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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驕

第14章 與人予香

八月中,承國公世子蕭蒙歸京述職。

蕭莨從衙門回來,剛進門聽人說蕭蒙已經到了,趕忙過去。

堂屋裡,衛氏正拉著蕭蒙的手親熱說話,蕭蒙一身鎧甲還未脫下,他晌午歸來先被召進宮面聖,半個時辰前才剛回府。

蕭莨一踏進去,蕭榮便與他使了個眼色,想是告訴他伯娘已將他與祝雁停之事告之了大哥。

蕭莨鎮定上前,與母親、兄長見禮。

衛氏神情冷淡,這段時日以來的氣性還未消,蕭蒙倒是一臉笑意望著他:「幾年不見,阿莨如今都有我一般高了。」

蕭蒙比蕭莨大五歲,兄弟倆雖聚少離多,感情向來都好。

「兄長,我……」

不待蕭莨說什麼,蕭蒙擺擺手,示意他無需多言,轉而與衛氏說話:「母親,阿莨都回來了,我們先用晚膳吧。」

衛氏斂了脾氣,點點頭:「好,先用晚膳。」

久違的家宴,可惜承國公不在,蕭讓禮與蕭蒙父子駐守西北邊境多年,回京的次數一個巴掌就數得過來,且從未一同回來過,只因戍北軍離不得蕭家人,就連蕭榮父親,也死在了西北戰場上。

雖諸事不順,衛氏見到大兒子亦難得展顏,更別提兒媳婦還給她添了個孫子,都快一歲了今日才第一次得見。

衛氏叫大孫女坐到自個身旁,又抱著小孫子不願撒手,嘴上念叨:「家裡還是要多幾個孩子才熱鬧,阿莨若是願意早些成親,說不得明年就能給你們添個弟弟妹妹的。」

五歲大的小姑娘懵懵懂懂,還只會吃奶的嬰孩更是全無反應,蕭蒙的妻子楊氏笑道:「母親不必太過心急,阿莨這般的俊秀郎君,還是探花郎,想必多得是女郎、男郎傾慕於他,自然要挑個最好的,也得是阿莨自個喜歡的才好。」

楊氏性情溫和,與蕭蒙感情甚篤,雖一直隨軍在外,與衛氏婆媳關係卻甚是和睦。衛氏搖頭嘆氣:「什麼好不好的,他能安下心來娶個我和他父親都合意的人,安生過日子,我就別無他求了。」

蕭莨低眸不語,蕭蒙寬慰衛氏道:「這次阿玉和孩子們回來就不跟我走了,留在京中陪母親,母親日日都能見到他們,這兩個孩子皮實,只怕日後會累著母親。」

衛氏略驚訝:「不走了?」

「嗯,阿玉這次生產虧了身子,我想讓她在京中好好養一養,兩個孩子都還小,來回奔波也著實累著他們,就不走了。」

蕭蒙這麼說,衛氏自無不可,以後能時時見到孫子孫女哪會有不好:「也好,也好,你放心去吧,阿玉和孩子們,我會替你照顧著。」

用過晚膳,蕭莨被蕭蒙叫去書房,兄弟倆飲著茶,聊起外頭的事情。

「這半年,我戍北軍與北夷人大小又交戰了幾場,勝負各半,好歹沒再丟更多的城池,父親心力憔悴,前些日子還病了一場,我沒敢與母親說,只怕她擔心。」蕭蒙長吁短嘆、神色疲憊,與先前在衛氏面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蕭莨微蹙起眉:「先前戰敗,是因糧草不濟?」

蕭蒙苦笑:「朝廷拖欠軍餉、糧草,讓我們就地征取,又能征上多少,大冬天的將士們都穿不上一件棉衣,喝不上一口熱湯,父親就算再神勇,亦無能為力,……只沒想到那次朝廷會拿了柳家開刀,我等收到消息時,判決已下,柳家人已成階下囚。」

提到柳家,蕭莨眼中有些許黯然,蕭蒙寬慰他道:「柳家人流放去雍州,我已派人尋到,他們一家月前已平安到了那邊,就只是陛下親下的旨意,我們也做不得什麼,更不好跟他們過多接觸,我叫人給他們送了些銀子,又託人略微照拂他們一二,眼下也就只能做這些了。」

「……多謝兄長。」

「你倒是不必與我道謝,本也是我應當做的,阿莨,你……」蕭蒙望著自己一貫性子拘謹的弟弟,欲言又止。

「我知兄長想問什麼,」蕭莨低下聲音,「母親應當已與兄長說了我與懷王府小郎君之事,我心悅於他,他亦傾心於我,還望兄長能成全。」

蕭蒙神色略沉:「你果真想好了?」

「想好了。」

沉默半晌,蕭蒙長嘆一聲:「我原以為,你與那柳家郎君,是彼此有意的。」

蕭莨淡聲解釋:「我與他婚約早定,他於我是責任,若無這些變故,我不會負他,但造化弄人,或許我與他當真沒有緣分吧,知道他如今尚且安好便已足夠,雁停……他是我心愛之人,我只想要他。」

蕭蒙無奈道:「那些勸誡之話,母親想必已與你說過許多遍,我便不再多言,但你要想清楚,陛下從來不放心我們承國公府,你若當真與懷王府的小郎君在一塊,陛下與皇太弟恐都會生疑,我與父親在外尚且鞭長莫及,只怕你在朝中會十分難做。」

「我知,我能承受,」蕭莨神情堅定,「我亦會小心,定會護家中人萬全。」

「罷了,」見蕭莨如此堅決,蕭蒙不再多勸,只提醒他,「此事母親先前就已去信告知父親,父親的意思也是讓你想清楚明白便可,你是男子,不是女兒家,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家裡人處處替你操心,我蕭家人也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人,你若真有意於他,便按著自個心意去做吧,母親那邊,我會幫你去勸。」

蕭莨的眸光乍亮,再次與蕭蒙道謝:「多謝兄長。」

「你我兄弟不必言謝,」蕭蒙擺手打斷他,「日後你嫂子和侄子侄女留在京中,兄長還得麻煩你多加照顧他們。」

「那是自然,」蕭莨趕忙答應下來,略一頓,躊躇問蕭蒙,「大嫂他們留在京中,……可是陛下之意?」

蕭蒙的神色晦暗一瞬,低下聲音:「我今日進宮面聖,陛下看著比從前是愈加荒唐了,那道人也不知使了什麼妖法,竟叫陛下這般順從他,當真是……」

可偏偏,這樣的皇帝清醒著時,依舊沒忘了算計他們這些辛苦為他拚死賣命的臣下。

「陛下沒有言明,只是暗示我將家小留在京中,這事在來之前父親便已料到。」

留下家小,無非是防著他在外若有異心,好拿捏了做人質,皇帝此等行徑,實在過於叫人寒心。

蕭莨眉頭緊蹙,心念幾轉,到底也只能安慰蕭蒙:「有我在,必會護他們周全,兄長且放心。」

懷王府,翠竹院。

午後,祝雁停手支著頭,昏昏欲睡。

蕭莨坐於身側,正凝神鑽研著祝雁停擺出的棋局,不經意側目間見他已闔上雙眼,日光經窗花雕琢,在他皙白的面頰上留下斑駁影子,一時看入神,方才琢磨出的一點破局思緒又拋之腦後。

似有所感,祝雁停的眼睫翕動,慢慢睜開眼,對上蕭莨凝視的目光,微微一怔:「你怎麼又一直看著我啊?」

蕭莨抬手,拇指腹在他眼角處輕輕摩挲片刻,喃喃道:「我不可以看嗎?」

祝雁停低笑,湊近與蕭莨交換一個親昵的吻。

「表哥,後日的圍獵,世子他會去嗎?」

「會,」蕭莨疑惑道,「你問這個做什麼?」

祝雁停自若回答:「沒什麼,久聞世子大名,一直十分仰慕,早便想結交一二,到時還要麻煩表哥為我引見了。」

蕭莨略不自在:「你與他結交做什麼,日後都是一家人,自會見到的。」

「表哥,……你在呷醋嗎?」祝雁停眸中帶笑,隱有促狹揶揄之意。

蕭莨耳根微紅,矢口否認:「沒有。」

祝雁停不再逗他,認真道:「我不過是想表現得好一些,給世子留個好些的印象,好叫他同意我們的事情,你別這麼小氣嘛。」

蕭莨道:「兄長已經同意了。」

「真的?」

「嗯,」蕭莨拉過祝雁停一隻手,與他手心相扣,「兄長還答應幫我說服母親。」

祝雁停頓時高興起來:「那可太好了!」

蕭莨望著他,略有遲疑:「王爺他會同意嗎?」

「這你不用擔心,我兄長一貫順著我,我已將我倆之事告知他,他同意了。」

蕭莨放下心來,捏了捏祝雁停的手指節:「那就好。」

說了一會兒話,祝雁停的目光落到蕭莨腰間佩的香囊上,頓了頓,與他道:「表哥,我給你換些香料吧,換些好聞的。」

蕭莨不作他想,將香囊摘下,遞與他,憶起當日祝雁停將之送與自己時的情景,唇角不由上揚些許。

祝雁停接過,取來窗台上擺放著的瓶罐,他閑來無事會親手調香打發時候,這些東西都是常備著的。

蕭莨分不清都有什麼,也不多問,但見祝雁停將香囊中的東西倒出,換了另幾味香料進去,系好帶子送到鼻尖嗅了嗅,心下滿意。

香囊遞迴蕭莨跟前,祝雁停展顏笑道:「你聞聞。」

蕭莨微低頭,清香縈繞在鼻尖,那種若有似無的味道難以形容,但十分好聞。

祝雁停親手將香囊掛回蕭莨腰間,低聲提醒他:「表哥,這個你可得一直戴著啊。」

「嗯。」蕭莨鄭重點頭。

祝雁停眼眸低垂,倏忽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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