神啊。”

  “应该的,你们就跟我的小妹妹一样,我当然得照顾你们了。”

  景怡笑着举杯接受白晓梅倒酒,人不光要会做好事还得会说好话,这样才能受欢迎。

  十点半他由代驾送回家,已有了六分醉意,见到妻子便一个熊抱,身体倾倒在她身上。

  千金力气大,不但撑得住他,还直接拖行丢到沙发上,捏住他鼻子笑嗤:“和同事玩得开心吗?看你,都成醉鬼了。”

  景怡也笑着拧她的脸:“还行吧,你呢?今天过得好吗?”

  “就那样吧,这儿离城里太远,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每天学做家务我都烦死了。”

  千金背对他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散开的长发铺在他身上,像一幅光滑的绸缎。

  景怡拈起一缕丝束玩弄,若有所思问:“后天烘焙学校就开课了吧。”

  “是啊,说真的我还有点期待呢,最近在家里烤蛋糕烤面包,觉得烘焙蛮好玩的。”

  “你高兴就好,我去洗澡。”

  景怡摇晃着走进浴室,千金偶然瞥见他落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起来翻看。她知道丈夫所有密码,能自由出入他的账号,打开微信,白晓梅正好发来一条信息,里面装着晚饭时她为景怡拍摄的照片。

  千金眼里一下子落入砂子,拿着手机冲进浴室。

  景怡在水幕中恍惚回头,看到她就会错了意。

  “小色女,想和哥哥鸳鸯戏水吗?”

  千金推开他,脸上只有怒色,举着手机质问:“这是谁给你拍的?”

  景怡仔细瞧了瞧。

  “同事啊,就是刚刚吃饭的时候。”

  “这白晓梅也是你同事。”

  “嗯,我们科室的护士。”

  “今晚你单独请她的?”

  “不是,还有一个。”

  “谁啊?”

  “晏菲。”

  “她们长什么样儿?有照片吗?”

  “我看看,上次端午聚餐,好像帮她们拍了合影。”

  景怡从相册里翻出白晓梅的照片,她是个肉嘟嘟的五分女,欢笑的样子勉强算可爱,但对男人没什么诱惑力。

  千金又索要晏菲的照片,景怡摊手:“她是新来的,我没给她拍过照。”

  “那你明天去拍一张回来给我瞧瞧。”

  千金紧迫盯人,不放过任何疑点,她一向如此,景怡不仅不反感,还觉得她很可爱,握住她的后脑勺轻笑:“干嘛?又要调查我啊?”

  “你又没做亏心事,调查也不用怕啊。”

  “好,明天去偷拍一个。我要是被当成流氓骚扰狂,你可得负责。”

  他当场耍起流氓,以“反正都淋湿了”为由硬将妻子留在了浴室里。

  第二天下班后他交出一张丑女的照片,声称这就是晏菲,这李代桃僵的花招他用过好几次,简单又省事。他养了一只爱吃醋的小猫,想要安抚她,最便捷的方法就是让她以为他身边的美女都是恐龙,反正她天真单纯易糊弄,永远不会让他伤脑筋。

  这么一想,Jennifer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他对千金的确存在一定程度的控制,可控制并非坏事,他们现在很幸福,结果是好的一切就都是好的。

  12月8号千金开始去烹饪学校上课,阔别校园十年,重新进入集体的学习环境,感觉很新鲜,烘焙又是她的兴趣所在,头几天她每天准时上下课,学得有滋有味。

  第四次去学校时班里来了两名新同学,其中一个她认识。

  “Jennifer,你怎么在这儿?”

  她马上主动跟Jennifer打照顾,有点他乡遇故旧的喜悦。

  Jennifer看起来也很高兴,与她双手相握,两眼笑成月牙。

  “最近空闲时间多,想来学学烘焙,你来了多久了?”

  “这儿刚开学,我也是开学才过来的。”

  “太好了,以后可以一块儿玩了。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就是与Jennifer一道来的新学员,千金见到这俊美的小青年有些惊讶,怀疑是Jennifer从娱乐圈拐来的小鲜肉。听她介绍是申州音乐学员钢琴系的毕业生,21岁,名叫麦克。

  麦克在Jennifer引荐下彬彬有礼向她问好。

  “赛小姐您好,我叫麦伟杰,您可以叫我的英文名麦克。”

  他很绅士地伸出手,等千金伸手后轻轻捏住她的手指握了握,笑容腼腆,似一颗半熟的苹果。

  Jennifer纠正他的称谓。

  “人家比你大,你不能直呼名字,要叫姐姐。”

  “是,千金姐姐,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千金见麦克很顺从Jennifer,就猜他是Jennifer的新宠,悄悄问她:“是你的男朋友?”

  Jennifer认真否认:“不,是男性朋友。他家里不富裕,父母为供他读书欠了不少债,我觉得他钢琴弹得不错,身世也蛮可怜的,所以经常照顾他。”

  “他怎么跟你一块儿来这儿上课啊?”

  “我一个人怪无聊的,刚好他白天不用工作,就让他陪我了。”

  Jennifer说完搂住千金的肩膀耳语:“你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什么?”

  “别告诉景怡我认识麦克,我妈最近管我管得可紧了,凡是我身边出现的男人她都要调查,要是知道我和麦克走得近,她又该唠叨了。”

  千金有些不高兴,分辩:“灿灿他爸不会告状的。”

  Jennifer苦笑:“那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上次他就不小心在我妈跟前说漏嘴,害我被我妈念了好久。”

  “什么事啊?”

  “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反正这次的事别告诉他,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些麻烦。”

  千金和她只是普通熟人,她硬要那么要求,答应也无妨,于是随意点了点头。

  Jennifer浓甜一笑,盯着一旁准备厨具的麦克说:“麦克很勤快也很善良,不是那种坏心眼的小白脸,以后你在这儿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找他,你是我嫂子,他会很听话的。”

  麦克可能听到她的声音了,微微扭头向千金微笑,他正处在少年和青年的分水岭,宛如刚剥壳的荔枝清甜滋润,笑起来有融化般的甜美。千金友好地回以微笑,对Jennifer的话将信将疑,这大小姐名声风流,麦克没准就是她豢养的小狼狗。

  今天晚饭时人很少,景怡又做了成年男人的党代表。

  佳音一落座就问千金:“这几天你在学校还习惯吗?”

  那学校是她推荐的,她必须关心小姑子的学习状况。

  千金心情舒朗,笑嘻嘻道:“挺好的,大嫂,烘焙真的很好玩,我以后真想自己开家蛋糕店,到时你来帮我好不好?”

  佳音顺着她助兴:“好啊,等你学成了手艺我就来帮你。”

  姑嫂嬉笑一阵,千金对丈夫说起白天的见闻。

  “我今天在学校遇到陶智雅了。”

  陶智雅是Jennifer的本名,在座的只有景怡知道。

  胜利好奇问:“陶智雅是谁?”

  千金说:“你姐夫一个远房亲戚,比我小三四岁,家里是搞海运的,去年才从美国留学回来。”

  她这么一介绍众人都明白是位富家千金了,美帆奇怪:“她怎么会去学烘焙啊?”

  “说最近闲得无聊,学着玩儿的。”

  人们都没发现景怡内心的悸动。

  Jennifer当真出手了,目标还朝着千金。

  他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问千金:“你们今天都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千金猛然想起与Jennifer的约定,舌头踩下急刹车,“没说什么特别,就那样吧。”

  景怡已发现她的欲言又止,感觉危险好似一只猫顺着墙根偷溜进来,在暗处窥视着,随时准备对他伸出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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