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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驕

第39章 早產生子

陳太醫匆匆趕來時,祝雁停已暈厥過去,身下全是斑駁血跡,蕭莨一動不動地抱著他,雙目赤紅,如丟了魂一般。

陳太醫見之大駭,趕忙道:「大人您先將郎君放下,讓他躺平,下官這就為他施針,孩子怕是要提前出來了。」

蕭莨這才恍然回神,將祝雁停抱上床。

陳太醫小心翼翼地為之施針,一刻鐘後,祝雁停悠悠轉醒,下半身已痛得失去知覺,蒼白面龐上沒有半點血色,只一雙眼睛紅得厲害,不斷向外冒著水。

陳太醫提醒他道:「孩子現在就要取出,不然便保不住了,郎君且忍一忍,很快的。」

蕭莨低了頭,用力握緊祝雁停的手,沙啞著聲音喃喃:「別怕……」

祝雁停下意識地掙扎,想掙開蕭莨的手,蕭莨捏住他不肯放,祝雁停越哭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渾身都在顫抖。

陳太醫滿頭大汗地再次提醒蕭莨:「大人,您別再叫郎君受刺激了,他這樣不行。」

蕭莨吻著祝雁停的面龐,一再地安撫他:「別哭了,雁停,別哭了,有什麼事我們等孩子出來再說……」

他萬分後悔,為何不能忍一忍,待到祝雁停平安將孩子生出,再說這些事情,為何偏要在這個時候與他對質刺激他。

祝雁停聽不進這些,眼淚不斷落下,攥著蕭莨的衣袖,大睜著眼睛哽咽問他:「你之前說,什麼都聽我的,是騙我的么?你說等孩子出來,我想做什麼都支持我,……是騙我的么?」

「不是,真的不是……」

「那我要你幫我兄長,你答應嗎?你肯幫他嗎?」

「雁停,我們以後再說這些……」

「你不肯嗎?你說話不算話不肯了是嗎?!」祝雁停的神色愈加激動,手指隔著衣料死死掐著蕭莨的手臂,幾要摳進肉里,「你騙我!你騙我!」

「沒有,我沒騙你,雁停你別這樣,」蕭莨又急又疼,慌亂地勸哄著他,「你別想這些,我們先把孩子生出來,等孩子出來再說好不好?」

「我不!你若是不肯幫我,我與孩子一塊死了罷了!」

「雁停!」蕭莨按住他的雙手,艱聲道,「你別這樣,算我求你了,別這樣,等孩子出來,別的事我們再慢慢商量行嗎?」

祝雁停放聲痛哭,陳太醫急慌慌地給他施針:「大人,您叫郎君別哭了,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蕭莨俯下身,用力抱緊祝雁停,紅著眼睛吻去他臉上的眼淚:「……雁停,別哭了。」

祝雁停不斷抽噎:「表哥,我先頭說的是……是氣話,我嫁給你,是因我喜歡你,我是真心喜歡你傾慕你,是真的……,你看過我畫的畫,我對你一見傾心,我沒騙你,……我想要你幫我,可我喜歡你也是真的,你信我……」

「我信你,別說了,雁停,我們不說這個,你別再這麼激動,先把孩子生下來好嗎?」蕭莨哽咽喃喃,嘴裡嘗到眼淚咸澀的味道,連喉嚨口都是苦的,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祝雁停淚朦朦的雙眼死死盯著蕭莨:「那你肯不肯幫我?肯不肯……」

「幫,我幫你,」蕭莨艱難地咽下聲音,「你別再動氣,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聞言,祝雁停驟然一松,軟進床褥中,渾渾噩噩地闔上眼睛,啞聲呢喃:「你要,……說話算話。」

蕭莨一個字都再說不出口,只一直拉著他的手不放,陳太醫那邊已做完準備,與蕭莨點了點頭:「大人,下官即刻便將孩子取出來,您壓著郎君一些,千萬別叫他來再亂動。」

蕭莨的神情緊繃著,恍恍然地望著被他攬在懷中的祝雁停,喉嚨滾了滾,只吐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好。」

陳太醫給祝雁停用了葯,待他又睡過去,立刻動刀,他的動作十分麻利,不出半個時辰,便將孩子取出,說了一句「是個男孩」,見蕭莨只不錯眼地盯著祝雁停,無甚反應,將孩子交給侯在一旁的醫士抱去檢查,又立刻為祝雁停縫合包紮。

兩刻鐘後醫士神色凝重地過來回話:「這孩子早產了一個多月,怕是不大好,心肺都有損,黃疸癥狀也很嚴重。」

蕭莨這才抬起頭,望了一眼被嬤嬤抱在手中哭得有氣無力的孩子,啞聲問陳太醫:「能救嗎?」

「大人放心,下官自當儘力而為。」

蕭莨怔怔點頭:「多謝。」

陳太醫親自去為孩子檢查,蕭莨依舊拉著祝雁停的手,輕輕摩挲著他在睡夢中依舊糾結在一塊的眉宇,心頭百轉千回,怎麼都不是滋味。

聽聞祝雁停早產,衛氏親自過來探望,已在外面焦急等了半日,見到蕭莨出門來,趕忙起身迎上去:「如何了?」

「孩子不大好,陳太醫正在看,」蕭莨微微搖頭,神色疲憊,「雁停這會兒還沒醒。」

「到底怎會回事?雁停不一直好好的,胎養得很好么?怎會突然早產?」

「……怨我不小心,叫他摔了一跤。」蕭莨不欲多說,先前小姑的事他就從未與衛氏提過,不想讓她多擔心。

「你真是,怎會這般大意?」衛氏氣惱不已,「我早說了無數遍要小心,要小心,結果竟還是發生這種事。」

蕭莨沉默不語,這件事,如今他再如何自責都晚了。

他再進去時,陳太醫已為孩子檢查完,蕭莨走過去,第一次細細打量起他們的孩子,小小的嬰孩睡在襁褓中,雙眼緊閉著,面色黑黃,看著著實可憐,他心下一緊,問道:「他如何?」

陳太醫嘆道:「確實有些毛病,但都可以治,慢慢就能養好,好在是滿了八個月才出來,大人無需太過憂慮。」

「……我想抱抱他。」

嬤嬤小心翼翼地將孩子遞給蕭莨,提醒他要用什麼姿勢抱。擁著懷裡軟綿綿的一團,蕭莨的雙手都在顫抖,眼眶微紅,低下頭,貼著襁褓,面頰輕輕碰了碰孩子。

祝雁停睡了一個多時辰才醒,一睜開眼,靠在床邊的蕭莨便欺身過來:「雁停,……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祝雁停稍稍一動,下身便是一陣鈍痛,怔愣半晌,他恍惚問道:「孩子呢?」

「孩子沒事,被嬤嬤抱去餵了奶,已經睡著了,等他醒了,我再叫人抱來給你看。」

蕭莨握著祝雁停雙手,低頭親了親他指節,祝雁停這才回神,掙扎著揪住蕭莨:「你之前答應我……」

「我答應你,答應你。」蕭莨小聲哄著他,這會兒也想不了太多,祝雁停滿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模樣他再不想看到第二回 ,只要他能高興……

「你不許騙我。」祝雁停眼睫輕顫,再多的話也沒力氣說了。

「……不會。」

阿清送來葯,蕭莨親手餵給祝雁停喝了,又安靜陪了他許久,直到祝雁停再次沉沉睡去,才起身出了屋子。

衛氏看過孫子已經離開,去了佛堂誦經,蕭榮在院中徘徊,見到蕭莨出來走上前去,躊躇問他:「二嫂和孩子如何了?」

蕭莨眉目沉沉,盯著院中蕭條的秋景,輕聲一嘆:「……孩子不大好,雁停也不大好。」

蕭榮懊惱道:「是因為我先前說的,二哥你來找二嫂問,才會這樣么?」

蕭莨神色怔然,並不答他,蕭榮低了頭:「二哥,其實就算當真是二嫂做的,想必也是因為懷王,懷王有這個心思並不難理解,這也沒什麼好指摘的……」

蕭莨的目光終於轉向他,冷了聲音:「懷王慫恿雁停這麼利用你,你還為他們說話?」

蕭榮含糊嘟噥:「怎麼說我們兩家也是姻親,若當真有朝一日懷王能得大位,對我們家也是好事一件。」

「若是不能成事呢?」蕭莨冷聲反問他,「一旦捲入儲位鬥爭站了隊,便沒有回頭路,若是最後事敗了,你以為新君還會容得下我們承國公府?父兄亦不是萬能的保命符。」

蕭榮的嘴唇動了動,不知該如何辯駁,蕭莨輕閉眼,神色愈發低沉:「阿榮,這百餘年,承國公府能一直這般屹立不倒,不是因為我們先祖身上背著多少戰功,是因為蕭家人一直秉行明哲保身之道,從未與皇權儲位沾過干係,你可知先帝時的那場奪嫡之爭,牽連了多少人,倒了多少世家?先帝的兩個兄弟一死一被趕出京,若非先帝登基後下了明旨再不許那被趕去蜀地的長留郡王及其子孫後人歸京,論血緣親疏,如何也輪不到懷王府,如今他們卻起了這般心思……」

蕭榮憂心忡忡地問他:「可若是,二嫂執意要幫他兄長,二哥你又打算如何?」

蕭莨久久未再言語,眸中黯光流轉,儘是疲憊。

蕭榮見狀不敢再多問,本還想看看孩子,這會兒也只能作罷,訕訕走了。

蕭莨在廊下站了許久,阿清出門來吩咐人送熱水進去,怕一會兒祝雁停醒了要用,蕭莨的目光掃向他,將人叫住。

阿清低了頭,不敢看他。

「你幾歲跟的雁停?」

對方小聲回答:「六歲。」

「你覺得,」蕭莨輕眯起眼睛,「懷王待雁停如何?」

「王爺待郎君自然是極好的,懷王身上的腰傷,也是因郎君所受……」

「除了這件事呢?」

阿清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王爺和王妃一貫待郎君很好,十分縱容他,郎君與王爺從未紅過臉,向來是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蕭莨低聲念著這幾個字,半晌,輕出一口氣,道:「我隨口問問罷了,這點小事無需告訴雁停。」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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