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日短,天清氣涼,最宜操辦晚宴。
基爺的潮州酒樓下午就開始張燈結綵,到了夜晚,門前兩排燈籠一字排開,將一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燈光下,一排花牌沿著牆直接堆疊到了兩邊的巷口,正中最大最貴氣的一個,飄帶上赫然寫著「山哥」的字型大小,正是陳堅派人送的。六點過後,合聯社的眾多堂主掌門都穿戴整齊,由正門魚貫而入。七點整正式開始,包括福興堂泰迪在內的各堂口老大均全部到齊。
酒樓內堂,韋俊軒西裝筆挺,胸口戴著紅花,吹水跟火咀站在他身邊。
泰迪走過來朝他擠擠眼睛,低聲道:「Turbo哥,你這打扮是要結婚嗎?」
韋俊軒沖泰迪一笑,也低聲說:「萬事俱備,我就差一位新娘了。」
此時以基爺為首的合聯社眾叔父長輩,正分別跟各路江湖大哥們寒暄,小弟們亦相互打招呼。總之全都喜氣洋洋,場面十分熱鬧。
過了一會,基爺端著兩杯酒走過來,遞給韋俊軒一杯說:「既然這次陳先生推薦你坐Dr先生的位,那以後就由你領頭帶大家干,希望你好好努力,別讓人小看我們合聯社。」
韋俊軒看他皮笑肉不笑,知道他另有想法,接過酒杯說:「基爺,您放心吧,我當時之所以反對劫獄,是因為此事對社團有害,並非不想幫Dr先生,請您多體諒。」
基爺心中不爽,但表面卻道:「我明白,陳先生給我講過。」
兩個人說完之後,貌合神離地呷了一口酒。
韋俊軒冷眼看著基爺走開,無意間發現一個酒樓夥計正在偷拍,低聲對吹水說:「吹水,抓住那個人!」
還沒等吹水動手,旁邊的火咀立功心切,抄起一個煙灰缸就衝上去,大叫一聲:「你拍什麼呢?」直接掄起煙灰缸打得那夥計滿臉是血。
全場的人瞬間安靜下來,驚訝地轉頭看著這邊。
韋俊軒皺著眉頭大喊:「火咀住手!」
只聽堂外一陣紛亂,一群身穿警服的警察衝進來,帶隊者徑直喝道:「全部散開!」他轉頭看著韋俊軒,「Turbo,你別瞎鬧事,我們反黑組盯你們很久了,若敢非法集會鬧事,我讓這家酒樓關門大吉!」
韋俊軒冷哼一聲道:「阿Sir,我們搞公司年會呀,不算非法集會吧?剛才我們的職員跟這個夥計有點衝突,最多算是鬥毆傷人,你不用這麼大陣仗吧?」隨後他轉頭對火咀下令,「火咀,你跟阿Sir回去講清楚,千萬別太擔心,我會安排律師陪你去。」
火咀答應了一聲,二話不說直接站出來,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眾警被韋俊軒的話說得啞口無言,只好帶著火咀退出去。
參加宴會的人看到這群警察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偃旗息鼓,全都放聲大笑。
等到警察全都退出去,韋俊軒才轉過身舉起酒杯,對眾人說:「各位兄弟長輩,今晚我們合聯社大喜,多謝諸位賞光。以後生意上還請多關照,一杯薄酒不成敬意,我先干為敬!」說完他便一口悶了。
堂內所有的人都同時舉杯起立,異口同聲地說:「乾杯!」
堂外的小弟們也跟著起身附和,一時間整個酒樓熱鬧到了極點。
韋俊軒的目光掃過全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次日中午,韋俊軒在停車場取車時,趙盈盈突然走向他。
韋俊軒還沒說話,便聽趙盈盈說:「韋俊軒,我這次來是想警告你!」
韋俊軒聽到她冰冷的話愣了一下,說:「盈盈,我也是身不由己。」
趙盈盈冷笑著大聲咆哮:「你別解釋了,三番五次說要離開香港,我本以為你是被迫走不掉,可見到你那副樂在其中的嘴臉,我才明白你在騙我,反正我知道那個女人遲早會害死你!」
趙盈盈說完頭便轉身逃開,韋俊軒想叫住她,張了張嘴,終究無法開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合聯社和福興堂冰釋前嫌。別的堂口懾於莫耀強的前車之鑒,也都安分守己,一時間江湖上風平浪靜。
時光飛轉,轉眼就到了許修平出獄的日子。期間莫耀強已被判決入獄,韋俊軒收到他幾次消息都完全不理。
這天下午,韋俊軒剛準備開車去酒吧喝幾杯,忽然聽到車載收音機播報出一則新聞:「今日上午在中環某商廈頂層,一名中國籍男子墮樓喪生,死者被證實為上市公司修賢科技的董事長兼CEO許修賢。」他愣了一愣,改變主意,發動車子向赤柱開去。
四十分鐘後,韋俊軒坐到了赤柱監獄的探監室里,等待良久才看到許修平慢慢走出來。只見他眼神獃滯,猶如行屍走肉那般,立刻明白他已知道哥哥的死訊,也同樣替他感到難過。
韋俊軒故作開心地說:「修平,你馬上就要出獄了,3月1號是個黃道吉日,還利見大人,正好去見你爸媽。」
「俊軒,我哥死了。」許修平突然看向他說道,然後雙手掩面痛哭……
3月1日一早,程天穿戴整齊準備出門。
霞姐看看他打趣道:「穿這麼帥是去見我兒媳婦嗎?」
程雅詩也接話道:「阿哥,上次你身邊的高個子女孩,會是我未來大嫂?」
「八卦妹,少胡說八道啊!」程天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腦袋,佯裝出發怒的模樣,又轉頭對霞姐,「媽,今日修平出獄,我去接他過來食晚餐。」
霞姐輕輕地點點頭說:「修平被冤枉坐監,他哥眼下又出事,我們是該多關心關心他,我早就知道今日修平出獄,昨天提前去買了菜,等陣我多煲些雞爪湯給他喝。」
霞姐說完又想了想,追問道:「雅詩說的那個女孩是怎麼回事?」
「別聽她亂講,我出去了。」程天說完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跑出家門。
程天開車先去買了一些新鮮的水果,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開到監獄。
程天剛到門口發現有台賓士車停在那,韋俊軒正倚靠車門站著。
程天把車開到與他並排,也下了車。兩個人相視一眼,默默無言。
過了一會,監獄大門打開,許修平抱著一個袋子走出來。
程天連忙迎了過去,許修平抬頭看看他,眼神空洞無物。
程天伸手去接他懷裡的袋子,微笑著說:「修平,我們回家吧。」
許修平突然把袋子一丟,狠狠一拳打到程天臉上,嘶聲大吼道:「你答應過替我照顧家人,卻逼死了我大哥,你還有臉來見我?」隨後,他提起地上的袋子,向韋俊軒走去。